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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抽签之神选中了我
四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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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万年过去了。
这个数字大到连尼比鲁星人都觉得遥远。四十五万年前，我们的祖先在地球上开采黄金，修好了大气层，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后来 generations 一代代传下来，地球采矿这件事慢慢变成了历史课本里的一章，变成了星际博物馆里的展品，变成了老人们酒后吹牛的素材。
然后，历史重演了。
宇宙辐射这东西，你挡住它一次，它还会来第二次。四十五万年前撒到大气层里的黄金粉尘，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宇宙风吹、星际尘埃摩擦、各种我不太懂的物理化学过程，防护效果已经大不如前了。最近几年，尼比鲁星的辐射指数又开始往上窜，虽然还没到四十五万年前那种“亡球灭种”的程度，但科学家们已经拉响了警报。
“我们需要黄金，很多黄金。”
这句话，和四十五万年前一模一样。
黄金从哪来？当然还是地球。星际采矿的星图上，标注着黄金储量的星球有不少，但距离最近、储量最大、开采技术最成熟的，依然是那个蓝色的小点。
唯一的问题是：四十五万年了，地球现在什么样？金矿还有没有？当年创造出来帮忙挖金的人类还在不在？他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还认不认识尼比鲁星人？还愿不愿意帮我们挖矿？
这些问题，都需要有人去实地看一看。
这个任务，落在了尼比鲁星矿业公司的头上——因为全宇宙就我们公司有过地球采矿的经验。虽然上次采矿是四十五万年前的事，虽然当年那批工程师早就不在了，但公司的名头还在，档案还在，名义上的“经验”还在。
公司接到任务后，开了一次全体大会。
这已经是我入职以来第二次开全体大会了。上一次是宣布重启地球项目，这一次是宣布：项目正式启动，需要派人。
CEO站在讲台上，表情比上次更沉重。他先讲了大气层的情况、黄金的重要性、地球项目的战略意义——讲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进入了最关键的环节。
“现在，我们需要一位勇敢的星际勘探员，独自驾驶飞船前往地球，完成以下任务：一、勘探地球金矿的现存储量；二、调查人类的生存现状；三、评估重启采矿作业的可行性。”
他停顿了一下，环顾会议室。
“谁去？自愿报名。”
全场沉默。
不是那种“大家在思考”的沉默，而是那种“所有人都假装自己不存在”的沉默。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我甚至能听到旁边同事的呼吸声。
一秒。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没有人举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和CEO有眼神接触。所有人都在看桌面、看天花板、看自己的手指。有一个老员工甚至拿出了通讯器，假装在回消息——我瞥了一眼，他的通讯器屏幕根本没亮。
CEO叹了口气。他显然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没有人自愿的话，”他说，“那就抽签。”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压抑的叹息。抽签这个字眼，比任何一个词都让人绝望。因为它意味着你的命运不取决于你的能力、你的勇气、你的任何品质——只取决于运气。
而尼比鲁星矿业公司的运气，从来都不好。
有人搬来了一个箱子。透明的，里面放着折好的纸签。CEO亲自摇了摇箱子，确保纸签混合均匀。
“从我开始，”CEO说，“抽到的人去。然后往下轮。”
他伸手进去，取出一张纸签，打开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亮给众人看——上面写着“下次”。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个呼吸的幅度，大到他整个肩膀都松弛了下来。
然后轮到下一个。
“下次。”
“下次。”
“下次。”
纸签一张张打开，全都是“下次”。会议室里的气氛从紧张变成了一种诡异的轻松。大家甚至开始开玩笑了：“看来今天没人中奖啊”“是不是箱子里全是‘下次’”“CEO你不会作弊了吧”。
CEO面无表情地说：“箱子是你搬来的，纸签是你折的，我没碰过。”
陆续有二十多个人抽完了。全是“下次”。
终于轮到我了。
我走到箱子前，手伸进去。里面还剩最后两张纸签。我没有犹豫，直接抓了一张，打开。
纸条上写着两个字。
“地球。”
我愣在那里。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我，表情复杂——有同情，有庆幸，还有一种“还好不是我”的如释重负。
CEO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祝你好运，卡索隆·崩同志。”
他说“同志”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亲热，仿佛我们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了。五分钟前，他还不一定记得我的名字。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飞船什么时候出发？”我问。
“明天。”
“……这么快？”
“效率，”CEO说，“公司一向讲究效率。”
然后他走了。会议结束了。所有人作鸟兽散。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写着“地球”的纸条，感觉像个笑话。
第二天，我站在飞船驾驶舱里。
这艘飞船叫“黄金梦想号”——名字是我昨天连夜想的，当时觉得挺有气势，现在觉得有点傻。飞船本身是一艘老旧的勘探舰，据说是四十五万年前那批飞船的改进型号。改进的意思是：换了一些零件，涂了一层新漆，仪表盘擦干净了，其他都还是老样子。
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操作台。说熟悉，是因为每个尼比鲁星人在飞行学校都学过开飞船，从理论上讲，我完全知道每个按钮是干什么的。说陌生，是因为尼比鲁星人已经四十五万年没有进行过星际旅行了。学校里教的那些东西，从来没有人实践过。
我深吸一口气，回想飞行学校的操作步骤。
启动引擎，检查燃料，校准导航，计算航线……
一切顺利的话，三天到达地球。完成轨道探测，采集数据，然后返航。来回一周左右。
我从操作台上拿起一份文件，是公司给的《地球生存指南》。
翻了一下。说实话，内容让人不太舒服。什么“重力注意事项”“大气层生存技巧”“紧急逃生路线”——每一页都在提醒我，我去的是一个尼比鲁人根本不该去的地方。
我把书往操作台上一扔，搓了搓手。
管他呢。去就去吧。
我按下了启动按钮。
飞船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驾驶舱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仪表盘上所有指示灯都变成了绿色。导航系统显示：航线已计算完毕。
“黄金梦想号，请求起飞。”
塔台回复：“起飞许可。祝你好运。”
我一推操纵杆。
飞船平稳地升空了。
起飞的过程比我想象的顺利。尼比鲁星的重力小，飞船轻轻松松就离开了地面。窗外，我的母星在视野中逐渐缩小，从一个大圆盘变成一个球，再从球变成一个点。
我靠在驾驶座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行。没那么难。
然后我的目光落在了操作台上的《地球生存指南》上。
书是公司发的，扉页上印着几个字，是前一个飞行员手写的：
“别去。”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把书翻了过来，扣在操作台上。
看不见就当不存在。
窗外的星光开始拖成线条。飞船加速了。
我靠在驾驶座上，努力让自己不要多想。三天后到地球，扫描一下金矿，扫描一下人类，然后转头回家。一周之后我还在尼比鲁星，喝着能量饮料，跟同事吹牛说我去过地球。
越想越觉得，应该没什么大事。
对吧？
远处，那颗蓝色的小星球正在等着我。
而我浑然不知，等待我的将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