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地球后我自闭了》蚂蚁大姿

1、全宇宙最倒霉的实习生 我叫卡

　　我叫卡索隆·崩。

　　今天是我入职尼比鲁星矿业公司的第一天，岗位是星际勘探实习生。

　　说“实习生”是好听的，说白了就是全公司级别最低、活最杂、出了事第一个背锅的那种人。但我当时并不介意，因为这公司据说曾经是全宇宙最大的矿业公司，开出的实习工资相当可观。

　　当然，“曾经是”这三个字，是我后来才慢慢理解的。

　　先说说我来自哪里。

　　尼比鲁星球。你们地球人可能听说过这个名字，在一些乱七八糟的阴谋论里，什么“X行星”“第十二颗行星”“古代外星人”之类的。我必须负责任地告诉你们：那些阴谋论大部分是错的，只有一小部分蒙对了。

　　比如，45万年前，我们的确来过地球。

　　这也是我从历史课本上学到的。尼比鲁星的中学生都要学这一段——那是我们文明史上最重要的一次星际采矿行动。

　　历史背景是这样的：45万年前，尼比鲁星的大气层出现破损，宇宙辐射增强，整个星球面临灭顶之灾。科学家们经过长期研究，终于找到了一个解决方案：把黄金研磨成纳米级粉尘，撒入大气层，形成一层“防护天盾”，阻挡宇宙辐射。

　　这个方案有一个小问题：尼比鲁星的黄金已经枯竭了。

　　于是，星际勘探队出发了。他们找到了地球。

　　课本上说，地球上的黄金储量，在当时的星际采矿界是一个传说。“那个满是黄色金属的蓝色小点”，星图上是这么标注的。我的祖先阿鲁纳奇率领勘探队降落地球，开始了长达数十万年的采矿作业。

　　但课本上没有说的是——这些内容是我从野史里翻到的——我的祖先阿鲁纳奇降落地球后，看着眼前这个动不动就地震、台风、火山喷发的星球，当场就哭了。

　　这不能怪他。

　　因为尼比鲁星球是一个环境稳定到无聊的地方。永久恒温，没有任何气象变化，没有风、没有雨、没有雪——我们对“天气”这个词的理解就是“不存在”。整个星球的气候由中央计算机统一调控，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

　　你可以把尼比鲁想象成一个恒温恒湿的超级实验室。我们在里面进化了数百万年，身体结构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稳定环境。

　　用你们地球人的话说：我们的肉身非常脆弱。

　　不是一般脆弱，是非常脆弱。

　　一滴雨落在我祖先的头上，能把他的头皮烧出一个洞——因为尼比鲁星没有液态降水，我们的皮肤没有进化出抵抗雨水的能力。一阵风吹过来，能把我祖先吹出去十米远——因为尼比鲁星没有气流运动，我们的肌肉密度很低，体重也很轻。

　　至于重力，那就更不用说了。尼比鲁星的重力大约是地球的零点三倍。我们在地球上，就像你们在重力翻三倍的行星上生活——骨头随时可能碎裂，内脏随时可能被自己的重量压垮。

　　课本上有一段加粗的警告文字，我至今记得很清楚：

　　“地球是一个环境极其恶劣的星球，不时发生地震、台风、火山喷发等剧烈活动。对于尼比鲁星人来说，地球的日常环境已达到‘极度危险’级别。任何未经过特殊改造的尼比鲁人，暴露在地球自然环境中，存活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

　　这还是穿了防护服的数据。

　　所以，我的祖先阿鲁纳奇当时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地球的黄金确实很多，但尼比鲁人无法在地球表面正常工作。我们的身体扛不住重力，扛不住风雨，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怎么办？

　　祖先们的解决方案很聪明——也很不道德。

　　他们发现地球上已经有了一种生物，虽然智慧低下，但身体素质相当不错。这种生物能够承受地球的重力，能够在风雨中生存，能够从事体力劳动。这种生物就是你们地球人的祖先——猩猩。

　　于是我的祖先对猩猩的基因进行了改造，创造出了新一代灵长类生物。这种生物直立行走，有更强的耐力，有初步的智力，能够理解简单的指令。

　　这就是你们人类的雏形。

　　没错，你们的课本可能会告诉你，人类是从猿进化而来的。这也不算错，但省略了一个关键细节：那一步进化的关键转折，是在我们的实验室里完成的。

　　人类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帮我们挖黄金的。

　　这个事实，我是在历史课本上学到的，当时只觉得是一件有趣的陈旧往事。毕竟那是45万年前的事了，尼比鲁星的大气层早修好了，黄金防护天盾也早建成了。后来我们为什么没有再回地球采矿，课本上没有详细说明，大概是因为星际采矿成本太高，不值得跑那么远。

　　总之，这段历史在尼比鲁星属于常识，就像你们地球人知道“水是湿的”一样普通。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段历史会和我本人产生任何关系。

　　直到我入职尼比鲁星矿业公司的第一天。

　　“卡索隆·崩。”人事主管看着我的简历，面无表情地说，“实习期内基本任务是：配合完成星际勘探相关工作，包括但不限于星图绘制、矿石采样、数据分析、设备维护，以及——”

　　她停顿了一下。

　　“以及领导交办的其他任务。”

　　注意这个“其他任务”。在尼比鲁星的职场文化中，这四个字是传说中的“死亡条款”，意味着公司可以让你去做任何事——包括那些正常人都不愿意做的事。

　　我当时太年轻了，没把这当回事。我以为“其他任务”最多就是给老员工端茶倒水、跑腿送文件之类的杂活。

　　我环顾了一下公司的环境。办公区不大，员工稀稀拉拉地坐在工位上，整体氛围有点……怎么说呢，像一个曾经辉煌过但现在已经不太行的老牌企业。墙上有镀金的标语：“尼比鲁星矿业公司——星际采矿的黄金标准”。但那个“黄金”两个字下面的镀金已经掉了，露出灰扑扑的底色。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咱们公司现在效益怎么样？”

　　人事主管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

　　“挺好的，”她说，“你好好干。”

　　后来我才知道，这句话是尼比鲁星职场最大的谎言。

　　排名第二的谎言是：“其他任务”。

　　但那天下午，我坐在分配给实习生的工位上，手里端着公司发的免费能量饮料，看着窗外尼比鲁星永远不变的天空，觉得一切都挺好的。

　　我有工作了。

　　我在全宇宙最大的矿业公司实习。

　　我的人生，从这个角度说，刚刚开始。

　　我不知道的是——我的人生，其实马上就要结束了。

　　以我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