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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22岁(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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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云手本来只想在兄长面前显摆一回,孰料他竟立时回答,惊诧之余心底恍惚生出一个念头,不论詹家还是郎琼,皆是秦感告诉他的,这人在东疆四年,恐怕真的查出些什么。他故意作出一副嗔样来:“原来你们早都知晓,倒显得我傻子似的。”
郎琼笑回应:“你到这里才多久,若非有高人指点,简直心思天授。别人知晓自有他的路数,单说我郎家,能在本朝发迹,一半功劳来自他家。”
应云手兴致大起:“他家先祖是你家先祖捉来的?”
郎琼无奈解释:“先祖曾在詹家先祖手下。我郎家数代镇守北疆只升不迁,想来就是这个缘故。”
应云手大胆询问:“兄长在东边四年,可曾拜访过詹家?”
郎琼躲闪不敢答:“我拿你作亲弟弟一般,你可别害我。再说,只有你才将相隔百里作比邻,全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个。”
应云手再不顾忌,径直向兄长发难:“联络海贼与拜访詹家,究竟哪个容易?”
郎琼沉默半晌才挤出一句:“纸上谈兵。”
应云手抢白道:“招安海贼并非没有先例。”
郎琼气应云手仍旧执迷不悟,敲点道:“海贼也分流离的百姓、潜逃盗匪、倭寇种种不同,非是一类。”
应云手立时跟着他的话往下说:“还有从史书上除名的。”
郎琼当即喝止:“无凭无据不要乱说。”
应云手嘟囔:“天下通判果然都是一副嘴脸。”
郎琼被气笑,缓了一时才又道:“我接你的信来了,自然不白来。不过做咱们的事之前,还有一件务必了结清楚。你的那个书僮,他已将家中事告诉我,放心,是我主动询问,非是他特意告知。你的做法没错,只不完善,他虽老实,可老实人非是不须防备。他的父亲,咱们那位同年,冬至后就要刺配上路,最好令他父子见上一面,自然,为防止他父亲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你要派人跟着。”
应云手当即领会。
第二日,应云手起床后去寻郎琼,在院子里就看见对面值夜的小厮仍守着紧闭的房门,顿时兴冲冲过去。小厮见到应云手赶紧起身欲唤,应云手摆摆手,上前“哐哐”敲门,就听里面一阵乱七八糟的响动,他故意大声朝里唤:“怀之兄长,好哥哥,起床啦!”里面响动愈发大起来,应云手心满意足离开。
早饭时,郎琼忍不住埋怨:“也没见你这样待客的,昨晚拉着人说到半夜,一大早又砸房门。”
应云手道:“知道是客中还睡懒觉。不是说郎家历代习武,习武之人难道不是闻鸡起舞,怎么家风到你这里断绝了?”
郎琼“呸”一声:“大清早的别瞎说,口没遮拦。你的话原也有些道理,我自幼从文,你见过我比画的那几下都是花架子,用来强身健体的,只好给你显摆显摆,若是被我那些个兄长看见,笑掉他们的牙呢。”
应云手好奇:“为何出了个逆子?”
郎琼道:“还不是因着永顺元年那场战。曾祖育有三子,大伯祖早逝,二伯祖承袭曾祖风骨,父子两个并称‘大小郎’,当年奉旨出银泉关,再未回来,他那一支绝灭。祖父因此受到牵连,赋闲在家十年,直到北疆实在无人可用,朝廷才重新征召祖父。我曾跟你说的,祖父游览过半境山水,尤其偏爱卜州,就是那十年间的事。想来父亲也是因着这个缘故令我彻底弃武从文,希冀将来保下郎氏一丝血脉。”
应云手闻之心底也怆然,只是仍旧嘴硬道:“这话说的,好像令尊预见到将来还有更为惨烈的战事似的。似天狼那时那等人物也不是代代都有的,远的不说,就说今年,还不是被我一提醒,朝廷一威吓,立时就吓唬住,也是个色厉内荏的。”
郎琼只得一句:“但愿如此。”
吃过早饭,二人分别,郎琼带了他的人在通明县四处游逛,约定下晚间仍旧回县衙。应云手则继续监督冬季田赋与商税的收缴,顺带处理些杂事。好容易到了晚间,郎琼早早回县衙,却迟迟不见应云手,独自一个吃了晚饭。直到戌时正,应云手才回去后院,也不见郎琼,气鼓鼓地往东边屋子里一坐,瞧也不瞧眼前的饭菜。郎琼得到消息赶到,看见应云手的样子,朝底下跟着服侍的陆平笑道:“你家大人要成仙了。”
陆平只是赔笑:“郎大人莫要打趣。”
郎琼道:“怎么不是。你看他明显就是吃多了金蟾的样子,再瞧不上咱们凡俗的五谷,不是成仙是什么,只是可惜这一桌好菜。看紧了你家大人,若是哪一日见他忽然飞升,千万拿绳子系住他的脚腕,不然等你家夫人来了没法交代。”
应云手脸色白了又青,仍旧没说话。
郎琼好心询问:“到底什么事,说出来哥哥替你开解开解。”
应云手不好再不说话:“商人奸猾,税钱难收;农人困苦,田赋收不上来,竟是抵债白条;好容易收上来的钱,连同从前账目,一文都不错。”
郎琼愈发疑惑:“难道不应该?”
应云手长长吐出一口气,肚腹竟真的瘪了些:“通明县其实在海上,夏有飓风,携海水过境,一淹就是一月,冬季海面平静,却起大雾,容易闹海贼,不必说卷宗上记载明白的盗匪劫掠,可到了衙门这里,左手边满箱的抵债白条,右手边干净犹如新衣的账目,我问你,此事该如何做成,如何才能过得了通判的眼?”
郎琼道:“连我一起骂了。我竟是来听骂的,早知如此,那日就不该接你的信。我只问你,你最愁的是冬至第二日就要拿钱出来供养军中,这笔钱无出处,如今不论账面还是库里都有钱,岂非天助,难道不该开心?”
应云手反驳:“哪里是天助,分明是天要灭我。我从库里拿出来的钱越多,窟窿就越大,倒时非但补不上,还要替人背罪。”
郎琼闻言眼珠转了转,朝应云手身边凑了凑,低声道:“你说你从瞿关出来,沿途由巡检司护送,一路轻快,回到京城只待了一月,我问你,除了这回,你还见过哪一次定功定职这么快的。还有,你说你自请来覃州,可没说来通明啊,天子钦点的有功之臣,若是想来覃州,州府、盐铁司、转运司、巡检司,哪里寻不出个八品闲职养你三年。这几个月的事连起来想一想,你可能想得明白?”
应云手一愣:“我,我以为朝廷命我火速出京赴任偏远县城是暗地保护我。”
郎琼代为分析道:“你知其一不知其二。朝廷若只为着护你,自该遣你如水大钧一般去南边腹地,远远躲开是非,而不是把人从北疆调来东疆。今日游逛闲暇时,我将你的话想了又想,等着晚间与你探讨,你说了这些,反倒印证我的心思,你不是个能安定一方的人……哎……你别急,先别反驳,听我把话说完。若说鼓励耕织,游说商贾,兴办讲学,使民有所安有所乐,你远不及奚文远,甚至比不上如今在地方的多数官员。可你在峡州时能从地方账目上的漏误远推国库,在瞿关时从携带出关的书籍入手向鬼市和边防官员要出钱来,这本事可不是人人都有,也是朝廷最看重的。阿手,你的心思错了。”说完,他看看应云手,见对方面上神色渐趋缓和,知他将自己的话全部听了进去。
回到卧房,应云手唤上官勉到身边来,见他身上穿着崭新板正的一件金绿夹袄,立时满意道:“果然颜色尺寸都合适。我看外面一天冷过一天,你的冬衣却有限。你是我主张留下的,不是衙门里的人,吃穿用度不归衙门管,他们裁制发放冬衣也没给你。在京城时,别人送我两身衣服,我嫌弃它们宽大累赘,如今来看,给你改成冬衣正合适。我让管针线的人先做你这两件,把其他的都放一放,这不,衣服送来了,我就让他们给你抱过去试试。”
换上新衣的上官勉手抚着布料上的金丝线十分开心:“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我想明日穿着回去给娘看看。”说着顿了一下,“也是大人的恩情广传乡里。”
应云手淡淡回绝:“不可。”
上官勉的神色立时黯淡下来:“大人为何总不许我回家。”
应云手道:“你我虽不是主仆,却也有文书约束,上面的话你难道都忘记了?衙门里有你的同乡,我也答应你们私下传授,将你得的月银或是其他东西由他代替送回你家,再捎来你叔父、兄弟的亲笔信作证据。若是这样仍觉不够,仍觉得我束缚着你,现在你就可以脱下衣服走人,我不强留。当日是你父亲求我留下你,非是我刻意看重你什么,如今我这好人倒做得不好了,不如两散。”
上官勉虽年轻也知轻重,知自己如果出去,再寻不到这等机会,一辈子困死乡里,赶忙服软道歉不止。
应云手道:“便是学堂书院招收学生,也须立个规矩法度,何况衙门。你若诚心留下,就依着我的规矩。”
上官勉赶紧道:“我愿追随大人。”
应云手道:“今日得了两身新衣服,便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明日再得了别的又该如何,后日随我离开通明,去覃州、去京城,岂非要得意忘形。”
上官勉一愣:“我还能去京城?!”
应云手笑道:“为何不能。我又不是通明本地人,若一日回京自然带上你。非但是你,便是陆平陆尚兄弟,难道我走的时候留下他们自生自灭不成,只有你们不愿跟从,舍了我的,没有我舍了你们的道理。”
上官勉听说,心底增了几分踏实欢喜,又听应云手继续道:“你明日出门,两身新衣穿一身带一身,另外我又准备了冬夏衣服各几身,还有一包袱吃食,几贯银钱。让陆尚跟着你,他来驾车,你俩经常跟我出门,彼此都熟悉,一路好照应,趁着这几日天气好,你去覃州府看看你父亲,过了冬至他就要上路了。”
上官勉已不知该说什么,唯有千恩万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