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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22岁(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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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尚二十七岁,在通明县衙做事已十年有余,最知轻重,应云手喜他的性子,留他在身边,日常跟着出门驾车。陆尚早在应云手到通明之前就听衙门里的人议论这位新来的知县,估摸此人前途当不可限量,等到亲眼见了应云手,又被他唤至身边,看他只带来一个弟弟,一个有些年纪的车夫,猜他身边没有可心的人,立时将弟弟陆平引荐给应云手,兄弟俩至此一心一意跟在应云手身边。
这日,应云手唤陆尚到身边,吩咐道:“你今晚回去收拾收拾,明日跟阿勉出门,去趟覃州府。”
陆尚于这等使唤早就习惯,随口回一句:“是。大人有什么需要携带的,我替大人清点好搬去车上。”
应云手道:“只有阿勉的几样行李。这一回就你俩去。阿勉的爹上官行原夹在今年冬这批犯人中间,过了冬至就要刺配上路,我让他父子再见上一见。这孩子没经过事,说话带怯,放他独自出门我心难安,我将身边这几个盘算一下,只你是个办老了事的,说不得,只好辛苦这一趟。我给覃州那边封了几样礼,还有几份帖子,你去了按着帖子上的一处一处送了。见了府衙里的长官,代我该问好问好,把话说周全了。”
陆尚在衙门久待的人,岂能听不出应云手的心思,当即领会道:“大人放心。阿勉年纪轻,未出过远门,来去一路上自然由我全心照顾他,行大道,远离歹人,到了府衙,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绝不给大人生事。”
应云手微颔首。
第二日上午,应云手未去前面衙门,兴高采烈地寻到郎琼,还未开口,先被郎琼将话抢去:“可是一夜未眠?”
应云手点点头:“亏得兄长提醒,终于将这桩事前后梳理通顺了。”
郎琼道:“若需哥哥尽力的,尽管开口。这句话可是我先说的,免得又被你抓了尖。”
应云手只是笑。
郎琼又道:“我还有一问,究竟是谁告密,把我传唤了来,你只管告诉我,我自有道理。”
应云手沉浸心事中,自顾自言道:“昨晚我写了一封信,今早命他们加急送往芜泽大营,若是一切顺利,日落前就能带回消息,我的心思能不能成只在此一举。”
郎琼顺着应云手的话往下问:“你如何肯定芜泽营与你同心?”
应云手简单解释一句:“我也是前些日子才知晓,芜泽营的都监是秦感。”
郎琼恍然大悟:“当日他不声不响地跑了,宋家还派人去贡院问过,竟是来了这里。芜泽营在通明境内?”
应云手答:“正是。大青山延伸出一个岔,自西向东横穿通明县南域,芜泽营就在山脚下。对了,方才兄长说了一句什么来着?”
郎琼道:“我何曾说什么,是你错听了。”
应云手淡淡“哦”一声,未再做理会。
整整一天,应云手都是寻常度过,晚间回去后院与郎琼一起吃饭。两人才落座,尚未举箸,忽然底下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大人,你派去芜泽营送信的回来了,秦都监也来了。”
应云手闻言寻思的一瞬,郎琼立即道:“快请。”旋即又向应云手笑言,“瞧瞧,事主找上门来了,今日这饭吃得热闹,必定更为香甜。”
两人一身家常地迎接了出去,迎面撞见低头往里疾走的秦感,三人相见,秦感先是一愣:“怀之兄长?当日匆匆一别再未见过,兄长原来与我近在咫尺。”
郎琼笑道:“我以为是你向阿手建议寻我过来呢。”
秦感心底愈发不安:“那信上的话也是兄长替阿手出的主意?”
郎琼当即作疑惑状:“什么信?我前日到通明,晚间才见了阿手,这二日他都不在衙门,剩我一个无聊在县城胡乱逛了两日,未曾见信。”
秦感道:“果然,兄长家中世代镇守边疆,最知轻重,断不会出这样的馊主意。兄长不知,阿手他……”
郎琼当即拦阻:“咱们进去后面说话。我与阿手正准备吃饭,你一路赶过来应该也没吃饭,咱们坐下边吃边聊。”
秦感无不同意。
郎琼与应云手携秦感重新返回饭桌前,三人先以清酒润喉,秦感道:“兄长有所不知,今日阿手火急火燎地给我送去一封信,我拆开一看,里面不但劝我放弃巡视海沿,还让我派船送他去燕不回。我只见他信上写得实在胡闹,不知这些到底是他的心思,还是受人蛊惑,更怕他在县城里掀起什么风浪来,危及自身,急忙赶过来。”
应云手开怀:“你原是担心我,我还以为你是兴师问罪来了。到底是我的小感,我没看错。”
郎琼只是好奇:“燕不回?”
应云手接话:“哦,那是通明县所辖的一座大岛,传闻是海贼中最大的一支帮派老巢所在。我也只是听说,不过如今见小感的模样,传闻是真了。”
秦感将应云手与他的信带来,递给郎琼。郎琼上下一扫,咋舌道:“身为知县擅自插手军中事务一重罪,玩忽职守一重罪,私下结交海贼一重罪……还有你这封信的后半阕写的是什么!可了不得,今日我也算见着大逆谋反的了。此间住不得,明日我还是走吧。”
应云手诧异道:“你两个什么时候一条心起来,为何都不信我?若是我说,我早已行动,给小感去信已是第二步,二位仁兄又该做何处?”
郎琼小心询问:“你没闯祸吧?”
应云手歪头托腮寻思道:“眼时应该没有,故而我才敢给小感去信。说起来凑巧,前些日子覃州顾知府想着本处多山民渔民,地远隔阂,民生多艰,故而教化难施,士子数目远不及隔壁州府,因此令各县将本地详情呈报,列举出举措加强所领县域教化。我赶紧上疏一道,恳请天子降诏令,许詹家科举投军。”
秦感赶紧问:“可是你从我哪里听去詹家故事,离开芜泽营之后?”
应云手得意不已:“没错,我将你讲的故事并自己所经所遇细细梳理,一点一点比对,终于理出头绪,解我一直以来的困惑,想着此事不宜迟,正好借州府契机。疏早已递上去,算来已在路上。”
郎琼不无担心:“何苦触这逆鳞?”
应云手坚定道:“詹家有异动。”
郎琼与秦感面面相觑。
应云手将自己遇见冯伤的事再告知郎琼,郎琼当即听出其中蹊跷:“大青山连上面一棵草都是詹家的,这个冯伤却说自己游走大青山两边寻找珍稀花木,若非詹家人化名,也是他家心腹。他家号称闭门不出,不见外客,却借贸易花木上京,结交官员,恐怕还有大内命官。单说这个人,他一早知晓你的身份,故意毁坏马车只为与你同行,现在回想都令人脊背发凉。可惜你为了打听子通下落,绕道真宁,又因着令弟执意要看社火,半途耽搁多日,打了詹家与通明这些人措手不及。此事有趣,有趣。”
秦感仍旧担心:“他家如今有门路,有财产,何以看得上小小科举?”
应云手耐心解释:“一百多年过去,当今天子与他家可不熟,只知东南境内横亘着跨不过又惹不得的,霸占青山沃野,钱不能出,兵不能入,实在憋屈。别家尚可推恩,可他家……须得先叩开门,将人请出来,后面怎么都好说。这只是其一。”
应云手愈发低声,那两个也凑过来,三颗头摆成个月牙:“从大内至京城外,喜好奇石花木俨然成风,先不论这股风气好与不好,冯伤,或者说詹家属实是乘风而入。京城之中,下级窥测上级的心思,京城内窥测大内的心思,所有人都窥测天子心思,实在可怕,不必说伴随贸易生出种种不法的事来,其间多少暗流涌动,谁能说得清。可是这种事,一刀裁般的封禁了,便是承认之前的都不对,更易催生鬼市交易。”
郎琼“哦”一声:“将暗室曝于光下,闲散人收归朝廷看管,说出来,还是朝廷恩荣。嗯……我就说天子遣你来通明必有缘故。”
秦感也猜透其中关键:“天子降诏令而不受,与谋反何异,牙牌铁券也没说能抵谋逆大罪。若他家出山,从此受制于朝廷,牙牌铁券形同虚设。你的心思奇绝,却跟海贼什么关系,跟我什么关系?”
郎琼歪头向秦感:“怎么你还没明白,阿手觉得海贼猖獗,背后倚仗的就是詹家。他擒贼先擒王,稳住詹家,令朝廷入主大青山,海贼的气势十去七八,方便剿灭海贼,一劳永逸。”
秦感点点头。
应云手立时纠正:“我可没这么说。小感,你送我去岛上,我自有办法说服海贼,还一方平安,顺便让海贼变成海金蟾,吐出钱来。”
秦感寻思一时:“行,我寻一条稍大的船,带一百人随你出海,你再从衙门里选出三十亲卫。”
应云手摇摇头:“人太多,会吓着对方。”
秦感道:“行,亲卫不要了,我选五十精兵,船上埋伏二十弓弩手,进退皆可。”
应云手还是摇头。
秦感又道:“二十精兵,我亲带上去,随身护卫。”
应云手将手一比:“三个。你,我、阿擎,一艘舴艋,两名撑船人。”
秦感一拍饭桌:“不行。”
应云手仍旧平静:“我说了算。怀之兄长留在县衙,持我亲笔托付,一旦遇不测,当即代我主事,给朝廷去急信,请求调兵剿匪。”
郎琼道:“我无惧主事,可你也该谨慎些。你的猜测是真,詹家存心报复,悄悄递一个消息,你死无全尸。若你的猜测是假,海贼与詹家无关联,你的处境更危险。你一旦离开,我就死死守住县城,由芜泽营死守海沿,同时在你说的这个岛与海沿之间的小屿、沙洲埋伏,随时准备接应营救。具体如何安排,全部听从子通调遣。”
秦感也道:“凛然勇气与贸然傻气还是不一样的,怀之兄长的话你要听从。”
应云手低头沉默一时,终于同意。
第二日应云手带郎琼、秦感到前面衙门,与本处各官员相见过,交代好事宜,与秦感一同离开。郎琼望着二人背影,心底一口气霎时提至喉,唯有暗暗祝祷此行千万安全。芜泽营那边已经传递消息过去,应云擎以为要去打海贼,满心兴奋难抑,等秦感与应云手到了芜泽营,就见到应云擎遍身铠甲,手里拎着一支长枪,“叮呤咣啷”地略显笨重小跑出来。应云手一见顿时乐了:“谁给你装扮的?”
应云擎一手执枪,一手扶盔,露出中间稚嫩小脸,得意显摆:“可是特别威风?”
应云手道:“特别威风。难为你,眼看进九,天寒地冻的穿一身铁衣,被海浪潮气侵袭,很快就冻成冰人了,还不脱下来。咱们是去见海贼,不是打海贼,真有一日需应将军上阵,再穿不迟。”
应云擎一愣:“见了干什么不打?”
应云手指点:“我跟小感去议事厅,你换回跟我时穿的寻常衣服,去那边找我,等到闲暇时,我慢慢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