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不辞夜色（京雨港湾）》夏曉城

59、荒唐镜 他在镜子前

　　顾未辰追过去，却寻不到那抹白影。许心昕似消失于厚重油画之间，又或，入了画。

　　他站在拐角处出神，脑海出现梦中人转身离去的画面，他按着太阳穴摇了摇头。
　　身后有女子笑着问他："你在找我吗？" 刚回头，便见许心昕藏在暗角里。墙边挂了小巧亮金水晶葡萄灯，悬于她头顶，衬得灯下人眉目生辉，身上旗袍也闪，整个人在发光。

　　"我还以为是谁在跟踪我呢。" 许心昕手放后背，倚着墙巧目一转，"原来是你啊。"

　　顾未辰走向她，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安静得出奇。他也拐进防烟楼梯间前，靠在她对面墙，目光在她浑圆处巡梭，多少有些肆无忌惮。

　　"在这儿躲酒？" 他问。
　　"来喘口气。再喝会醉呢。"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这样喝酒？" 也没察觉到自己语气紧绷。

　　"今天是酒会。不是茶会。顾总，你追过来就是问我喝了多少吗？"

　　顾未辰走前一步，抚上她旗袍绣着的淡粉绣球花。指尖倒捋着枝叶，逆鳞往上扫，珠片被他勾起。许心昕呼吸急了些，他低下头要吻她，被她躲开，唇擦过她嘴角。

　　他看她睫毛低垂，靠回墙，手滑进裤袋。

　　"怎么样，跟Leo聊得愉快吗？" 他说："你们挺熟。互为人师。平常在你家上课，还是他家。"

　　"你审问我吗？你平常也出去喝酒啊，我也没问过你。"

　　他敛了脸上笑意："你什么意思？"

　　"什么他的家我的家。你又要暗示什么？"

　　她低下头看高跟鞋鞋尖。

　　"我们其实不熟。" 她说："那天晚上，我们冲动。"

　　高跟鞋鞋尖忽然碰到皮鞋鞋尖。

　　他压她向墙，捏住她下巴，逼近她："你第一天认识我？你当我秘书那段时间，我们不是朝夕相对？你见过我朋友，去过我家。我瞒过你什么？"

　　许心昕吃痛，踩他一脚，察觉他手松开了点。他的声音有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冲动，我对你能冲动了一年？" 他沉声说："你该提防那个Leo对你动了什么坏心思。他的目光没离开过你，你看不懂？"

　　许心昕拉住他燕尾服衣领，"我话还没有说完。" 又踩他一脚，"你听不听我说话。听，就放手。"

　　顾未辰放开手，微微往后靠，低头抑压怒意，抬头时松了眉头，眼神却阴鸷下来。

　　"我没有说你不认真。"

　　许心昕咬了一下唇瓣，才继续说："我今天才知道你叫Daniel。你不想从Leo那里听到我的事，我也是。我也不想从你的朋友口中认识你。我想听你形容你眼中的世界，亲口跟我说你的故事。"

　　"有时候，你像飘在半空的一个梦，但我想把你拉下来，跟你走一段路。我这样说，你听懂了吗？"

　　他心里灼痒。

　　"你这样说话，像随时要消失。" 他勾着她腰肢，把人带进怀里。

　　"我能去哪儿？我就在这儿。"

　　"我讨厌他这样看你。" 他压着声音说。

　　"你身边都是男的吗？" 她抬眼看他："目光贴在你身上的人少吗？我也难受啊。我不难受吗？"

　　他摩挲她耳垂上的红花，水晶耳环透着她体温。他忽尔低下头，用力地亲吻她。吻得许心昕缺氧，紧抓他衣领，只觉世界天旋地转。

　　他追着她舌尖，吻得燥热难耐，手掌隔着旗袍赠予她滚烫体温。他的手往下。
　　许心昕双手抵他胸前，又踢他一脚，用眼神给他发了张红牌。

　　顾未辰看着她红得娇艳的脸笑了，低头鼻尖扫落她额间，情不自禁亲她脸颊。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我要回去了。要被发现了。" 他黑衣领围了深绿色丝绸，她摩挲着边缘，轻声说："我们是异地恋。你不要经常生气。你回去北京了，我们又不能抱着听对方解释。"

　　"嗯。"

　　她亲他唇边一口，"别跟来。" 然后跑进洗手间，回头看到顾未辰看着葡萄吊灯出神。

　　瑰丽酒店的洗手间是奇异的黑白世界。
　　大片黑瓷砖、白云石，互相吞噬，如处身于爱丽丝仙境。许心昕站在三折叠镜子前，看向镜中每个分身，她们唇上都有糊掉的口红，落在唇边，像刚才的她和他，在暗角中出了界。

　　随便来一个同事，她都要从丹臣消失了吧？

　　她把脸上唇膏擦掉。唇被亲得红通通，她指尖轻点唇瓣，看着镜子出神。好一瞬，她微笑着顺好旗袍裙摆，突然止了动作。眼前浮现出被埋在醉意下的旖旎。

　　四季酒店那晚，荒唐一夜。
　　他在镜子前也如此用力地吻她。急不可耐，又密不可分。那一声声喜欢让她整个人彻底变红。她半扭着，抓紧他的手，要他停下来。他却把她带到每个角落，最后在落地窗前，他拿着她的手机，亲昵地叫她，说要互相改个"称呼"才放过她。

　　他在她手机输入"亲爱的"。
　　至于他叫她什么，她想不起来。

　　折腾到清晨时，他说，好好记着这一夜。

　　"顾未辰真是疯了。这个神经病。" 她对着镜子说："再和他喝酒，我就，我就……"

　　"唉，算了。" 镜中的分身们说。

　　回到宴会厅，许心昕拿着白色小瓷碟在甜点区走动。
　　瑰丽饼房的出品摆在左右，拱托中间香柏出品的"艺术品"。她走上前拿了一件鲜果忌廉挞，半倚在高桌边吃。 Leo走来，也靠在桌边，问："昨天不来学甜品？"

　　"我要上课，我在修硕士学位。" 她取了餐巾，擦掉嘴角忌廉，说："我们改上网课啊。"

　　"也行。" 他耸耸肩，"你男朋友不让你跟我走太近？我们的旅行要落空了？"

　　许心昕看向远处，跟坐在沙发上的顾未辰对上眼，他眯了眼睛。她收回目光，对Leo欲言又止。

　　"放心好了。你们的事不能让同事知道，我会保密！太好了，我是少数知情的好"伴侣"了。" 他亮着牙齿说："你叫他一起去旅行啊！我们去听海浪，去看日落。"

　　她笑出了声："你是"伴侣"吗？你是伙伴、好朋友。你还要再努力学习普通话啊。"

　　他摊开手心，"你慢慢教，我慢慢学。"

　　"我问问他去不去旅行？可是他忙。" 她放下小银叉："老实说，我也走不开。真羡慕你啊。"

　　Leo往她身边一站，跟她说羡慕就对了。他的世界从来简单，没有猜忌，只有信任，伴侣更有绝对的自由。现在更有了说走就走的资本。他在一个地方停留，也只为人，不为风景。要是有一天她碰到一地鸡毛了，随时找他倾诉，也许异国文化背景可以为她提供解决问题的新思路。

　　许心昕笑着道谢，说："我们年轻人，一顿火锅也能解决问题。要是不行……"

　　"那就两顿。" 他们同时说出声。

　　晚宴结束的时候，顾未辰已经离开。许心昕站在甜点前，给小点心们拍了张照片，在备忘录记下想法。

　　"酒会也做调研？" 她顺着声音，看到不知何时走来的Blake。

　　"我周末在学做甜点。今天剩下来的甜品……也不是味道不好啊。" 她看着半盘鲜果忌廉挞，笑说："不易出洋相的更受欢迎吧。这个，我咬开挞底便沾了满口忌廉。可是尺寸做小了，口感又不丰富。"

　　"的确。" 他看着其他空盘，指了其中一盘，说："我来的时候，这个已经没了。"

　　"是香芒布甸杯。丁状果肉，酸甜口。"

　　Blake说："听起来就好吃。香柏下次送样本过来，我跟他们要求这个。周一见，辛苦了。"

　　Blake往回走，跟Leo勾肩搭背。

　　晚风有了香槟的气泡，在耳边爆破。

　　"周一见！" 许心昕对同事们挥挥手，转身走进旁边商场，在那蛇形栏杆处，看到了后仰着头欣赏广场天花板的顾未辰。

　　"有什么好看的啊？" 她跳到他眼前，扯他燕尾服。他假装站不稳，倾身上前，把她装到外套中，说："回酒店吧，我早上要回北京。"

　　"顾总啊。我申请明天休假。" 她仰起头："我要上课，不能送你到机场。"

　　他说："怎么办呢？我又要生气了。" 低头与她鼻尖碰鼻尖，"这笔帐，晚上是不是要算清楚？"

　　"你还说。" 许心昕捏他腹/肌，刚放下手又探/进衣/内多捏了两下，"我知道那个"亲爱的"是怎么一回事了！你是卑鄙小人，你乘人之危！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样放肆！"

　　"你忘了你自己怎么说？你说……" 他俯身，跟她的红水晶耳环说悄悄话，再看耳环主人，她一脸羞愤。

　　"你诬蔑我。" 她说。

　　"走。时间不够用了。" 他拉过她的手，"晚上要好好审问你。也让你好好审问我。"

　　他们拦截路上计程车，车带人冲往中环方向，维海夜景在窗外倒退，许心昕问："你喜欢看港岛的夜景，还是喜欢站在对岸，看过来九龙？"

　　"我不选择。" 他说："看身边站着谁。"

　　"我真的是你的初恋吗？你怎么看都不像没谈过恋爱。" 人吊儿郎当，情话手到擒来，至于那个，一开始好像生涩些，第二晚已经花样百出。许心昕抱着双臂问："你有多少个没有名份的女朋友？"

　　他舔了嘴唇，问她言下之意，是不是给他的表现打了个满分。又笑着说，多少减个一两分吧，起点太高，他压力大。

　　"以后日子还长，我还想进步。"

　　"顾总高招啊。说了等于没说，把我当客户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