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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逐水的鱼 她吸引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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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律茫然，说赠楼很简单的，她只需要签字，后续的事情他和香港律师楼会对接，绝对安排得妥妥的。另外，这套房是"送赠"，楼价已经一次付清，成交期一到便能把单位转到她名下。
顾未辰表情是久违的冷，说："你挂我电话。"
许心昕拧紧眉头，"我在上课。我问你，这个"亲爱的"是怎么回事？"
"在这里说，不合适吧。"
她摸着肚子说："我们先吃，好吗？我下午要汇报呢，还要回去做PPT。"
"你先签，不然别吃，也别走。" 他倾身说。
香港人不习惯好管闲事，没人打扰他们谈判，余光却一直落在这桌。有人朝她肚皮看了好几眼，脑补出狗血剧情。
"我们先吃，先吃。" 陈律出来打圆场，点了菜，又为他的客户兼好友说话："这份合约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是字面意思上的"送赠"。后续成本，是几千港元的管理费吧，相对楼价来说不值得顾虑。而且，管理费，他付。"
上海担担面来得快。许心昕拿起筷子，说："陈律，我不想收。" 太奇怪了，她为什么要收他这样昂贵的礼物？
陈律灵机一动："收了吧，以后你不满意他，就把他赶出去。他报警也进不来。"
顾未辰抱着双臂："你别教她奇怪的东西。"
陈律哈哈大笑，说从英国认识他到现在，没见过他这个怂样，又对吃面的人说："你知道他家人的作风吧？你先收下。"
许心昕双筷在半空一顿，她不知道。自从在香港重遇，他至于她，是感性比理智进一步抵达心房，是激情与情意大于现实考量，是起雾了她一个激动牵着他投进雾海里。
至于家庭、资产、背景，他说了一角，她听了从来不追问。
关系刚萌芽，他们别无所图，只单图"爱"。
爱却是最虚无缥缈的了。
这就是他们没有安全感的原因吗？她低下头沉思。
顾未辰侧头窥她表情，问："饿了吗？吃吧，不是要上课？"
"嗯。顾未辰，房子我们晚上再谈。" 许心昕边吃边抬头横他一眼。
陈律也弄不清楚两个人到底是恩是怨，最后把文件放下，说签好了他再来收。
许心昕匆忙离开，陈律此时才问："你女朋友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你没带人见过顾叔叔？"
"我们刚在一起。"
陈律对着顾未辰啊了一声，问他才刚开始，是不是逼得太紧了些呢，说些甜言蜜语哄哄得了，竟然还送房子？顾未辰平常就是"算死草"，现在成了个"怨大头"。陈律耻笑他。
顾未辰歪嘴笑，坐直身子敲他桌面："你懂什么。你这个万年光棍。"
"比你好。" 陈律说："上赶着倒贴，人家也不要！" 不要说房子，他处理过这么多案子，离婚时连咖啡机也要争的大有人在。像许心昕这样把钱送到面前也不要的，实乃千古奇闻。
"你这样早晚要在她身上摔一跤。"
"已经摔过了。" 顾未辰坦荡："没什么好否认的。"
窗外许心昕在赶绿灯，跑起来发丝在风中打转，头也不回进了商厦。她什么都慢，跑起来最快，像泻了的小溪流向大海。
"我不过是逐水的鱼。" 顾未辰看着水杯交叉双臂仰头问陈律："你能懂吗你。"
"得了吧你！我警告你别恶心我。你能是小鱼吗？"
"大鱼。愿者上钓，怎么了？" 顾未辰向他抬下巴，然后自顾自吃面。
陈律低头在群里发消息。说顾未辰铁树开花，满身铜臭的人突然搞文艺青年那套，听得他太难受了。
"你体谅一下。禁忌之恋本来就壮烈。" 蒋铭光发语音过来。
"挺过了下个月再说。他这性格能建立长久关系吗？能吗？反正没看过正主一律当吹牛。" 蒋姝大笑。
真是猪朋狗友。这些话顾未辰当听不到。
是在离开餐厅经过窃窃私语的人，顾未辰才发火。敲他们桌面："好好吃你的饭。谁是情妇？女大学生未婚先孕？你吗？你这么老了还能生？她是我女朋友。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食客没想到他贴脸开大，看他像看神经病。
把火撒这儿了。陈律看着顾未辰，笑着摇摇头把人扯走。
餐厅又变回鸦雀无声。
许心昕解决了汇报，应付了Q&A。看一眼时间，来不及回家换衣服了。她头昏脑胀往尖沙咀赶，走过充满江湖气息的尖沙咀东部时发现漂亮的旧式洋服店。
落地玻璃窗上面贴着"度身订造洋服/半小时可取"。
她看进里面，店面不大，卖半制成品旗袍与西服。玻璃窗上有她的倒影，她皱了眉。是该换身衣服，这样去酒会太不礼貌了。
叮铃铃——铃铃。
她推门而进，门上小铃铛响当当。店内两边企着麻黄色模特儿，身穿亮片绣花旗袍，款式现代清雅。
老人摸着白胡子来迎接她，看到她会心一笑。
许心昕指了立领珍珠白旗袍，通身用淡粉与闪金丝线纹上绣球花，点缀淡绿色亮片，连成枝叶，添了几分华丽。领子又刚好能遮掉颈上红印。
她双手合十，问老人："膝上一寸，半个小时真的可以准备好吗？"
老人呵呵笑，点点头，拿了软尺，替大字型站着的许心昕量身。
"丫头，哪里人啊？真水灵。" 后堂身穿黛色旗袍的女士看见她，拿着喷发胶与卷发器走过来，"现在穿吗？给你打扮一下呗。" 说罢，利落地拢起她散落的头发，烫上波浪纹，挽个低髻，喷好发胶。许心昕任她摆弄发丝。
老人改窄旗袍腰线，于接驳处补好珠片，祝她旅程愉快。
门上小铃铛再铃铃响。许心昕走出旗袍店，天色向晚。街头洒落一片金，浩瀚的金海，铺天盖地涌来，吞掉建筑物上的暗灰色。
世界亮了。
她走进瑰丽宴会厅时，顾未辰是这样想的——世界亮了，亮得晃眼。
她本就长得张扬，从来都是那扬着藤蔓的红花。每走一步，藤蔓似在她身后沙沙地往水晶吊灯爬，直至结成一片错综复杂的藤网，笼罩整个宴会厅，吸引所有目光。
就是闻着花香而来的臭虫太多。
身穿白色燕尾服的Leo信步而来，接过许心昕手中的包，交给急步走来的男侍者。 "能请你喝杯酒吗？" Leo问罢，目光落在女侍者手上托盘，拿了一杯香槟。香甜泡泡在澄金色中爆破，是他眼中藏不住的欣赏。
"你从四季离职了？" 许心昕接过他递来的高脚酒杯。
"噢，现在靠这里吃饭。" Leo指了太阳穴一下，"以后，随时找我去夏威夷啊。圣诞节也不用困在酒店里了。至于甜品，现在我只做给喜欢的人吃。"
他看了前方一眼："来，给你介绍我的合伙人。"
宴会厅中心有两位男士，被众人簇拥着，如身处漩涡中央。许心昕跟着Leo，如两尾白锦鲤慢慢游过去。一尾是丝绸的净白，一尾是珠光的彩白，尤为合衬。附近的人看见Leo，给他们让路。二人到达中心时，棕色眼睛的外籍人士拍了Leo一下："Hey, bro."
Leo左手一挥，介绍Noah是他在香柏的合伙人，法国人；他右手一挥，说Stella来自丹臣团队，也是他的学生。至于顾总Daniel，不需要介绍，大家都认识。
Noah友好地伸出手，许心昕回握后，眼前又有了一只手。她看向顾未辰，心想他是她老板，和她握什么手？
在他炯炯有神的目光下，她还是轻轻握他手一下。退开时，手心被指尖瘙过，像管弦乐曲有了错音，她心里颤了一下。
顾未辰用眼神扫她一遍。她提醒自己要不动声色。
许心昕与Noah自然地聊起来，说起Leo的甜品造诣高，她能学得到五分便好了。特别是他的提拉米苏，酒香和咖啡香融合得恰到好处。他的贝壳酥，内馅橙香乳酪味道清新，特别好吃。她学艺不精，只会吃。
"你一辈子也出不了师。" Leo说。
许心昕轻轻笑，不置可否。
Noah问她有没有去过意大利。香柏都是爱吃之人，他们下月去翡冷翠团建，邀请丹臣团队同行，要带许心昕去吃窑炉pizza。
许心昕便朝顾未辰笑，说这个得看老板啊。
看，老板冷着脸，她想这团建去不了啊。避开顾未辰带侵略性的眼神，她改口说最近丹臣接了好几个大案子，可忙碌了。要是参与不了香柏团建，给她送"意式甜吻"的样本也行。但要是味道和想像中的有落差，她会如实报告的，毕竟，她吃过Leo的原版。
在场两位甲方笑得合不拢嘴。顾未辰却不说话，举着酒杯看她。
他好像错过了太多。
他错过了她二〇二四年的夏天、秋天，也许还有初冬，却不止于此。
而往后，他也不能名正言顺地侵占她的日间，他只存在于她周末的晚上。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初见时青涩的脸与眼前的她重叠，生了一种她随时能飞远的感觉。
谈笑间隙之中，顾未辰朝她举杯，敬了她一杯。
许心昕回举，喝了半杯香槟，接下顾未辰的目光，心里毛毛的，对他笑笑便退了下来。
香港能有多大？她往回走，陆续有人和她打招呼。香柏积极扩充，团队中有从别的甲方跳槽过去的人，也有她瑜伽班的伙伴。
顾未辰的目光随她而去。
她被众人簇拥着。笑时，挽着的低髻有发丝随风飘，转身时粉绿色微闪。高跟鞋咯咯，走路似脚下生花，这儿开一朵红，那儿开一株绯，引人注目。
Leo适时站开一步，占据了顾未辰的视野。
"Daniel, 你酒庄的"滴滴金"我再拿一瓶给Leo，行吗？" Noah说："那杏桃香与果干香太迷人，配他的甜品，刚好。"
顾未辰却看着Leo，朝他挑眉："没有了。我的酒名花有主，Leo没机会了。"
"Well, 话别说得太早。酒不停产，何况滴金酒愈陈愈香。" Leo眨着长睫毛："对了Daniel, 我的普通话这一年进步神速，我的爱——徒教的。" 他故意在"我的爱"后停顿。
顾未辰看Leo背后窈窕身影一眼："我的酒庄，一棵葡萄树只酿一杯酒。产量如何，不到我们选择。有些事情，看阳光，看风，看雨水多少。" 他笑说："这事儿身不由己。我是被选中的人。"
"这不好说。" Leo回他一句。
Noah抓抓头，真后悔挥霍掉那瓶酒。他知道"滴滴金"千金难买，也没想到这样难求。他请求顾未辰下季给他多留一瓶。
"靠天赏饭吃的事说不准。Daniel, 好天气有限。我敬你一杯。" Leo跟他碰杯。
□□的好天气有限。我们他妈的每天阳光普照。
顾未辰的眼神飘往门口，朝Leo耸耸肩，不喝他敬的酒。手一伸，将半杯香槟递给旁边侍者，大步流星走了。
那抹珠光白身影走进瑰丽的长廊中，奢华碰华丽，如画。
许心昕消失在拐角处，他追了上去，心里没来由有点儿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