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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灯球与烟 有人脚踏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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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时,Blake留下了许心昕,"上次的提议考虑得怎么样?" 他问。
顾未辰把手肘撑在膝上,双手握成一个拳头撑着下巴,目光不移,等她的答案。
这便很有压迫感了,许心昕心想,怎么非要在这个时候问她呢?
她坐正,随心而答:"感谢Blake的信任。我会好好努力。"
Blake点头:"同时兼顾两个小组,辛苦Stella了。下年竞升senior,对你,对丹臣来说,相信结果能两全其美。"
顾未辰半张着嘴,舌尖抵住内颊,眯起眼睛看她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一脸淡漠。
离开时,顾未辰走在前面,替她把门撑着,她带着沐浴露的香气,擦过他身边。
"两全其美。" 门关上后,他低声揶揄:"你升职,分部有你这个得力员工,的确是两全其美。"
走廊尽头站了两三位同事,许心昕离顾未辰一个身位,轻声说:"别闹了。" 然后是更轻的一句:"你乖乖的,好不好?"
乖乖的。顾未辰表情有点儿精彩,从眼神来看,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说不上抗拒,却不想顺从。"什么乖不乖的?别跟我来这套。" 他切的一声,还没来得及生气,就听许心昕圆着眼睛说:"别生气嘛。我晚上来找你啊。"
他握紧拳头,瞪她一眼。许心昕低下头笑,两人快分道扬镳之际,丢下一句再见顾总,急步走回座位,回头看到他很轻地勾了勾嘴角。
Kenny坐着旋转椅飞来,"嗨,被挑中的小孩。"
"这里有什么消息是你不知道的?" 许心昕问。
"可多了。中午一起吃饭吗?"
"可惜了。我约了好朋友,她晚上回北京了。
"晚餐呢?"
"速战速决,我要早点下班! "
"行,楼下饭堂。"
许心昕眼前是堆积如山的报告。中午,苏韵韵问她故事的来龙去脉,许心昕脑袋一度转不过来,只能把他们的事挑着重点来说。
当陈年的心事倾倒在阳光下,风吹走了积尘,心里便亮堂了些。她这个隐蔽的角落,终于来了访客。
许心昕吃了一口爽脆的拍青瓜,问她:"能无所顾忌的在一起,该有多好啊?"
"公开了,无非是多几个吃瓜的人罢了。你们感情深厚的话,不公开也没事儿啊。" 苏韵韵说。
"感情深厚,彼此信任吗?" 许心昕看着冰盘中的两杯青瓜豆浆发呆。
"心昕。" 苏韵韵放下筷子,托着腮说:"我不知道顾未辰谈恋爱的风格,我没见过。别人说他的那些事,我相信也没多少人真的清楚。我可以问问,他有毁掉你对爱情的幻想吗?你和他在一起,你开心吗?"
"嗯。开心。是心里缺了的一角,被填满了的开心。"
"享受爱情吧。享受每天睁开眼睛,都是有光的日子。"
苏韵韵拿起一杯乳白,杯子荡去冰盘上另一杯豆浆,杯碰杯,咣的一声,碎冰在盘中碰撞。
爱情具体的光,在晚上来临。
许心昕指尖陷进他后背,刹那间,眼前有纯白强光,似雾海侵占天色,一片空白。
夜幕重现,碎星被撞得荡出银丝,往湖面堕。她哼着不成调的歌:"别,红印好几天都不退的。"
"不退便好。" 他闷哼一声,往下捞,一手亮,"你喜欢,不是吗?"
"啊。别给我看。"
他在她耳边轻笑,星湖晃动了好久,他嘶的一声,世界也水天一色。
剧烈震荡后,是深深的不舍,像陷入了虚无,久久不能释怀。
许心昕抬头,红着脸问他:"不退出来吗?"
他把人抱在怀内说:"不退。我周日早上回北京,现在周五晚上十点。你数数还剩多少时间。" 忽然想起"枕边风"三个字,又说:"异性朋友约你单独喝酒,怎么拒绝?"
她守着位置不动,应他:"我不会去啊。"
"约你谈公事,你会拒绝?"
许心昕了然,又是异性朋友又是客户,还能是谁,只好看进他眼睛说:"我不会跟Leo单独出去。那你呢,我可以这样要求你吗?"
他动了动,吐出一句:"我过来分部。"
"啊?" 她还未来得及消化他的话,便感受到他膨胀,急得不成句子。
"我过来。我们每天一起上班,中午偷偷摸摸吃个饭,再一起下班。等组好班子,我离开丹臣。" 他说罢,打开床边的抽屉,拿出一片亮银色,用口撕掉包装,流氓似的说:"再来。"
是在星湖沉静下来的时候,许心昕搂紧他,说:"等我研究生毕业了,我便申请调回北京了。你乖乖的,留在北京等我,好吗?"
他们之间,总该有一个人不飘着。身边能有熟悉的伙伴,随处都有老地方,病了知道哪里有值得信赖的医生,也有稳定居所,长留一盏灯。
顾未辰借着微黄灯光看她,提起,他下午上去罗便臣道看过。
这条街在半山来说,人烟不算稀少。离兰桂坊、Soho酒吧区有大段距离,足够安静。楼下有超市、便利店、诊所,走下去一两条街有餐厅,足够方便。晚上回家安全,离丹臣也近。还有,屋苑名字好听;不是单幢物业,会所设施充裕;四房一套,空间够。
他说,明天,律师会过来,她签几份文件就行。
许心昕在他怀内皱了眉,怎么忘了,他到哪儿都不算是飘。
"你什么意思呢?" 她问。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你要金屋藏娇?"
"我娇吗?也没人这样形容我。"他笑着说。
又来了。又是这种调调。
她退后,捧着他的脸说:"我不需要,真的。"
他也捧着她的脸,四手交叉,一时分不清彼此:"你不要?方便你随时撇清关系?"
许心昕失笑:"顾总,我可以带着你的房子一起消失。这算得上什么紧箍咒?"
"别人可能会,但你总要跟我計較。你消失前会想尽办法找我,把房子还回来。"
"顾未辰。你有病。" 他可能是脑子进水了,她的所谓现实,不是这种俗事。
翻过身不理他,顾未辰却贴上来,在后背轻轻落下一个吻,附她耳边说,"我要一间空屋做什么?我又不缺房子。"
她说:"你租出去啊。" 转过身,双手一合把他变成凸眼金鱼,说:"这么好的地段,还怕没人要吗?"
"我看起来缺钱吗?" 他眉梢一扬:"香港很有趣。有时候半山的租金回报还不如新界区。我们留来自住。"
太快了,她还没弄清楚怎么一回事,就要踏入半同居阶段。顾未辰不给她思考的空间,不让她慢慢来。她也猜不到他要走的每一步。
"谁要跟你一起住?"
"偶尔。我周末飞过来。" 顾未辰低声说:"不能公开。天天住酒店。比起男朋友我更像你炮友。"
听起来还挺委屈。许心昕被绕进他话里,有一瞬觉得她是个渣女,随时要将他用完即弃。装可怜是他新学的招数吗?
顾未辰把她当抱枕,相拥入眠。
窗外有蝴蝶飞舞,停在七彩玻璃窗外,进不去欢笑之地。
舞台上,身穿旗袍的女子挽低髻,发上波浪定了型,别一朵红花,手缠立式麦克风,蕾丝白手套下,十指纤纤。
她对台下起舞的绅士名媛唱:"别来寻~花蝴蝶,游万花,弃千帆。啊~不为一人悲,不为一人喜~"
灯球下,有人脚踏浮华来抢人:"许小姐,请。"
却有人来挡:"她是顾少的人。走开! "
女子媚眼带笑,离了银光,走向昏暗台下。她的旗袍坐着他的中山装,柔声问:"来了?"
男子将洋烟斗送她唇边:"晚上跟我回大宅。" 女子深吸一口,把烟雾渡进他嘴里,烟尽时说:"见谁呢?谁又待见我呢?"
男子享受烟雾,眼神迷离,抚上她鬓边独一朵红花:"不待见吗?那好……和我去重庆。我们做对亡命鸳鸯。"
男女嘴唇相贴时,外面拉了警报。防空蜂鸣器短促鸣叫。奔跑时风吹来枪声,离得很远,女子尖叫出声,掩着腹部,旁边男子慢了脚步,露出惶恐眼神。许心昕从未遇见过他,却知道,他这一辈子从未如此惊惶失措过。
窗边蝴蝶飞,飞于乱世中。
呜————呜—呜———
"许心昕,把闹钟关掉。" 顾未辰捏她一下,不满的情绪达至高峰:"不是周六?"
"打来了。" 她坐起来,手足无措。举起双手来看,没戴手套。这梦境愈来愈似亲临其境了。以往,醒来还知道是梦,细节也记不清楚,疼一下便能抽离。现在,心脏像被人捏了一夜。
梦中男子也有一双桃花眼。
"是闹钟。" 他也坐起来,轻柔抹去她额上薄汗,"这么早,你要去哪兒?"
"啊?" 她回过神来:"啊!我要去上课。"
"你比我还忙。晚上直接在瑰丽等。" 他圈住她,一手滑腻,眯起眼睛说:"我中午过去找你好了。"
"嗯。"
她的硕士课程不在大学主园区上课,而是在金钟甲级商业大厦,方便在职研究生。期末地狱已过,本是大学假期,但商学院特邀客座教授来港,才使得假期中有了为期两天的"魔鬼训练班"。
许心昕刚坐下,女组员看她颈边一眼,打趣道,难怪她一副没睡饱的样子,昨晚玩得也太爽了。
许心昕的脸色忽红忽绿。
晚上可以穿什么去酒会?换件高领毛衣吗?
女组员问她:"你硕二还在香港读吗?" 许心昕点点头。
客席教授一口流利英语,特别严肃。开课抛出企业转型案例,他简单说流程,上午由他来讲解,午休前学生随机分组,下午汇报,现学现卖,要做市场模型、预测、风控,最后,应付全场Q&A。教授说,明天重来一次。
两天,便能修满三个学分,等于学期的一门课。
教授讲话像机关枪,这堂课又与工作对口,许心昕边听边记笔记。她的手机调了静音,一直发亮。
"同学,"亲爱的"找你。" 女组员对着她手机掩着嘴笑。
"亲爱的?" 她分心看一眼,太阳穴突突地跳:"什么时候改的?"
她搜刮线索,只能想到前天果酒喝多了断了片,她知道那晚疯狂,醒来身上都是痕迹。
他们究竟还做了什么荒唐事。
她挂他电话。
午饭时,她在餐厅寻到顾未辰。他戴了鸭嘴帽,许心昕假装看不见帽沿阴影下,他满脸阴沉。
顾未辰身边坐了一位"西装骨骨"的人,她在北京见过,陈律师——小鱼的恩人之一。
陈律站起来和她握手。随后拿出文件如数家珍,文件上需要她签署的地方,被他用铅笔细心地画了交叉。
文件上面列出来的楼价令她乍舌。
八位数字。
"我不签。你打死我,我也不签。" 她说。
旁边桌放下筷子,看了他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