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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兩風相爭 星海相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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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撒娇似的"你哄哄我"让顾未辰的怒气从高处跌进了深海。
他舒了眉,怎么能忘了他们是在谈情呢,谈好了情绪再去聊别的啊,便把她手中的热红酒放在石护栏上,把人揽在怀里,清清嗓子,生硬地说:"我哄哄你。" 察觉到她在怀内蹭了蹭,又再抱紧些。
他此时才为意有人在看他们热闹,横眉竖眼地瞪过客们一眼,耳根泛了红。
他的白衬衣有泪痕,透出茶墨色纹身,许心昕用指尖画了几下,说:"都湿了。" 他低低嗯一声,笑着说:"你把眼睛印上去了。"
许心昕努努嘴,问他:"你怎么会没有安全感?" 她想,你什么都有,怎会和我一样呢!
顾未辰低头,看她表情不像说笑,反问:"你真的不知道?你哄哄我,我告诉你啊。"
"你不要再学我讲话。"
男女要争个高低,不寻常吗?最寻常不过了,都不值得看客们举起手机拍张照。看热闹的人掩着嘴说:"看!耍花枪,耍完了。"说罢便散往灯海。
许心昕提早预订了M+博物馆,掷重金买了两张门票。
这座博物馆立在维港前,像一座扎实的雕塑,里面线条却俐落轻盈,用纯净开阔的空间包容万物。他们手牵手入内,甫进去便见到杂沓纷陈的文艺商品。
顾未辰的目光越过草间弥生的图录、红白蓝布袋、菠萝包锁匙扣,最后落在一袭黑珠光绣花旗袍身上。
"你要不要换身衣服?你身上有苏韵韵的香水味。抱起来很奇怪。"
"你也换?你的衬衣弄湿了。抱起来不舒服。"
许心昕指了指旁边的立领中山装,同款黑珠光布料,上面绣了暗纹金线牡丹,前襟有五颗金钮扣。
他突然严肃起来。
她也严肃起来。
"好啊。" 他答。
"换啊!" 她答。
谁怕谁?
他们心里堵了一口气,要跟对方斗。许心昕双手叉腰,用眼神挑衅他。而顾未辰眼睛当尺,流氓似地上下打量她,拿起两件黑色衣衫就走,回来时分她一件,然后昂首阔步,进了洗手间。
许心昕站在女厕的镜子前。
旗袍服贴,包裹着浑圆,勾勒出腰身。胸前绣了金线牡丹,镶嵌鳞光黑珠片及黑水晶,仿如一枝孤花,沾了雾水独立于黑夜。她把鸭嘴帽和外套塞进包里,把头发绑起来,抬头挺胸走出去,看到靠在墙边的顾未辰。
博物馆天花有采光井,他站在柔和日光里,像从时光隧道走出来的探险者,携着旧时代的家书,千里迢迢来到这里送人。
顾未辰等到了许心昕,竟然有些手足无措,他别开眼睛,看了行人一眼,又落回她身上。
"真想给你拿枝烟斗。" 许心昕往他眼前凑,说:"对了,还欠一副圆框眼镜!这样就像民国少爷了。"
"我讨厌烟味。" 他把手放她腰上,在她颈边一嗅,说:"没她的香水味了。" 只有四季的沐浴露香气,和他身上的,如出一辙。
"别在我颈边喷气。像小狗。" 她说。
"你别惹我。" 他装作要咬她一口:"狗急了会咬人。"
"小狗乖。" 许心昕摸摸他的头,却看到他眸光加深,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怎么了?" 她问。
"说了别惹我。" 他想着,倒要看看晚上她还说不说得出"乖"这个字。
许心昕把手从他发间放下来,心里有些不舒服,以为这场斗争他是不愿意落于下风了。
他们进了最大的展览厅,入口处垂下一行毛笔写的大字——"于芳华中,醉生梦死"。下面几个小字:"乱世中的情话"。
刚踏进去,便回到一个惊艳的年代。
展厅中央是新旧交替时期的客厅,海棠角玻璃窗透着朦胧色彩,照亮了墙纸上贴着的旧月历、广告画。他们踩着彩色几何花砖,身旁是老唱机,上面的黄铜花喇叭唱着"爱人似水流年",竟有些哀思。
"这里像有鬼!" 许心昕贴着顾未辰说。
"我看过一套电影,有人在二手店买了一座民国时期的梳妆台。" 他揽着她的腰,继续说:"男人照镜时,看到的却是一个女人。镜中的人哭得撕心裂肺。"
"别说了!" 她掩住他的唇。顾未辰却笑了。
橘灯透黄、七彩流光、缠缠绵绵,好一道旧时代的风景。
咔嚓——
咔嚓——
一头卷发的青年拿着拍立得,给他们拍了两张照片。他说:"你们像属于这个年代的人。" 把照片递过去时,又问:"你们是工作人员?还是模特儿呢?"
顾未辰接过相片,回他:"是模特儿。你拍照要付我钱。" 青年听后,笑着说:"我把照片送你们。不收费。"
这时顾未辰才说:"这是我女朋友。"
"你们很合衬。"
许心昕看着手中的白边相纸由漆黑一片,到逐渐显露出二人模样,有种别样的感动,她也弄不清楚心头的悸动来自何处。
照片中的人恍似来自遥远的年代。男生身形挺拔,一身中山装,半拥着穿旗袍的爱人,眼中有笑意,在女生耳边说悄悄话。女生像听不了情话,情急之下抚上了他脸庞,用指尖亲吻他的嘴唇。
拍立得照相,每份悸动都独一无二。
像老一辈的爱情故事,值得放进裱花画框,立于床边柜上。
他们转进展厅深处,驻足墙边简介前,上面说那时候,正处于"父母之命"与"自由恋爱"两股风气的交汇处。两风相争,星海相吞,爱情来得那么不易,却又惊天动地。
在这样的年代,爱情留下它美好的痕迹,化成曼妙字句,诉说我心,诉说我情。辗转之间,情爱跨越战火,流传下来。
他们停于玻璃展柜的情话与家书前,一起读那翻飞的情意。
"我的爱人!隔了山海,不复相见。仍等你,等你于千秋万代之后,银河灭亡以前。" 许心昕读了一封情书。
"爸、妈,明日火车,前往重庆。从此四时三餐,有她相伴。勿念。" 顾未辰读了一封家书。
"嗯,顾未辰。问你一件事。" 许心昕目光落在他身上,说:"要是有一天,你真的被架在家族利益之上,你会放弃我吗?"
"谁能威胁我?" 他好整以暇地看她:"只有你能威胁我。"
"你的父母有干预过你和前女友吗?你妈妈有把空头支票丢在她们身上,叫她们离开你吗?" 许心昕指尖点点玻璃,问他。
"他们不喜欢浪费钱。" 看到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又补充:"如果你收到了空头支票,别独吞,分我一点儿。"
"好。我分你一半,另一半留给你下一任。叫她对你好一点。别为了钱离开你。"
"什么下一任?"
顾未辰把她板过来,再问她一次:"谁是下一任?"
"跟你一样,说笑而已啊。你怎么突然严肃起来了呢?" 她说。
"我不喜欢这样。"
"我也一样。这种时候,我也不喜欢听玩笑话。"
顾未辰看进她带愠色的眼眸,舔了一下嘴唇,呼吸有些重,未几,他问口:"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过,你是我的第一个。"
许心昕也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眼中有疑问:"第一个?我是你的第一个什么?"
他正色道:"所有世俗意义上的第一个。你懂吗?"
他本来不想说的。这些话跟他身上的情侣套装一样,让他感到别扭、不习惯。
许心昕目光闪缩,抬头看水泥天花板,低头看残破情书,末了,才看向他:"我懂了。"
"还闹吗?你再说下一任,我弄/死你。" 他看了她身上那朵金线牡丹一眼,咬牙切齿地说。
"不要,我晚上要回家。" 许心昕把头摇得像风中的花。然后又一鼓作气地问他:"你为什么不谈恋爱呢?我的意思是,这段时间,你没有遇见过其他合适的人?"
"你当我是发情的狗公?一定要和谁在一起?"
"怎么能这样说呢?这样骂你,不是骂我吗?"
顾未辰笑了,第一次觉得当一对"狗男女"也不差,只要能凑在一起,谁又在乎以什么名义呢?他牵起她的手,一边走一边晃,说:"我也给你写情书,要不要?"
"你要把情话藏在计划书的字里行间吗?还是,你要把520藏在一堆冷冰冰的数字里?"
"有点肉麻。让我克服一下,也许能写。" 他说。
顾未辰,写情书。
她是不信的,想想他发的消息,能发照片就不打字,送她耳环那次,心意卡也只是一张简笔画,当中意义,全靠脑补。要不是足够喜欢他,谁会上钩啊!
他们的手晃啊晃,晃过了动荡时期下的虐恋,晃过了后现代主义、埃及的木乃伊、草间弥生的波点阵,晃到了黄昏,饿得肚子打鼓。
顾未辰摸着肚子,问她是不是太刻薄,午餐只有一串鱼蛋和一杯热红酒,狗也不够吃。
许心昕带他去看得到巨型圣诞树的地方。
挂了圣诞灯饰的海边餐厅比想像中更热闹,他们坐在户外区,几步之外,是在人造草皮上野餐的人,架了帐篷,正望着维港喝啤酒。
而他们吃西餐。
七彩缤纷的油醋沙拉、西班牙火腿薄饼、海鲜墨鱼汁意粉,还有酿火腿芝士的炸可乐饼,顾未辰先点了一杯咖啡,又点了一整壶的西班牙水果红酒。
"你到底是想清醒,还是要买醉?" 许心昕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