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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05 不然后 那人是天上 ...

  •   本章小曲:莫文蔚/郭一凡《自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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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已有一月有余,这段时间,昭歌在学校装得人模狗样——同学友爱,功课认真,成绩稳步提升,从不迟到早退。如果让她初中的同学看到,一定会惊呼她是不是换芯了。
      但俗话说,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
      她自己也属实是装得够够的了,从人际关系开始,忍不住松弛了起来。
      插科打诨,口出狂言,偶尔在班会上金句频出,逗得全班哈哈大笑,她也跟着笑。
      刚开学时,A班的气氛还是颇为严肃正经的,甚至有点沉闷。但经过最近的调理,已经变得较为欢乐——有这么一位明艳大美女每天甘做谐星,一点架子都没有,再矜持的少年人骨子里都会有点逗比属性,这下好了,全被她勾出来了。
      “星野桑,你每天把教室弄得像漫才现场一样。”后排靠门的一个高个男生跨越整个教室对着昭歌喊话。刚刚才结束了一轮欢乐课间互动,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正在擦。
      “你什么意思!”昭歌瞪瞪眼,佯装愠怒,“你是说我傻子,还是说我爱找茬?”
      前排一个男生乐着接过话:“星野桑的自我评价未免有失偏颇,人家傻子可没你这么爱找茬,爱找茬的人也没你这么傻子。”
      “又傻又爱找茬的人没你这么漂亮。”中段一名女生往继续接,也是学会了开玩笑,“你是珍品,极品,艺术品。”
      全班又开始咯咯直乐,昭歌也乐个不停:“那我要收费了,以后班费都归我。”
      这下一直默默看戏的班长赤司不能再沉默了——没错,在正式的班干部竞选后,他已经走马上任了。赤发少年放下手里的书,看向少女,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自己听听看你在说什么疯话”,薄唇轻启丢出一句:“班费归你,那赤字归谁?”
      “赤司?赤司就不用了,赤司君自己留着就好了。”昭歌听懂了,但她就是装耳胡,只是说完耳尖有点莫名其妙地发烫,她抬手摸了摸自己,把那点不好意思压了压。
      班里一听这对话就炸了!
      “我靠,没想到赤司君还很擅长冷幽默啊!”
      “对上咯!班花班草世纪大战!谁会赢!”
      “开盘!买定离手!”
      “我支持一波A班吉祥物!”
      好嘛,昭歌在班级没有职位,倒是有定位,也挺好。
      赤司是真的没想到少女竟然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对上他,还是以这种近乎调戏的方式,他十六年长这么大都没有被一位女性这样公开调戏过,说实话,内心受到了小小的冲击。
      但如果面上有丝毫迟疑那便不是赤司征十郎,他脑子转得飞快,唇角勾起像是冷笑:“竟然还在这里挑挑拣拣,星野桑确实是容易得意忘形。班费也好,赤字也好,与你都不会有关系,别想了。”那个“字”的发音被他咬得很重,算是一种刻意纠正,也免得她继续就这一谐音反击回来。
      但他堵不住的,漏洞已经给了,昭歌比他想象得要大胆地多,她不甚在意地挑眉,得寸进尺:“这也不给,那也不给,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赤司’吧,赤司君自己同意?”
      班级里爆发更加兴奋的尖叫!一浪高过一浪!
      ……这简直就是胡言乱语!赤司心想。
      他没回应,给了昭歌一个冷冷的警告眼神,便将视线重新落回书本上。这种口舌之争赢来毫无意义,毕竟他不可能像她一样大大方方地调戏回去……至少现在不行。
      “注意课间纪律。”他冷冰冰地开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全班沸腾的欢呼迅速冷却。
      刚才就闹哄哄,他没开口管,现在都尖叫到他头上了,再不管的话,怕是这个班级就不知道到底谁是大小王了。
      “官威真大。”昭歌砸吧砸吧嘴,也没敢大声讲,嘟嘟囔囔地缩着头转回去了。
      更大的官威还在后头呢——校内广播在此刻响起。
      “现在,公布学生会干部选举的当选名单。”
      教室里彻底安静,一张张小脸都在或期待或好奇地盯着那个黑色扩音器。
      昭歌倒是没什么反应,瞥了眼桌腿边立着的暗红丝绒布包裹的长条盒,她早上就带来了。
      她知道赤司参与了竞选,那段演讲视频她也有看。按她自己的话说,那叫“蛮冠冕堂皇,嘴上说着什么学生的权益,公平的制度之类的就拉上选票了,恩威并施,挺能唬人”。
      但昭歌还是投了他一票,除了的确信任他的能力之外,也是想看看一年级新生力压学长登上学生会会长宝座的好戏,这种以下克上的热闹,可不是在哪都有。
      赤司能以下克上的地方还不止如此,在篮球部,他也以碾压一般的实力,干干脆脆地把二三年级学长们都给打服了,心悦诚服地认可他做这队王者之师的主将。
      所以学生会会长这事,会花落谁家,昭歌几乎不会有其他的预测。
      果然,广播继续播报:“学生会会长的当选者为,一年级A组,赤司征十郎。”
      “哇啊——!”班级里又掀起一阵气氛小高潮。
      “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年级就当选学生会会长的。”
      “篮球部部长也是,刚入学被让位了。”
      “赤司君到底是什么神人啊……”
      惊叹归惊叹,正主就在面前,于是同学们纷纷围去赤司的课桌前。
      七嘴八舌,听取恭喜声一片。
      昭歌没动,因为人堆散尽时下堂课要开始了,等她终于有动作时,已经是下午第一节课的课后了。
      她拿起桌侧那个长条包裹,将包底灰尘拍净,大大方方地走到赤司课桌前,双手递上,恭敬倒不至于,礼貌却是很到位。
      “恭喜你,赤司会长,实至名归。”她脸上挂着淡淡的得体微笑,和上午那个调戏班长的嚣张样子判若两人,“看到的时候就觉得,也只有你才能配得上这字了,所以送给你,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还请收下,再次恭喜你。”
      ……她倒是能坦然地做个没事人……
      赤司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双手接过那只绒布包:"多谢星野桑,有心了。"
      包很轻,搁着丝绒布能摸到里面硬壳纸盒的棱角,他拉开束口绳取出素面纸盒,盖上没有任何落款,掀开盖子,里面卧着一卷棉线系住的纸轴。
      赤司解开那棉线,在桌面上将纸卷缓缓展开——墨色一笔一笔走出,提按转折干脆,行气贯畅,透着飘逸的活气。四个字完整摊开时,他右手掌根压住纸尾防止回卷。
      赤司家的精英教育涵盖书道,他自己也颇有研究,一打眼就能辨认出来。视线还留在纸面上,少年开口:“仿的王羲之,写这幅字的人下过真功夫。”
      无、往、不、胜。
      他低声按训读念了一遍,而后又翻了下释义:“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赢。”
      这个人,愿意给东西了,他心里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过去一个多月的观察全部指向同一个结论:星野昭歌对谁都笑,什么都聊,但很少拿出任何能暴露自身喜好和真实想法的东西,连在教室里留下的痕迹也只有那支不盖笔帽的水笔和一本《唐诗三百首》。
      而今天她递了一幅中文书法过来,选的字叫“无往不胜”,选的人说“也只有你能配得上”。
      赤司没有追问她在哪里看到这幅字,也没有问为什么偏偏选它。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少女的脸上:“意思大致读得出来,不过日语里并没有这四字熟语……中国那边的说法?”他等她接下去,看看是否会主动给出新的信息。
      “是的。”
      对于赤司能迅速识别书法风格和中文词义的能力,昭歌没有惊讶,但也会因这种“无需解释你就懂得的小默契”觉得有些欣喜,于是她笑得更加亲切了些,眼角眉梢都上挑着,看起来很愉悦。
      “不愧是赤司君,很聪明,就是这个意思,中文读作……”她顿了顿,用字正腔圆的汉语说道,“无往不胜。”发音很地道,让人觉得她就是个正儿八经的外国人。
      说完她又有点怕赤司会觉得这只是一张单薄的书法字,毕竟她花的也不算小钱。送出去的东西,当然希望能得到对方的正反馈,于是继续补充:“上周末去看了场中国书法展,一看到就觉得很适合赤司君,就买下来了,是中国那边当代书法家的作品。”
      这已经相当于是艺术展了,虽然对于两位豪门之子来说,一幅字而已,其实也算不得什么贵重物品。昭歌买的时候也没多想,星野家云家给她的钱花都花不完,所以她向来很大方。但是对于普通的高中同班同学来说,这已经是很贵重的礼物了。
      其实这种书法昭歌自己也能写,但是那样的话就过于私人,她也没有特意为赤司提笔写字的必要,况且她还在练习,肯定没有现在已成名的书法家写得好。
      “希望你会喜欢。”她对赤司说。
      “很喜欢。”赤司回答,他将纸卷沿原有的弯度慢慢卷回去,动作比展开时更仔细,直到系好棉线,盖上纸盒,放回绒布包,“选字的人比写字的人更难得。”
      昭歌一听这话心花怒放,原来赤司是这么会讲话的类型吗?
      平日很有攻击性的容颜,因这一笑的舒展,现在看起来就只是一个又喜悦又得意的普通小女生。昭歌摇头晃脑地开口:“赤司君好会讲话啊,我爱听。”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更何况确实真情实感。
      赤司没有理会她的溜须拍马,收口绳拉拢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书法展。”他重复了这个词,目光再次移向昭歌的脸,“上周末。”
      公布竞选结果是今天早间课间的事,上周末她走进书法展看到这四个字,觉得“适合”,当场买下,今天摆到桌边等着,像是比他自己更早知道结果。
      “结果公布是今天,星野桑上周就备好了贺礼,比当事人还有信心。”赤司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微微上提了一些。
      昭歌嘴快,没经过大脑的任何审核,脱口而出:“因为是你啊。”
      说完自己就觉得不对了——什么叫因为是他?这要怎么圆回来?以前认识他?知道他一定能优胜?但自己凭什么这么肯定呢?不对,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自己为什么要鬼迷心窍买贺礼送给他?
      一向伶牙俐齿、思维活络的昭歌竟然卡壳了,这似乎是一个情感问题,但她最不擅长解决的就是情感问题,于是思路乱了。灿烂的笑容一寸一寸地褪下去,眼睛飞快地不规律地眨着,嘴唇微张,像是在找一个词来补救,但那个词始终没有来。
      他说的对,自己确实是太容易得意忘形了,真是管不住这张臭嘴啊。昭歌心想。
      场面尬住了。
      赤司也没有去催问这个答案,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慢悠悠把收口绳绕完最后一圈,系上。
      而后少年开口,异色瞳饶有兴致地欣赏少女颤动的眼睫:“这个回答,好像连星野桑自己都还没想清楚。”
      昭歌的表情果然又僵了一度。
      赤司盯了她两秒,把绒布包放入书包,拉链合上时发出很清晰的声响,而后看回去:“不过结果没有辜负星野桑的判断,所以这份信任,我收下了。”
      兵法有云,穷寇莫追,今天的信息收获已经很不错了。而且名为“星野昭歌”的这道谜题的信息防御网看起来很坚固,想必只有让她放松下来,自己吐口才行。而现在,明显她已经警惕起来,强行破解的话,怕是连谜面都要跟着飞了,那便得不偿失了。
      于是,赤司选择收枪,结束话题。
      他转回前方坐好,翻开自己的书本,余光里昭歌还站在原地没动。
      穿堂风飘来一阵,吹动绒布包搭在书包外面的中国结穗子。
      昭歌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叫唤:喂,想不通就先放放,你不能在这杵着啊!
      她回过神,表情又回归那副游刃有余的社交微笑:“大概就是直觉吧,女人的第六感都很准。贺礼送到,我溜了。”说罢一溜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姿态和逃跑别无二致。她知道自己纯是在胡扯,也知道对方能知道,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赤司余光扫着少女逃跑的背影,心道:……一碰就跑,回避性这么强。
      昭歌假模假式地翻开那本《唐诗三百首》,但实际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在狂转,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拆。
      为什么觉得他一定能赢?——因为他是豪门这一辈最出息的男生啊,赤司家那个变态培养标准,普通学生怎么跟他斗?——行吧,逻辑正确。
      为什么要送礼物给他?——因为以下克上值得庆贺,且自己是一位团结友爱,开朗大方的好同学,一副字而已,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行吧,也有道理。
      为什么一看到那四个字就秒想到他?——……
      昭歌没能立刻答上来,“因为适合,且只有他适合,所以想到”,这个理由说服不了自己,因为她知道,题眼在“秒想”这个关键词上,她无法回答。
      脑海里那个十万个为什么一般的找茬声音突然响起,效果堪比鬼叫:你喜欢他。
      “啪”!昭歌手里的《唐诗三百首》猛地合上了,惊到了旁边正准备拍她的奈奈美。
      “吓我一跳!你这是读诗悟道了?”奈奈美捂着小心脏,“别悟了,放学再悟。走了,这节是家政课哦。”
      昭歌闻言回神,扫视了一圈教室,同学们都走的差不多了,课堂在家政教室。
      说实在的,她强忍了家政课已经忍了一个多月了,不是搞缝纫就是做餐点,一堆琐碎的日常破事,做不好又丢人,她是真的讨厌得很。偶尔找借口请假,倒是也能避一避。今天她心正乱着呢,更是不想去上了。
      “奈奈美,我肚子痛。”昭歌捂住肚子,装模作样,“你帮我和老师请个假吧,就说我身体不适。”
      奈奈美很无奈:“昭歌……这招你上周用过了。”
      “那……”少女飞速想着借口,“就说我痛经。”
      奈奈美一脸无语:“那等你真痛经的时候怎么办呢?”
      “那就说我焦虑症,再上家政课就会喘不上来气……”昭歌没辙了,下巴搁在桌面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无赖样。
      最后奈奈美还是把她捞了起来:“走吧,别挣扎了,实在不行你中途说要去洗手间,待个20多分钟,老师也不会去女卫抓你吧。”
      昭歌没法了,不情愿地被奈奈美拽着拖走,哭丧着一张脸。
      果不其然,上课不到5分钟,她就借口肚子痛离开了教室。
      洗手间没去,毕竟她要找个安静地方细细思考,驳回那个“找茬声音”的妄下结论。洗手间那是适合静心思考的地方吗?也太奇怪了吧!
      于是她窜上了天台。
      这还是她开学后第一次上天台,春日微风卷携淡淡花香沁人心脾,她站上天台栏杆边缘向外望去,整个洛山尽收眼底,包括那座醒目的钟楼和庄严肃穆的佛像。
      确实很适合静心啊,景色真好,她不自觉碰了碰包里的香烟,心想,也蛮适合抽烟。
      但目前她没有这个打算,靠上栏杆,调出了那个问题:自己是不是喜欢赤司征十郎。
      从哪开始拆解呢?
      那就由题眼着手吧,先来看看“喜欢”这个词。
      不至于,这是昭歌的结论。说喜欢有点过了,说好感的话她倒是可以欣然承认,甚至从初中第一次在全中篮球赛上见到他时,就已经有好感了。那时通过豪门圈、学生圈,她也旁敲侧击打听过。但她可以立马给出一段合理的解释——像赤司征十郎那样优秀到超越常理的人,对他有好感不是人之常情吗?对他有好感的人没有一万也有一千,自己这点算什么?
      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进入下一议题:有好感,然后呢?
      昭歌嗤笑了一声,心说道,不然后。
      别说只是好感,就算是不自控地进入了喜欢的程度,也没有然后。她觉得赤司不可能看上自己的,毕竟自己可算不上什么好孩子,跟他相比,说“云泥之别”确实有点自卑过头,毕竟容貌家世头脑在那摆着,也没差什么,但至少也可以用“两个世界的人”来形容。
      再说了,只要他想要,别说豪门贵女,普通学生都比自己强,毕竟人家好歹都是正常人。
      自己不正常,脑回路不正常,心理状态也不正常,谈不了什么健康的恋爱的。
      就这样挺好,全心搞学习,再全心搞事业,大学毕业回中国,在云家羽翼呵护下什么苦都不用吃。想结婚就学外祖母那样招个赘,不想结婚就找看得过眼的体验一下所谓爱情,反正怎么样都有云家在身边兜底,没人敢去伤害她,多么完美的人生。
      所以对于赤司征十郎,她没有任何期待,也不该有。
      那人是天上星,是水中月,是遥不可及的高洁辉光,看看就好,碰是碰不得的。
      这样就行了,做个快乐的同班同学,偶尔耍耍嘴调戏两句,勾得他笑一笑,或者看他隐忍吃瘪的微妙表情,然后看到适合他的礼物也可以送一送。同班好同学嘛,关系融洽些怎么了,这样对大家都很好。自己那颗从不掏出的心,也可以被保护得很安全。
      这样就行了。
      她仰头,深深叹了一口气,用理性把那点冒头的动心和灰心狠狠压了回去。
      收拾好心情,刚准备扭身换个姿势,想放空地吹会儿风,天台铁门响了。
      年级主任站在那里。
      “上课时间,天台禁入,你是哪个班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05 不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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