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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04 衣冠冢 他在洞上糊 ...
本章小曲:魏小涵《秦时明月-飞雪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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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周的周末,海斗应邀来到昭歌的云宅,这还是他第一次来玩。
少年的脚刚一跨过门槛就停住了——只见面前庭院铺着青灰色的砖,院子中央一棵石榴树刚抽出新叶,枝干弯得漂亮极了,像特意摆过造型。回廊的木柱刷了深褐色的漆,柱头雕着卷云纹,跟东京朝日奈本家那种素净的桧木柱子完全两回事。
“昭酱。”海斗仰着头转了一圈,“你确定这是住人的?不是拍电影的?”
昭歌看他这幅故作没见过世面的搞笑德行,没忍住笑:“给你一点小小的中式震撼。”
日本的和式庭院讲究留白,石头苔藓之间空出大片砂砾,让人觉得十分安静。可这里几乎排满东西,回廊白墙嵌着雕花窗棂,池塘边假山石鳞次栉比,高低错落,移步换景。
“你们中国人盖房子,是不是不允许有一块空墙?”海斗忍不住吐槽,他指着庭院那头的圆形门洞,“那个,月亮门?这个我知道。”
昭歌微笑,手中握着一把蜀绣团扇悠然地扇着风:“准确地说,那叫月洞门。”
那是路径弯曲的一整组月洞门,少女带着少年走入,沿着小路散步,开口介绍时语气里满是骄傲:“你看,墙面与门洞的遮挡,像不像残月?走到最后,你会看到月亮由缺转盈的变化过程,这就是中国人对于月亮的审美与情怀,漂亮吧?”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木头味道,混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海斗边走边听,手指顺着门洞的青石包边往下滑,触手冰凉。他回头看了眼昭歌,嘴角还挂着新鲜劲未褪的笑:“景色好,昭酱讲的也好,带我逛逛吧。你给我当导游,我给你打好评。”
听到少年用祈使句,昭歌那股叛逆劲也上来了,她笑着摇摇头:“本来是想带你逛逛的。但如果你是说做导游的话,就要额外收费了,还是叫王管家给你介绍吧。”
王管家也是云家派来的,昭歌小时候还抱过她,两人亲得很,他来给海斗介绍,她旁听。
中式庭院虽然看着都差不多,但涉及风水还有设计巧思这部分还是大有门道,终于一路讲到别墅门口,里面的装潢就中西结合了。王管家在门外停步,将室内的空间留给主人家。
昭歌挥着小扇,施施然向正厅左墙走去,那里有一整面墙的玻璃酒柜,里面中日韩清洋红……各种酒水应有尽有,震撼无比。她随意摆弄着,头也不回地问:“想喝什么?威士忌?金酒?还是调点低度的鸡尾酒?毕竟大白天,不好喝太醉。”
海斗走到酒柜跟前,隔着玻璃把瓶子从左扫到右,他也是老酒精人了,不认识的竟然有一半,不过也懒得辨认,手指随便点了点停下来:“威士忌,加老冰。鸡尾酒留到晚上,白天调那个你不嫌麻烦。”
让他选酒,大少爷竟然还挑上冰了。
昭歌笑笑,倒也不在意,翻找冰柜忙活着,边弄边随意地聊:“据说后花园还埋着中国的女儿红,不过年份不够,不然非得让你尝尝。”
“就那个生女儿的时候埋下去,出嫁的时候挖出来的?你们家规矩还真多。”海斗咋舌。
“讲究人家,都是这样的。”昭歌乐。
少年懒散地倚着酒柜旁边那根木柱,从这个位置看去,暖色灯光映着少女的半张侧脸,显得娴静雅致。方才她站在那满是中国调子的庭院中,倒是融洽无比,像本就是被这房子养出来的人一样。
“昭酱,你有旗袍没有?”海斗突然开口,他确实很想看。
没等昭歌回答他就直起身,抬手在自己领口旁边比划了一下:“就那种领子立起来的,大腿开衩的。刚才走月洞门时我就想说了,这种房子配你这张脸,不穿个旗袍太可惜了。”
他的视线顺着昭歌下巴往胸前那段轮廓滑去,还没等滑到就立刻收回,落在已经掏出的手机上。淡定滑屏解锁,心却跳得飞快,连忙喋喋不休地掩饰过去:“我拍照技术好得很,BTN宣传照都归我管。你去换一件,我给你拍一套,回头发给知行姐看,她肯定夸。”
“有倒是有。上次回中国,小舅母给我定做了好多。”昭歌把倒好的酒杯递给海斗,示意他拿去沙发那边,“等我,我去换个给你看,好看的很。”
说着她就朝衣帽间走去,路上脚步顿了下,看向海斗的神情颇为促狭,开口打趣着:“说实话,你只是想看开衩吧?一会儿不能摸我大腿吧?”
这两人实在是太熟了,闹习惯了说话都变得荤素不忌。主要是昭歌根本不认为海斗会上手,实际上少年也确实不会,所以时常嘴上跑个火车互怼,大家都很快乐,没人当真。
果然,海斗扬声追了一句:“放心,你的大腿我见多了,没兴趣。”
他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昭歌美丽,他知道,但他虽然是更享受感官刺激的那种人,却也架不住年年看,天天看,再惊艳的美丽最后都会沦为“习惯”,他对昭歌的好已经习惯了。
不是不动心,是没有进一步的必要,她身边的异性只有他,他也从来没有答应过任何人的追求,现在这样的平衡就很好。一旦被打破,昭歌那颗沉重的心他搞不赢,事情会变得麻烦许多,而朝日奈海斗不喜欢麻烦。况且昭歌也从未表态过,不如得过且过,乐在当下。
只是在等待的过程中,心跳还是没有彻底平复下来。海斗陷进沙发喝了口威士忌,烟熏味在舌根散开,比平时喝的要猛些。他的视线扫过墙上装饰的水墨画和书法字,看不懂,移走了。整个屋子都笼罩着木质和棉质的质朴气味,本该是让人觉得舒缓静心的味道,他却觉得有些焦躁,觉得时间过得真是慢。于是掏出手机随便划了划,看不进去,又丢到垫子上。
走廊尽头的门终于响了。
只见墨绿色的绸缎沿身体曲线一路收下来,膝盖往下的料子随步子微微荡开。直到昭歌走到窗边的光下时,暗纹里绣着的卷云花样才浮现出来。少女酒红色的卷发全部绾起,露出整段白皙干净的脖颈,两支翡翠素簪插在发髻上,再没别的赘饰。
认识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她以这种姿态亮相,重点不是美,而是那种他国的陌生韵味。
海斗心里叹骂了一句脏话,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跳速度是彻底压不下去了。
昭歌浑然不觉,嘚嘚瑟瑟地转了个圈,眉毛上挑的弧度盛满了矜贵:“怎么样,好看吗?倾国牡丹,名门贵女,云大小姐驾到。”
她倒是一点都不肯谦虚。
“牛逼。”海斗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搁,开口嗓音比自己预想的闷了些。他轻咳一声盖过去,从沙发上站起来,“云大小姐这排面,拍照我就不收费了。”
他把手机调到相机界面,绕着旗袍少女走了小半圈,歪头打量了两秒,这才开始取景构图,他用镜头框住了少女和身后窗棂投下来的那片午后日光:“站那别动。”
快门声响了许多次,他低头查看照片时,每一次的划走都比平时要慢。
“你小舅母眼光可以,就是你这表情太得意了,收着点,假装温柔的,我再来几张。”
“什么叫假装温柔?我本来就很温柔。”昭歌不服不忿地胡言乱语。
在看到少年仿佛听到什么冷笑话一样的嫌弃表情后,她笑得更开了,眉毛根本降不下来:“为什么非要温柔款?就不能拍冷艳大小姐吗?酷酷的那种。”
说着,她走去了客厅另一边的巨型古松盆栽旁,在松边的红木椅上坐好,顺手从桌上捞起一把折扇,唰地利落打开,故作矜持地扇扇风,又唰地利落收起。而后斜倚在椅子一边的扶手上,姿态慵懒,扇尖轻点下巴,微微仰头,嘴唇微张,看向镜头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欲说还休,勾人得要命。
老演技派了,她知道自己的眼睛最漂亮,据海斗的说法,那叫“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拍照嘛,当然是要风情万种,控制眼神这种小事,简直如呼吸一样自然。
但是她演得很开心,别人未必受得了,正经的不正经的被这种眼神盯着都很难无动于衷。海斗举着手机的手没动,搁着一个屏幕与那双眼对视,拇指搁在快门上,迟迟没有落。
不过他脑子还是很快的:“……眼神给多了,拍出来知行姐得以为你在京都谈恋爱了。”
“切。”昭歌不以为意。
海斗赶紧换了几个角度,快门连着响了几声,手指没再犹豫。他一边拍一边吐槽:“冷艳路子确实比温柔更适合你,温柔你也装不过三秒,上回跟知行姐视频,你笑得像个二傻子似的。”
“那也比被吓得像只小鸡仔一样的你强。别废话,赶紧拍,好了没?”
“好了好了,收工。”
昭歌闻言立马收了状态,恢复到快乐二傻子的样子,兴致勃勃地凑上去,小手一伸:“看看摄影水平。”
海斗滑屏解锁,递出手机。
少女一张一张翻,满意地不住点头:“摄影师不错,但主要还是模特素质太强。”
少年灌了口酒,白了对方一眼,没搭理她这个自恋狂。
直到翻到一张糊照,少女眉头一皱:“这张糊了,怎么没删?”
再次送到嘴边的酒杯顿住了,海斗不知道怎么解释。这是当时那个勾人眼神的正面特写,焦还没对好拇指就蹭到了,他知道,但鬼使神差地没舍得删。
不过昭歌也不在乎对方的解释,因为她瞬间改了主意:“细细一看,还挺有动感虚焦大片那味。算了,这张传给我,发个ins。”
海斗得救,松了一口气,嘴上却欠得很:“大小姐审美挺野的,一堆清楚的不要,偏挑个最糊的。”
“氛围感你个臭直男不懂。”昭歌头也不抬地反击,拇指已经点进了分享。
“行行行,高~级~大~虚~焦~传吧传吧,记得修一下,你左边眉毛有点歪。”
“滚啊你!”
少女低头操作的时候,头顶的碎发离少年的下巴不到一掌。海斗的视线没有从那里移开,反而微微低头凑近了些,她的头发好香,他多闻了几下。那样的姿态实在算不上坦荡,更像是在偷,在贪,但海斗对此毫无自觉。那一刻他的身体被本能接管了,脑子什么都没有想。
直到手机被塞回他手里,页面还停在那张糊掉的照片上。他盯着画面中少女的眼神看了几秒,才把屏幕按灭揣回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你那个女儿红,埋在哪棵树底下,带我去看看。”
“一棵树有什么好看的?就算是啃树皮,你也喝不到酒啊。”
昭歌嘴上不情不愿地嘟嘟囔囔,但还是站起身带着人往后花园走,直到到了树下,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才乖乖闭上,她抬了抬下巴:“这棵。”
聊的时候没在意,带路的时候也没在意,直到亲眼打量起这棵树来,她才后知后觉一种心理上的不适——女儿红,生女埋酒、出嫁启坛。母亲亲手埋的,但不能亲手取了。
念头一冒出的时候就被她自己给按回去了,老是琢磨这些过去的事,日子还过不过了?
她恶狠狠地警告着自己,稍微缓了口气,招呼也没打就转身回内室,脚步匆匆。
海斗不解,出声喊道:“你干嘛去?”
昭歌头也不回:“我去调杯绿仙子喝喝,威士忌太冲了,你先随便转转。”
海斗见状也只能耸耸肩,没有追。
他转头看看四周,一间独立的小屋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扇木门半旧,檐角挂着一串褪色的中国结,跟主屋的气质不太一样,他有些好奇,便迈步走了过去。
正当他的手搭在门把上,少女又急又怕的声音从身后砸过来:“别开!”
少年的手还没松,身体却比思考快半拍,他的脸和肩膀都转了过去,但脚底下没动,就那样拧了个很别扭的姿势望过去,脸上的表情也呆呆的。
昭歌从来都没用过这种语气和音调喊过自己,他想着。
此时,昭歌已经跑到他面前,于是他松手,故作轻松地笑,想缓和一下这份莫名其妙的尴尬:“哟,什么宝贝啊,喊那么大声,不会是里头养了条凶恶大狗吧。”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昭歌脸上的惊惧消失,听到他那话立马变成了愤怒,声音都拔高了好几个度,在她身上实属罕见,看起来是真的动了肝火!
海斗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而且是大错特错。他的后背开始蹿上凉意,想说点什么把刚才那句蠢话圆回去,却是张了半天嘴也没能接上来半个音。
昭歌看着他这个懵圈的傻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
不知者无罪,算了,他只是闹着玩罢了。
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待到心绪平复些,神色镇定些,反倒抬手自己推开了那扇门。
海斗的视线顺着门缝向里看去,呼吸停滞住了——云月见的裱框写真、云月见的专辑唱片、云月见的演出服装……空气里樟脑和旧物的味道裹在一起,一闻就是尘封好多年的东西才会有的气息。
整个屋子,说难听点,就是一个衣冠冢。
在他怔愣间,昭歌已经走了进去,声音很轻,仿佛在喃喃自语,但话是对他说的:“既然在这,你陪我看看吧,我自己……不太敢。”
这倒是句实话,不是在安慰他。她自己的话是绝对不会主动去看的,心里面对和直面冲击是两回事。今天海斗刚好在,她也就稍微能壮起点胆子,至少她知道在难受的时候,身边有个人能让她拉住。只要涉及到母亲的事,只有海斗和知行能够给她安全感。
海斗也瞬间领会,虽然“不太敢”这个词从昭歌嘴里听到,实在是很反常,但他必须陪她,这是一种不用言明的默契。于是迈过门槛,脚步放得很轻。进了屋子之后,眼睛先去找了昭歌——她正站在立在地上的一张裱框写真旁,手指抚摸着相框边缘,阳光照不到那里,因此她的侧脸显得晦暗不明。
少年走过去,在离少女两步的地方停住,手从兜里抽出,却不知该往哪里搁,最后只能不知所措地垂在身体两侧。
气氛有点沉,他觉得自己得开口说点什么,于是放轻了声音:“……行,看什么,我陪你。”
昭歌没有答他。
他以为昭歌还在生气,心想着:我刚才不该说那个。
他想道歉,但“对不起”三个字在嘴里拧了半天还是没能挤出来,他朝日奈大少爷这辈子说的“对不起”加一起不超过十次,实在是不习惯,烫嘴得很。
“那个……刚才那话,养狗那句,当我放屁。”
憋了半天就搞出这么一句,说完他自己都愣了,这算什么道歉?但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说法了。他抬手揉着自己的后脑勺,把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心下觉得有些烦躁。
“知道是放屁,还重复一次,你脑干缺失?”昭歌没好气。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嘴巴就是刻薄的刀,才不可能违心说什么“没关系”“别在意”之类的温柔客套话,不爽就说实话,没有义务照顾任何人的情绪。不过她倒是有一个优点,就是发泄完也就过了,所以这次她也没再继续发火,但也没回头看海斗。
海斗自知理亏,很识趣地闭上嘴。
他看着昭歌在那副写真前蹲了下来,与照片上女人的双眼平视,他也将视线移了过去。
云阿姨是极美的,海斗认为比昭歌要美,主要是阿姨看起来会温柔许多,而昭歌的美攻击性太强,不笑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很看不起人,所以许多不熟悉她的人会觉得心里不舒服,但云阿姨不一样,她美得很纯真,就像从未被这个世界上的困难、伤心、挫折搓磨过一样。
当然,一旦巨大的伤害袭来,她也比旁人要脆弱的多,毕竟她就像一朵水晶精工雕琢而成的玫瑰,稍微一碰倒,碎得很轻易。
“我们像吗?”昭歌突然开口了,没等海斗去接,她轻飘飘的话自己又续上了,“对啊,母亲的脸是这样的,我都快忘了。”
海斗看着她蹲在那里,就像一片绿叶落在旧纸堆上,可能风一吹,她就要飘走了。少女说完那话自己先笑了,但那种笑还不如不笑。他是真的有点受不住,他宁可她哭哭啼啼,宁可她大吵大闹,他可以抱住她,可以陪她疯,什么他都可以为她做到,但是她不。
少女就那样憋着,还给出那种令人胃里翻搅的笑,让人想帮都不知道怎么出力。
少年正在那消化心里的焦躁呢,少女的嗤笑声又砸过来了,后面跟了一句更过分、更让人无所适从的话:“得多看看,不然等我哪天死了,上去都认不出自己亲妈,那就搞笑了。”
海斗觉得自己气都要喘不上来了,下一秒他的膝盖弯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蹲在了少女身边。他没有再看那张写真,眼里只有昭歌的侧脸。
“像,鼻子特别像,嘴巴也是。”他终于开口说话了,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个时间差有多蠢,她都已经不等他了,他才把答案从嘴里挤出来,可是总要有个回应,更重要的是后半句,“不要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好听。”
说完了,能说的好像就这些。他朝日奈海斗嘴皮子从来没输过人,跟谁都能聊,什么场面都能兜住。可是面对昭歌的伤痛,他发现自己的大脑是空的,连想说点什么把气氛捞起来都不行——怎么说?说“你比阿姨好看”还是“你比她下巴尖”?合适吗?
他最擅长的语言方式反而是昭歌此刻最不需要、甚至是最忌讳的。
……那就蹲着吧。
阳光从门口挪了一寸,照到写真的边框上,镀金的那层已经脱落了大半。海斗的手垂在膝盖外侧,昭歌的裙摆就在手边,但他没有碰。
终于他蹲地腿都酸了,昭歌还是一动不动,少年叹了口气,声音很轻:“昭酱……你没忘。要是忘了就不会说‘快忘了’,真忘了的人不会这么讲。”
这句话从海斗的嘴里出来,不止是昭歌,就连他本人都愣了一下,显然都没想到朝日奈大少爷还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史无前例啊。
昭歌有点动容,刚准备扯出一个微笑说点什么道谢的话,就见到海斗红着耳朵把脸别开了,然后就听见他用鼻子哼了一声,把刚才那几个字的正经劲扯散:“反正长得像就完了,不会记不住的,你每天照照镜子不就行了。”
这下昭歌还能说什么,刚才的温柔就像幻觉一样,大少爷还是那个大少爷,让他说点走心的正经话实在是太为难他了。不过插科打诨不解决问题,却也管用,昭歌噗嗤一声乐了,就这样被他一句耍无赖般的话语从情绪黑洞里扯出来了。
其实两个人在某些层面是一模一样的——都不太擅长处理情绪问题,尤其是在面对难以善了的深刻情绪时,与其深陷泥沼,不如抽身回避,渡不过的深潭,绕过去不就行了。
于是昭歌站起身,拍拍裙子拍拍手:“走吧,继续喝酒了,今晚醉了也不用归,客房多得很,喜欢哪间睡哪间。已经给朝日奈大少爷安排好席梦思大床垫和超爽滑真丝床品,管家24小时服务,包您享受。”
海斗见她不再伤心难过,也乐了,音调恢复往日的张扬:“那敢情好啊。”
转身关门的时候,昭歌慢了半拍,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母亲的笑容。
房门彻底合上,两个人都以为没事了。
但是跟在海斗身后,昭歌看着少年的背影,心里却微微叹了口气,目光中多了一分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失望。
不是认为他应该为自己做什么,只是那一刻自己期待了,却又落空了。
她再次感受了一下心里那汪深潭。
那不是深潭,深潭有底,她那个没有,那是个大洞,每天在漏风。
海斗做的事,就是在这个洞上糊上一层又一层厚厚的硬板纸,让风进不来,当然了,也让风出不去。大家都可以装作若无其事,但是洞还存在,他心知肚明,可他更愿意不听风声。
昭歌理解,人之常情嘛,况且海斗确实已经尽力了,他能做到的最多也就只是这样了。
或许过段时间,那些硬板纸会被吹散,吹飞,但是也没办法,那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与他人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在那之前不如——
“今晚我要喝深水炸弹!”少女兴致勃勃地笑了起来。
这几章对昭歌的创伤回顾比较多,节奏会慢一些,创伤性人格的行为没法脱离创伤独立去聊,现在不说清楚,未来角色就会看起来莫名其妙,顺道也看一下她身边的人都是怎么处理面对的,算是埋给未来的一章对比章。
海斗是按作者对ESTP的理解来写的,墨镜哥x骨折眉的公路组的相处张力也很有意思呢。
下几章就正式开始和赤司同学互动咯,多次语言交锋,谁输谁赢!
这部小说基调不算轻松,谢谢看到的以及继续看的亲亲读者宝宝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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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04 衣冠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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