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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06 不承认 如果他承认 ...

  •   本章小曲:Lucian/JasmineSokkoA晴《Close to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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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政课开课15分钟后,不苟言笑、一身威严的年级主任出现在了教室门口,他的身后跟着灰头土脸的昭歌,小脑袋耷拉着,嘴巴紧抿成一条缝,两只手放在身后相互绞着。
      “渡边老师,这是你们班的学生,被我在天台抓到了。”主任厉声开口。
      负责家政课的渡边老师连忙迎去门口,连连点头带哈腰,向主任不住地道歉。
      主任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瞥了眼昭歌,一副说教做派,言辞颇重:“上课时间,学生禁止进入天台。明知故犯,亏你还是A班的学生,连个规矩都不懂,真是给A班丢脸。”
      闻言昭歌眉头跳动了一下——这臭老头说什么呢?丢脸?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让她当众觉得难堪?哈?
      本来逃课偷懒加上违反规定,她是自觉理亏的,要罚就罚,她照单全认,废什么话?
      但是你现在搞羞耻教育有点太过了吧?真是做官三分威啊,她大舅舅就是做官的,也没见过有这么大的架子,一个破年级主任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还威风上了?
      昭歌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清晰的念头:你个臭老头想羞辱我!这谁忍得了!
      主任的话音还没落尽,全班都看到少女整个人的气场、姿态和眼神完全变了!
      要出事了!大家内心都一惊,呼吸忍不住屏起一瞬。
      只见昭歌的腰身站的更挺直,保持着颔首的姿势,只有眼神带着厌恶和反抗的凶意扫上去,本就很大的眼睛此时露出了下三白,看起来像一匹被激怒的幼狼。虽比主任矮上不止一个头,气势却完全不落下风,开口就是嘲讽拉满:“既然如此,校方为什么不锁门,是腿脚不好懒得动吗?还是嫌麻烦?引诱学生犯错,校方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我的天!”全班大为震惊,虽然平时也觉得这主任讲话有些刻薄,但是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勇猛啊!
      “直接硬刚老古板啊?”
      “这是星野桑第一次生气吧,她生气这么恐怖?”
      “有没有人能去拦拦?我觉得她要上去咬人了。”
      “救救吉祥物,她的处分不会升档吧?”
      赤司也在关注着那边的动态,那个眼神他见过,在弓道场上,每每少女的箭将离弦前,她的眼神就是那样冷冽。只不过上次对着靶纸,这次对着人。
      逻辑成立,方式不成立,他手里的面粉勺轻轻磕了两下碗沿,心里想的与同学们的关注点完全不同。
      见到昭歌的反抗,主任大怒:“你竟敢顶撞我?你是要顶撞校方吗?”
      昭歌冷哼,乐出声:“不敢,合理疑问罢了。”话说的好听,可阴阳怪气还不是在挑衅,而且一句话还不算完,她还想继续补刀,“主任觉得我说的不对?那倒是反驳我啊。”
      主任更怒:“强词夺理!校方会通知你的家长,做好你的个人行为约束!”
      毕竟只是逃了5分钟的课去天台,按校规条例,惩处并不严重,找家长这种后续已经算是小题大作了,仅仅是因为她顶撞了这位官威最大的主任。
      昭歌相当不屑地“切”了一声,笑得心花怒放,眼里的怒火却也旺了三分。她升高几分音调,听起来兴奋地发颤:“好啊!去说啊!求之不得!要不要现在当我面通知?”
      说的是实话,她倒是要看看,他星野岚的电话,今天会不会通得成!
      “她疯了,她是真的疯了……”同学们纷纷倒抽一口凉气,“奇女子啊……”
      渡边老师看不下去了,连忙把昭歌拉到身后,再次忙不迭地跟主任点头哈腰道歉三连击。
      但昭歌眼神还在恶狠狠地咬着主任不放,颇有一种“我今天跟你拼到底”的硬气。
      主任在学校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柿子能捏,什么样的不能,他门儿清。又不是傻子,明显今天这位是个硬茬,若紧咬不放,所有人都会难堪,更何况校规没有“对老师不敬要惩罚”这一条。洛山秉持的是实力至上主义,她学习够好,一般老师对她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今天栽他手上是纯纯霉到了。
      于是他选择不再纠缠,可人要脸,树要皮,主任要面子,便故作宽容丢下一句:“念在你是初犯,我就不跟你计较,下不为例。”说完甩甩袖子就准备走人。
      但这昭歌哪能让啊?你装完逼就想跑?那可不行!
      只见她那张小嘴又动了,身体猛地探向主任要走的方向:“装什……”
      话还没说完,就被渡边老师一把捂住嘴,身体也被一把抱住。
      主任惹她,渡边老师又没惹她,她总不能在人家女老师怀里挣扎地像一头待宰的动物吧,那就过于难看了,于是她也就只能慢慢熄火,肩线终于松下来。
      一看这结局,同学们也大松一口气,教室里的氛围不再紧绷了。
      “星野牛逼。”
      “看她怼那老古板,还是挺爽的。”
      “原来不止是谐星,还是个刺头啊……”
      “那不和玫瑰一样吗?带刺的那种。”
      “她身上的香水也是玫瑰味。”
      “变态吧你……”
      在大家交头接耳的七嘴八舌中,渡边老师拉着昭歌,安抚地搓了搓她的小手,然后……
      把她安排到了赤司征十郎旁边的位置!
      昭歌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渡边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啊!请了个私教?
      其实很正常,老师不会对她这样的优等生多做批评,但为了防止她再次扰乱课堂纪律,就让全班最有威严,最被信服的学生去管教她,赤司理所当然就是那个最佳人选。
      不是吧……昭歌很无语。这是把她当狗栓呢?赤司就是那根链?
      “赤司君,拜托你了,照顾一下星野桑。”渡边老师说的挺含蓄,实际就是让他监管。
      “我知道了。”
      渡边老师还想叮嘱什么,赤司已经低头继续操作了,留下一个“这件事结束了”的侧脸。
      老师只好转向昭歌,自以为很温柔交心地开始了关于家政课重要性的碎碎念:“星野桑,或许你不喜欢家政课,老师可以看得出。可是家政是生活中很重要的一环哦,未来进入社会生活,尤其是女孩子,没有家政能力的话,会很困扰的。就算是现在,比如想恋爱的话,心动的男生知道你家政一窍不通,也会谨慎考虑的哦。”她话说的比较委婉了,那意思就是昭歌找不到好老公呗,试图用恋爱这种冒着粉红泡泡的浪漫事诱惑这位少女。
      可是星野昭歌是一般少女吗?
      昭歌听得很无语,连赤司在一边听得都很无语。
      渡边老师想柔和劝诱,战略大方向没问题,判断失误在于钩子选错了。
      这少女连年级主任都才硬刚过,怎么可能被“找不到男朋友”这种前景吓住。
      果不其然,渡边老师念完离开后,昭歌揪起面前的面粉袋,稍微有点重地甩在自己面前,完全没看见到台面被她这一震,带动赤司的碗里刚混合好的面粉,表面跟着裂开了几道缝。
      少女不情不愿地骂骂咧咧,说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家你妹的政啊,纯种傻掰课。我还需要做这些破事?学会就为了以后伺候男人吗?有毛病。”
      赤司打鸡蛋的手顿了一下。
      学一门语言,最先记住的永远是骂人的部分,中文也不例外。那几个脏字,他在帝光时期从青峰的游戏和灰崎的叫骂中零碎地听过,此刻被少女用极快的语速串成一整条甩出。他认得出散落的碎片,却连不起全部的意思。不过,虽隔着语言壁垒,但情绪的轮廓却很清晰。
      她火气很大,而且故意不想让人听懂。
      赤司把要用的牛奶拿出,偏头看了一眼昭歌。
      作为渡边老师指定的监督人,最高效的做法是直接给出操作流程:混材、加奶、揉面、搓团、进烤箱,五步走完就下课。但少女此刻的样子让他想起弓道场那帧画面:箭还没离弦,眉心先收了,身体在这里,心已经跑到别处去了——就算现在让她做事也不会好好做的。
      那次她没用到别人插手,她自己走开又回来,第二箭比第一箭干净得多。
      这次也是,让她先把气出完,少年心想。
      于是赤司做了一个很“赤司征十郎”的决定:暂时懒得管她。
      他转回自己的操作台继续和面,动作照旧不紧不慢。
      旁边少女的中文嘟囔渐渐小了,像是骂累了或者骂够了,火气听起来也消了。
      赤司等那串声音彻底收住之后才开口,语气平静:“红茶司康,面粉先称好,量杯在你右手边。”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自己面前正在被揉的面团上,“渡边老师让我照顾你,流程我只说一遍。”而后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没听懂。”果然还是很好奇。
      昭歌闻言冲他挤出一个极其虚伪的微笑,她知道他能看出她在敷衍,但她不在意。
      “我在赞美洛山呢~”少女捏着小甜嗓,假模假式地阴阳怪气到极致,“校规很睿智,老师很和善,家政课真伟大~”
      赤司没接话,准备等她自己把这出戏唱完,但少女显然不打算按他预期的方向收场。
      本来昭歌是觉得既来之则安之,那就好好上完这节课。但现在老师偏要给她拴狗链,好啊,她正嫌课无趣没乐子,那就来看看这条狗链成色如何,够不够靠谱。
      “那就拜托赤司君好好‘照顾’人家啦。”少女突然变脸,把“照顾”两个字咬得极重,声音还是很甜,但和刚才不一样——如果都用白水倒糖浆来形容,刚才倒的是中药止咳糖浆,细品有点涩;现在倒的就是高果糖玉米糖浆,简直是甜得齁人。
      “可是,如果赤司君只说一遍流程,人家没有记住,怎么办?赤司君会不厌其烦地,一而再、再而三地‘照顾’人家吗?”她故意向赤司靠得近了些,语气贱兮兮的。
      红茶粉的气味和干燥玫瑰花香搅在一起,赤司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幸好被袖套盖住。他低下头,看向自己掌根下的面团,发现上面被按出一个凹痕,比必要程度要深。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重新若无其事地揉面,将那凹痕揉去,只是动作比上一循环慢了些。
      他承认他那颗睿智无比的CPU刚刚被昭歌给干宕机了一下,现在正在光速重启。
      判断来得很快:她在逗人找乐子,但她选的对象不是前面,不是右边,不是教室里任何一个更容易逗的人,她只想逗他。
      为什么?赤司费解。
      他看向少女,异色瞳在家政教室的日光灯下被照得色差分很开,显得十分冷漠:“说一遍记不住,那是星野桑的问题,不是我的。不过,既然渡边老师拜托了,我不会让你交不出成品。”他把目光移向少女面前那袋还没打开的面粉上,抬起下巴朝量杯方向点了点,“先称面粉,二百克。”
      说完他就转回自己的操作台,继续揉面,什么都不耽误。
      然而他又令人意外地补了一句,声音比前面几句都轻,轻到刚刚只有昭歌能听见:“至于不厌其烦,要先看星野桑值不值得我去厌烦。”
      一听这话,昭歌眼睛都亮了,笑意渐渐扩大,像是难得找到件得心意的玩具一般。
      这个反应,有点意思,她想。要是能这样有来有回的挑衅和反击,这堂课就不会无聊了。
      于是她就那样兴致盎然地盯着赤司,先是缓缓转回身体,再是开始手上的操作,最后才是将那灼灼目光撤下。
      “那怎样会值得赤司君厌烦?如果厌烦会怎样?”她的语气充满了真诚的好奇,还有些微挑衅。手上没停,量好了二百克,倒进量杯。
      “值得厌烦的标准只有一个,有能力浪费我时间的人。至于厌烦之后会怎样,”少年停了动作,侧过脸看向少女,“不会怎样。我只是不会再多说第二遍。”
      说完就转回去继续对付自己手下的面团,渡边老师在讲台上提醒各组注意时间。
      “星野桑。”赤司头也没抬,冷不丁来了一句,“面粉先过筛再称重,顺序反了。”
      昭歌称重的手一顿,转过头去看他,表情不爽。
      “为什么不早说?我已经称完了。”少女无语,但随即反应速度极快,“等等,你竟然出错了?你先让我称重,又补充了第二次说明去填补第一次的漏洞。这绝对是你的问题吧!”
      她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凑近他,带去身上那股玫瑰花香。少女歪着身子,探到少年前下方去盯他的脸,试图捕捉到他正脸的表情,压低了声音,看起来相当兴奋:“打脸太快了吧!赤司君说了第二遍!而且,你,赤司征十郎竟然也会犯错?”
      赤司手上的面团已经揉好,正进入搓团的步骤,闻言手劲一紧,新一团稍微揪小了一圈。
      他把视线从那小团子上移开看向昭歌,对视时,少女仰起来的漂亮脸蛋比他预想的要近大一截,但他面色不改:“先过筛再称重,这个顺序第一次确实没有交代,是我的遗漏。”因为当时他的CPU刚重启。
      “不过那是补充,不是重复。补充遗漏和重复说明是两回事,星野桑。”但他自己也清楚,这理由或许站不住脚。
      “面粉倒回去过筛就行,不耽误后面的步骤。”他赶紧转回去,想结束这个话题。
      但昭歌怎么可能如他的愿,还在盯着他笑,一股子意味深长,根本就不按他说的去做。
      赤司觉得那股鸡皮疙瘩怕是又要起来了,这辈子都没起得这么频繁过,于是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心里叹了口气,没辙地又转回去,那张俏脸还近在咫尺:“星野桑反应确实快,但既然已经得知正确顺序,为什么还端着量杯不动?”说着拿过一边的筛网放在她的量杯上,“在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之间,星野桑选了享受前者。时间不多,速战速决。”
      说完就又转了回去,少女却还是没有动,看来不让她听到想要的回答,她不会罢休。
      “赤司征十郎也会出错。”他终于说。
      满意了,这下昭歌满意了,她喜滋滋地直回身子,操作着过筛,但她并不准备就这样轻易放过这个难得的找乐机会。
      “强词夺理。”她很轻巧地下了判定,“赤司君在诡辩吧?跟我玩诡辩这一套属实找错人了。”她笑得一脸得意,手上没停嘴也没停,无情地驳斥他的逻辑,“补充遗漏和重复说明,只是‘第二次’提醒的两种不同方式罢了,本质上都是‘第二次’对于同一环节的强化。”
      赤司本来因为少女的转回已经稍微放松了些,听到这话暗道糟糕,没等做好心理准备,昭歌已经又伸头过来,依然近在咫尺,杀了个令他措手不及的回马枪。
      “赤司君不是说,不会再多说第二遍吗?”她的笑容泛着光,玫瑰味又浓了些。
      “是第二遍。”赤司短暂闭眼,放弃抵抗。
      被同辈当面戳穿诡辩,小学六年帝光三年加上洛山到现在,第一回。
      再次睁眼,他的表情柔和了些许:“星野桑的逻辑没有问题,补充和重复在本质上确实都是第二次。这一点,我收回。不过……”他低头看了眼少女手边的面粉筛,面粉已经落了大半,于是视线移回她的脸上,“星野桑一边拆我的逻辑,一边把面粉过完了。所以你到底是在认真打辩论,还是在认真做点心?”
      他的嘴角牵了起来,这一次,他知道自己在笑。
      “辩论你赢了。”他转回视线面对自己的搓团工程,“面粉也过好了,效率不低。所以第二遍的问题已经不重要了,星野桑,重要的是成品。”
      赤司嘴角的浅笑还没有落下,在心里琢磨刚刚昭歌说过的话:你找错人了。
      找错人了吗?也可能是找对了吧?这种能在逻辑上和他过招的人属实不常见。
      “哈?”昭歌看起来有点惊讶,有些没趣地也转了回去,“这么爽快就认输了?”
      她继续对付手上的面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但雀跃的神情昭示着她仍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我听说赤司君从未品尝过败北的滋味呢。那我岂不是很厉害?不过也正常,辩论这种事,我确实也很难输,你不必太在意。”她快嘚瑟死了,简直就像一只自恋的狐狸崽子。
      “的确如此,”赤司回答,“不过星野桑既然问了,我给一个准确的回答:在有必要赢的场合,我没有输过。至于没必要赢的场合,那不叫败北,叫效率。“
      只是自己好像已经在她手上“没必要赢”两次了。
      昭歌显然也准备见好就收,按他说的弄好面粉,回头看他:“接下来做什么呢?我们都效率一点吧,赤司君的讲解方式我很喜欢,精确到数字,我比较好把控,我觉得我能做好的。”
      为什么之前她老是做失败,因为别人告诉她的都是经验之谈——“适量”“大约”什么的,这她哪里把控得了啊?做菜总不能真的在旁边放个量杯和秒表吧?
      “接下来称黄油,五十五克,”赤司从材料台上拿起一块,放在少女面前,“这块刚好五十。”又从已开封的其他黄油上“顺手”切了一块下来,一样放在她面前,“这是五克,够了。”
      交给她自己做又要问个不停,效率优先,他是这么和自己说的。
      然后就是交代其他配料种类与克数,说一个停一截,看她有没有记好,这个停顿比他给其他任何人解释时的都长出一截,他自己将原因归到“她说喜欢这种方式,这样她才能做好,效率更高”上面,终于少女都记好,准备撸起袖子开干。
      “还有问题就现在问,开始操作之后我不会再重复。”赤司边说,手边开始麻利地给自己的面团刷蛋液,刚才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
      “不。赤司君会重复的,有必要的话。因为你说了,重要的是成品。”昭歌笑,依然是手不停嘴不停,甚至在百忙之中还能转过头,狡黠地向少年挑挑眉,“赤司君不会不管我的。”
      赤司眼睫颤了颤,是错觉吗,尾音竟然觉得有点撒娇。
      “赤司君快点刷完你的吧,快点送烤箱,然后好专心致志地‘照顾’我啊。”耍完嘴皮子昭歌就转了回去,看起来心情好极了。
      赤司没有立即理会,他快速刷好蛋液,把烤盘放进预热好的烤箱,设定时间,关上门。橘色的加热管亮起,照亮他的脸,透过玻璃门的反光,他看到自己那张向来面无表情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似乎一切都从那句“不厌其烦”开始,他只是想纠正她的用词而已,结果每说一句话都能被她找到令人意想不到的漏洞,招招拆解、步步紧逼。难不成自己要闭嘴做哑巴吗?而且她的每次进攻都刚好在他的底线外蹦迪,亲昵不至轻浮,暧昧不至越界,他就算想拒绝都找不到支点。这女人让人抓不着也挥不走,就在那里嗡嗡叫,真的很难搞。二十分钟了,竟然真就这样“不厌其烦”下去了,那么接下来呢?
      通过反光,他观察到昭歌向他这边探头探脑,还蹦了两下,一副期待他快回去的样子。
      ……算了,反正司康还要烤,等着也是等着。
      赤司站直身子,转身走回自己的操作台旁站定,侧头确认了一眼昭歌的工作进度,而后目光落到少女脸上:“刷完了,送进去了。专心致志这四个字用不上,本来就是顺手的事。”让他装哑巴逃避战斗,不可能,只是……第二次顺手了。
      昭歌闻言歪了歪头,皱着眉笑着很无奈,就是那种仿佛听到什么荒诞言论一样,又不赞成又觉得很好笑的表情。而且她很大胆,又一次笃定又轻飘飘地下结论:“好嘴硬。我已经懒得拆赤司君的逻辑了,让你赢让你赢,一人赢一次,我很大方的。”
      然后她转头给了赤司一个“好啦好啦可以了吧”的哄小孩表情:“我只是逗逗你,你有必要这样一直抗拒吗?”说完就回头,完全不在乎他的反应继续逗,“快来专心致志照顾我。”
      赤司的手在围裙上蹭残粉的动作顿住了,他今天老是卡顿,就像个机器人狂出bug。
      一直?
      他稍微有些不爽——一直的意思就是,她一点都没认真,而他竟然认真了。如果他承认这一点,就等于承认过去二十分钟里,他在高频用脑的语言过招、步步细致的认真教学的过程中,这位少女一直在玩他。
      他没有承认,赤司征十郎怎么可能接受这种事?
      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走过去了,身体比大脑先行一步。
      从自己的操作台一步跨到昭歌的操作台旁,站在她左手侧,从材料台拿过一枚鸡蛋送到少女手边:“搅拌好就打进去。”他准备回击,但声音比方才低了一截,“抗拒这个词不准确,我那只是在纠正你的不当用词。”
      可他已经站过来了,这个事实他自己还没消化完。刚才说“顺手”的时候他还在一步外,现在近到能看见少女睫毛上沾的一点面粉。但他把这归因为渡边老师的委托,归得理直气壮。
      昭歌这次很好心地没有继续跟他辩论,而是小声嘟囔道:“又嘴硬,你人还不是过来了。”他能听见,但她不在乎,她现在心情很好。虽然她也没细想为什么,可能因为辩论交锋,她赢了吧,那就让让他吧。
      混好粉打好蛋液,按照他之前所有量化标准,她都做好了,接下来倒牛奶揉面。
      “倒多少牛奶?什么力度?这个很难量化了吧?”少女问。
      “难量化,但不是没有标准。”赤司把盆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拿过牛奶倒入适量,开始揉团,“分五次倒入牛奶,面团揉到不粘手,不湿手。三个条件,都是你自己能感觉到的。”
      说着他又示范了一轮:“力度看面团的反应,不看你出了多少力。推的时候用掌根,别用手指,你来。”说完他让了半步,把位置空给昭歌。
      少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懵懵地接过少年手里的牛奶盒,往盆里一倒,“哗啦”一声——多很多。
      昭歌沉默,赤司也沉默。
      “这……”昭歌转过头,尾音染上点撒娇,“要不你帮我弄吧,求你了,赤司君。”
      这张不饶人的小嘴,求人的时候倒是很乖,好听话讲得相当容易,身段软得不行。
      星野昭歌这个人吧,她身上有一种能力,就是那种——我不会轻易改变我自己,所以周围的一切就要围着我转。关键是,她确实能做到,能屈能伸嘴还倍儿甜,让身边人不自觉就会迁就她。更重要的是,她极其会读眼色,能看出来哪个人会惯着她,哪个人不会。
      今天赤司的破绽被她抓得太多了,从头到尾,她一直在试探,一直在得寸进尺,一直。
      什么人会倒牛奶都不会?说白了,她就是不想自己做了。
      像是生怕赤司不答应一样,少女连忙凑近少年的耳边,拢着手轻声说:“牛奶倒坏了,后面我不知道倒多少合适了。就这一个步骤,老师不会在意的,求你了。”顿了顿补上一句,撒娇加倍,“赤司君最好了。”
      她呼出的气流就那样扑在赤司的耳廓,玫瑰花香的浓度此时达到了顶点。
      赤司觉得他的脑子连着半边身子,真是快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06 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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