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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03 她是谜 他的那颗心 ...

  •   本章小曲:坂本龍一《Shining Boy & Little Ran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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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社团招新早早就在学校里摆好摊位,热情地招揽路过的学生们。
      赤司想都不用想,直接提交了篮球部的报名表,来到A班教室。
      海斗想都不用想,直接提交了摇滚社的报名表,去到C班教室。
      昭歌想都不用想,婉拒了热情的学长学姐,一路穿行,脚步不停。
      当她坐回A班自己的座位时,教室里几乎坐满了人。从小学起她就是一位赖床达人,踩点上学这种事,简直就如吃饭喝水一样是已经刻进了骨子里的常态。
      眼见着离上课尚有一点空余时间,她干脆从书包掏出一本课外书读了起来。那是一本中文书,中国小学生必读书目——《唐诗三百首》。
      其实她从小就是中日双语教学,母亲的意思是人不可忘本,母语是绝对不允许不会的。于是母亲还在世时,她就被要求背了许多中国古诗古文,诸如《三字经》《弟子规》之类的。那个年纪的小孩理解不了句意,但母亲也不要求,只要能囫囵背下即可,顺便培养记忆力。只是现在大多她都已经忘了,干脆从头回顾一下。
      路过接水的奈奈美看到,惊呼:“天呐,这是中文书?昭歌能看得懂全部中文吗?”
      “嗯……”昭歌明显迟疑了片刻,心想如果只说一个“能”,奈奈美很有可能会继续问,还不如一次性说清楚来得省事,再说已经决定要面对过去,早晚要尝试脱敏不是吗?
      于是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打气,扯出一个还算周到的微笑:“母亲是中国人,我会中文。”
      “诶?原来昭歌是混血啊,之前怎么都没听你提呢?”
      “呵呵,都是亚洲人,混不混的也没什么特别的,没必要提。”
      奈奈美还在围着问东问西,显然觉得很新鲜,昭歌耐心地陪着嘻嘻哈哈,抽空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赤发少年的方向,心想如果这个人听得见,那么肯定能推测出自己的身份了。
      倒不是她认为对方应该关注自己,实在是“星野”这个姓氏一旦和“中国”这个归属扯上,普通人倒是未必能反应过来,但豪门圈层的人只要让关键词进了耳朵,就绝对能够秒速联想起来,这种敏锐简直如同条件反射一般,是一种基本素质。
      的确,赤司翻书的手指顿住了。
      豪门的圈子说小不小,当初星野云两家的中日豪门联姻轰动一时。虽然那时他尚未出生,但前星野夫人过世的消息几乎人尽皆知,毕竟她还是一位公众人物,想不知道都难。听说这位夫人曾诞育过一位大小姐,但这位大小姐身体实在过于羸弱,因此从不出席豪门社交场合。
      想到这,赤司瞥了眼在左前方笑得花枝乱颤的酒红发少女。
      ……羸弱?这个词,她怕是连一个笔画都搭不上。
      不过这样一理,赤司觉得之前在她身上品到的矛盾感也就说得通了——豪门之女,所以气质上有着明显优于普通女高中生的优雅、敏锐和骄傲,虽然这种时候实在是太少;但又是放养的弃子,所以偶尔言行无状,随性肆意,倒也合乎常理。只是……
      赤司在笔记本上划了两个圈,又连接上一条线。圈中分别是两个词:“羸弱”和“弃子”。连线上又打了一个问号——看来是雪藏,而且另有隐情。
      他倒是对别人的家世不感兴趣,只是同为豪门之子,多些留意是有必要的,毕竟谁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成为助力或障碍,或者也有可能完全没用,但这些都要观察过才能下判断。
      而且,像星野昭歌这种人,破开一层谜题,里面还有一层谜题在等你,就是不让你一眼望到底,这感觉仿佛在做推理解谜,他觉得有点意思。
      此时,赤司征十郎还预料不到,这份“有点意思”会引诱他,让他从“用脑子对待”变得不得不“用心对待”。而他的那颗心,将被这道谜题翻过来覆过去地反复折磨,揉捏。
      至少现在,他内心毫无波澜地合上笔记本,取出国语书,要上课了。
      奈奈美聊得差不多,临走前随意问了昭歌一句:“下午体育课,昭歌报了哪一种?”
      洛山高校注重学生的素质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同时,也鼓励学生专攻自己擅长、或心仪的术业,所以体育和艺术这两门课,在高一年级就可以自主选择项目。
      “弓道。”昭歌说,这是武道项目的分支之一。
      奈奈美挑眉:“酷。可惜我选的是舞蹈,下午不能在一起咯。”
      “心在一起就行。”昭歌一如既往不甚在意地嬉皮笑脸。
      选择弓道,是她综合考量后的结果——第一,她太懒了,不喜欢动来动去搞得一身汗;第二,虽然日本弓和中国弓不同,但本质上也可以称之为君子六艺,练习一下权当修身养性;第三,在这种极静极稳的运动中,人可能会进入到一种“心流”状态,别看昭歌表面上活泼爱闹,其实她骨子里更喜欢一些有深度的东西。
      赤司其实也选择了弓道,而他的理由就简单得多——田径球类等身体竞技类项目,他不需要再多费心就可以取得优胜,不是自大,这是事实。多余的体力,不如留给每天的篮球部训练,因此,弓道最好——每一箭都需要与自己从头较量,更有意思。
      于是下午的体育课,两人一前一后,侧对弓靶坐定,中间隔了几位同学。
      午后的弓道场中,木地板被阳光晒得温暖,暖得老师的讲解声都有些懒洋洋,同学们听过一次理论、见过一次示范后,就开始从左至右依次试射。
      到了赤司的轮次,他沉稳起身——?踏足、定身、架弓、打起、引分、会、离!
      箭矢破空而出,弦音收束利落,箭镞入靶,落点与他预判的位置完全重合。
      十环,正中靶心。
      射法八节,包括最后的“残心”,他都做到了百分之百,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和念头,精准至极。
      “哇,太厉害了吧,一来就十环!”有人小声惊呼。
      赤司还是那副平平的神色,没给什么反应,垂着眼坐回原位。
      “理所应当”这个词,他自己都懒得在心里再重复了。
      等他的视线重新抬起时,已经越过了前方几个背影,直接停在了那抹酒红色上——少女的长卷发一丝不苟地束成高丸子头,露出白皙修长的天鹅颈,白色弓道服的领口在肩颈交界处收紧,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
      这还是他头次见少女如此规矩的模样,然后就见她站起身,每一步都很稳,气质意外地端庄贵重,那种既视感大概就和“一件被好好收起的古董忽然被拿出展示了”一样。赤司搁在膝上的手没有动,但发觉自己的呼吸已经不自觉跟上了少女举弓的节奏。
      昭歌的眼皮几乎没怎么抬,神情专注,视线牢牢钉在箭靶的方向。沉静的姿态抹去了她身上那股张扬的明艳劲,留下的攻击感锋利又冰冷。
      赤司跟着少女的动作在心里默默数着接下来该继续的流程——
      打起、引分、会……
      看得出她有一点底子,但不算多,不过关键细节倒是都抓得恰到好处,还算过关。
      那么就只差两步了,首先是,离。
      昭歌举箭,瞄准靶心,正要顺顺当当地松弦,突然一个恶意的念头莫名闪过她脑海。
      如果那靶心是一个人的心脏呢?比如说,星野雪绪?那个明知父亲已有身怀六甲的夫人,还偏要参合进来,抢走自己父亲,害死自己母亲的女人?
      恨意怕浓烈,但更怕具体,因为一旦具体,人长歪得就更快、更容易。
      少女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眉头一皱,立刻想收手。
      但是晚了,箭已离弦,弦音清脆,在安静的弓道场中格外清晰,但那声响里裹着的东西并不干净。赤司听得出来,她这一箭的尾音有拖拽,像话说到一半被强行吞了回去。
      箭镞扎进靶纸,三环,落点还偏在环线边缘,这种水平和脱靶也差不多了。
      赤司对这个结果略微感到惊讶,按理来说,她的身体准备起码做到了85分以上,射中七八环没什么问题。只能说明,在那短促的皱眉间,有什么东西吃掉了她的全部努力。至于第八节“残心”更不用说了,箭离弦后身心仍要维持不动。而她的裂缝出在更前面,还没放箭心就走了,已经不在靶上了。
      昭歌向左低头看向自己持弓的手,那里的虎口在不住地抽动,连带着整个大拇指都在不受控地颤抖。她的脸上血色褪去了许多,鼻梁神经质地皱了皱。虽然神色被她极力地压下,但赤司仍然能看出来,少女似乎是在惊惧。
      在惊惧什么?少年有点好奇。
      昭歌深呼吸一口气,脸上的失态已经被换下,但眉头也皱得更深,有些没好气地坐回去,垂头坐在原位,旁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在对自己生气,对自己失望透顶。
      不想射箭了,想走了,她突然有点退缩。但马上心里又有另个声音对她说:不行啊,云家人这么没韧性可怎么行。
      于是她再次深呼吸,举手示意指导老师,附耳说了句什么,然后起身蹑手蹑脚地走了,没有在教室里发出一点噪音。赤司的视线跟她到入口处,等那团酒红色小丸子消失掉才收回。后面几轮射箭他照常注视每一位同学的射型,只是目光扫过入口的间隔开始变短。
      昭歌暂离是跑去了卫生间,手捧凉水洗了把脸,让心乱如麻的状态物理冷却。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上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回想着刚刚自己的恶毒念头。
      离谱透顶,再恨也不能想到夺人性命啊,那样比星野家那对狼心狗肺的夫妻还不如。
      且不说有没有必要夺,夺不夺得成,是干脆连这样的念头都不该有!
      人发善愿,天必从之;人发恶愿,天必除之。母亲不是教导过自己吗?
      但是想到这里她又觉得相当烦躁,她觉得这句训诫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样离谱。她真的很想怒斥苍天,既然说好人有好报,那请问她母亲又做了什么坏事?为什么老天要除掉她呢?世界上有那么多好人,也有那么多坏人,难道每个人都会得到应有的结果吗?不会的。
      说到底,就算要做好人,也要足够强大到能保护好自己才行,光喊口号没有用。
      而现在的自己还太弱了,光从刚才的念头就能看出来——星野雪绪固然有错,但星野岚更是有错。为什么自己只把恶意聚焦到女性身上?不就是潜意识里觉得挑战另一方更难吗,但如果连公平看待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大聊好坏?
      她又捧起一把水胡乱地拍在脸上,再次抬起头看向自己时,那张脸上只有一股倔劲。
      现阶段的任务只有不断变强,有能力才能有底气,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秋后再议!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有效的自我调节方式了,把一个情绪问题转换成一个现实问题。不治本,但治标,百试百灵,管用就行。
      于是在赤司大概第五次瞥向入口时,那团酒红色小丸子终于回来了。
      昭歌走到原位坐下,脸颊上带着水痕,太阳穴附近还挂着没擦干的一滴,神色看起来相当轻松,又回到了平时那副什么都不甚在意的松快模样。
      再次上场时,少女的动作和第一轮一样稳,在弦绷到满弓的间隙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赤司从侧面看到那双眼睛比方才掀得大了些,带着些势在必得的狠劲。
      那种神情他有点熟悉,虽然没照镜子确认过,但他抱有必胜信念时的表情应该也差不多。
      下一秒,弦响,尾音收得干脆,箭钉在八环,依然擦边,但却是差点到九。
      昭歌差点就想高兴地为自己鼓掌了:还不错,我果然还是相当可以的!
      毕竟她的弓道是开学后现练的。能选这门课的同学多少都会有点底子,她可不想刚开学就丢人。苦练几个晚上,能中个八环已经相当不错,她自我取悦的阈值还是比较低的。
      “嗯哼。”昭歌挑眉,歪了歪头,单边嘴角愉悦地翘起——这是她得意时最习惯做的小动作。接着她轻微摇头晃脑地坐下,整个人看起来欢快地很。
      赤司看着少女左摇右晃的背影,心里疑惑:比起三环,八环算是不错的成绩,只是有必要这样开心?不过心态倒是调整得快,内核还算稳定。
      此时后排的男生向前倾身压低声音:“星野桑出去一趟回来竟然会射箭了。”
      前排的往后仰了仰接着话:“因为洗了个脸吧,回来脸上还湿着。”
      “洗脸这么有用?我还以为她不会。”
      “我也以为,还想下课逗逗她的。”
      被夹在中间的赤司心想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半天说不到点。他本来不想搭茬,但是听着别人这么胡说八道实在是有点难忍,就当他是厌蠢好了,于是他意外接了一句:“星野桑本来就会,第一箭的身体准备很标准。”
      前排男生回过了头,看向赤司,颇为惊讶:“赤司君也有在注意啊。”
      赤司垂下眼,选择已读不回。
      等到弓道课结束,指导教师叫住了他:“赤司同学,之前学过弓道?”
      “学过一些。”
      “难怪,射型很成熟。有兴趣来弓道部吗,你的技术不去比赛可惜了。”
      “篮球部排满了,抱歉。”
      “可惜。”老师无奈笑笑,“那好吧。”
      弓架前陆续有人来挂弓,赤司放好手里那把,余光里那团酒红色小丸子在架子另一端出现了两秒,然后就摇头晃脑地离开了,他的手在弓弦上也多留了两秒才松开。
      走出弓道场时,走廊的阳光从西面打过来,光与影沿着窗沿被切割,亮的那半刚好落在他的左胸口,延伸至他的脸上,刺得他微微眯了下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03 她是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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