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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Chap.37 完美的 爱情令人同 ...

  •   本章小曲:《藤原道山もらい泣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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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歌本来也没准备留什么退路,出道曲藏着“赤”这种事,无论两人的恋爱结果如何,这个概念、这份回忆都会绑定她的职业生涯,那和绑定一生也没什么区别了。但她深思熟虑后还是选择□□,就想这么干,打死不后悔!
      但如果要她亲口把心路历程讲给赤司听,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她根本不回应赤司那句“你没有退路了”,她一边心里想着:快闭嘴吧我知道别讲给我听,一边埋头装死。
      赤司一看少女的“鸵鸟精神”又在发力,便也没再继续逗她,反正她把脸埋在谁的胸口谁知道,这份回应已经很明确了。他维持那个姿势,自己点击播放键,反正他要再听一遍。
      而当《R.E.D.》放完第二遍,昭歌也埋够了,她抬起头,试图打破这个暧昧的气氛。
      “真是一首优美动听的神曲啊。”
      “啊,神曲。”赤司笑着配合。
      昭歌算是发现了,赤司好像已经会治她那个胡言乱语的毛病了。只要顺着她说,她自己就会先尴尬。眼见自己套路失灵,她瘪瘪嘴,干脆从人家怀里撤了出来,物理降温一下。
      于是赤司就看着少女一下换唱片一下喝咖啡地找事做,简直就是尴尬的具象化,他最开始还觉得这个画面蛮可爱的,但看着看着觉得也不能一直让她尬着,干脆开口聊点正经的。
      “出道的事情,是什么时候决定的?”
      这个问题就像救了命一下,昭歌瞬间切换到理性状态,整个人都变正常了。
      “是上高中前就决定好的,会签约知行家的MUSE,也就是凉太签约的那家。你的前队友,黄濑凉太。MUSE是专门为学生艺人设置的子公司,知行姐的意思是高中生精力少,在那里工作强度刚刚好。顺便她来做我的经纪人,我们跟着专业的老师和前辈一起学习锻炼一下,等大学毕业再正式签约AMAR。”
      接着昭歌把出道前的布局详详略略那么一说——比如松川知行十一月会转到洛山,待到明年三月再转回海常,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她的出道保驾护航;再比如洛山祭她准备和交响乐社合作表演节目;而这次表演过后,再炒一波话题,她可能会在十二月顺势以唱作艺人的身份出道等等……
      “顺便一提,上次秋季社团音乐会就是在提前炒热度,现在网上关于我那条露背裙子和对本人的容貌讨论,应该已经在网上火爆了,毕竟知行家在后面操作着营销。”
      赤司打开手机一搜,果然,已经有多家媒体发稿,措辞依旧是夸张的日式新闻风。
      “星野昭歌,百年一遇的顶级美少女……”他念了出来。
      “诶诶诶!”昭歌大叫着连忙捂住少年的嘴,一脸嫌弃加惊恐,“拜托你!不要读出这么羞耻的东西!换位思考一下!我现在说‘赤司征十郎,百年一遇的篮球天才’,你不羞耻吗?”
      赤司淡定地拿开那只手:“准确地说,当初报道‘奇迹的世代’的新闻稿上写的是‘十年一遇’,这是事实,我不羞耻。至于‘百年一遇’,你是从哪里看来的?”
      昭歌总不能说自己是现编的吧,便梗着脖子嘴硬:“肯定有其他媒体这么说,出处你别管。你就说‘百年一遇的篮球天才’,你听了不会觉得羞耻吗?”
      “不羞耻。”
      “哈?这么狂的吗?”昭歌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男朋友似乎有点中二少年?
      赤司颇不在意地轻笑,把手机息屏放到一边,一本正经地解释:“‘篮球天才’是事实,‘百年一遇’很难被证伪,而且也没说这样的天才有几人。所以如果你说我是‘百年一遇的篮球天才’,我不否认这个说法,毕竟我现在还没输过,以后也不会输。”
      昭歌注意到,一提到篮球的输赢,赤司的气场突然就变了。尤其是那双异色瞳,透着胜券在握的笃定,那种笃定很强势,她很少在他身上见到。另外她觉得,他那种理所当然般的自信感简直是顺着头发丝在往外飘,这种外放的气势和初中时她见到的他截然不同。
      但这个话题毕竟太敏感,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便按下不表。
      “所以,他们是十年,你是百年?”她的脑回路拐到了一个神奇的角度。
      “百年不是昭歌给我安的名号吗?”赤司觉得好笑地揉了揉那颗酒红色的离谱小脑瓜,“怎么定义都好,只是一个虚名。最终站到顶的那个人不靠这种东西,我们都一样。”
      “‘我们’?奇迹的世代吗?”
      “对。”
      昭歌挑挑眉,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赤司用“我们”来指代除了他们两人之外的任何人呢,而且平时从来没有听他主动提过奇迹们的事。虽然她自己也没有主动提过啦,毕竟她怕把曾经自己找黄濑做背调的事说漏嘴。
      但关键词都已经触发了,赤司很难不去聊黄濑的话题。
      只听他说道:“话说回来,昭歌刚刚叫的是‘凉太’,你们的关系很好吗?”
      昭歌想了想:“……还算不错?因为他是知行姐的好朋友,而且我们性格确实很合得来。不过,你们的关系应该更好吧,毕竟你们是初中时的好朋友,你们‘奇迹的世代’都是彼此的好朋友,不是吗?”
      “朋友?”赤司回味了一下这个词,脸上的微笑收了起来,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些关系该怎么定义。说是朋友,但他现在没有这么认为,说不是朋友,他又觉得并非那样。
      “……帝光三年,我统领他们两年,每一个人的打法、弱点、甚至私人习惯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见到凉太他们,确实会比见到洛山的人要高兴一些。但‘好朋友’什么的……我没有确认过。他们也没有对我说过‘我们是朋友’之类的话。而且,朋友这种关系对我来说算不上必需品,就算没有也会不影响我做任何事……所以你问我,我和他们是不是‘好朋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比其他人在我这里更有分量,就是这样。”
      少年说这些话的时候,状态很平静,他以为自己只是在陈述一件认定的事实。但他没去深想,究竟是他真的已经接受了,还是他自以为已经接受了。
      昭歌倒是从这话中听出一点落寞,或许是她过度解读,但心里就是感觉酸酸的。
      私人习惯和打比赛又没有多大关系,谁会特意去记这种细枝末节的事,难不成要搞暗杀吗?所以这不就是朋友,还得是很在意的好朋友才会去记吧。结果他最后来了一句“不知道”。都说“更有分量”了,还说“不知道”,他明明知道得很清楚啊,就因为没有确认仪式?那如果所有人他都没有去确认过的话……
      昭歌感到心惊,连忙开口问:“那你知道的,自己的好朋友,有吗?”
      “……女朋友算朋友吗?”
      “……发音都不包含,你觉得呢?”
      赤司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我们不是朋友。”
      昭歌无语,赶紧解除误会:“谁说的!我的意思是朋友和女朋友不一样,但我在成为你的女朋友之前就已经是你的朋友了,不过你先别算我。”
      赤司放心了:“如果不算的话,那就没有了,零。”
      果然……
      昭歌一听是“零”,眉头紧紧皱起,她发现自己的男朋友竟然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孤独。她本来以为虽然赤司在班级里完全不社交,但在篮球部会交到好朋友呢,结果不是。原来在他的世界里,除了她没有其他朋友。这个认知让她觉得那股酸意更强烈了,心都揪到了一起。
      但赤司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用手指揉开昭歌的眉头,微笑着开口宽慰,虽然赤司征十郎能说出的宽慰实在算不上是什么正常的宽慰。
      “昭歌要是觉得这个答案太可怜了,想替我难过,大可不必。我现在的状态是,身边有你,想打球有队友,想比赛有对手,已经够了。”
      这就够了?昭歌实在是理解不了,但她觉得问题的关键似乎不在于赤司到底需不需要朋友,而在于他那个神奇的确认机制,很明显黄濑一定没确认过,但也很明显黄濑是把赤司当做朋友的,结果是他们都觉得对方没有把自己当朋友。
      现在一面是她的朋友,一面是她的男朋友,昭歌觉得这个闲事自己不能不管了。
      她往赤司身边又凑了凑,斟酌着开口:“如果有人把你当成了好朋友呢,但他像你一样,也没有开口确认过,毕竟突然跑过来说‘我们是朋友’也很奇怪吧。所以就导致两个人都误会了,这样错过一段友谊的话,你不会觉得很可惜吗?”
      “……可惜吗。”赤司想了想,视线落去正在旋转的黑胶唱片上,沉默了几秒后,他才缓缓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说‘零’是我自认为的,不一定是事实。但是……”
      说到这他卡了一下,思绪飘回那个穿蓝白色制服的校园,飘到那个配合进了好球会相互碰拳的篮球场,飘到某个六人结伴吵吵闹闹去便利店买棒冰的下训时间,最后飘到一个记着0:4的计分板上,那个0是他的,而那时的他正拄着膝盖弯着腰,剧烈地喘气,面前两米高的紫发少年一边拍着球一边居高临下地对他说“果然我没办法服从这种水平的人”。
      回忆到这里就被赤司自己掐断了,他看回昭歌,表情和语速恢复到看不出一丁点不寻常。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确实觉得身边那几个人不只是队友。后来我们都变了,变了后还能不能叫‘朋友’,我不确定,就没有那样叫。所以你说的假设,有人把我当了朋友但没开口,我也没有确认过,的确是双向的盲区。虽然没错,但是我先得想清楚一件事,变了之后剩下的那些该怎么定义。”
      他当然知道昭歌说的是黄濑,但他把所有人一起切割了,准确地说,是把所有友谊一起切割了。现在单独拎出来一个人让他去面对‘对那个人的感情’,他一时之间很难面对明白。
      结果就是,还是没有回答“觉不觉得可惜”的问题,铁板一块,又绕回去了。
      昭歌简直想仰天长叹,这么简单的事竟然搞得那么棘手,她在心里默默对黄濑说:姐妹可能帮不了你了,你们的事只有你们自己能解决,看命运造化吧。
      她靠上赤司放在沙发靠背上的胳膊,泄力的样子仿佛解了半个小时数学大题还是没解出来。赤司看自己的女朋友是这个反应,内心也是松动了些,他低头看去,带着笑意开口:“昭歌,你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还是纯粹在帮我顺逻辑?”
      昭歌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她琢磨着要不要暴露她向黄濑打听过赤司的事情呢。最后还是义气占了上风,她心一横,交代了:“听说你帝光三年级之后,走廊见到凉太都不打招呼的,我觉得凉太是有些伤心的。他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的,但你又非要说自己没朋友,我又不能强按你的头让你承认他是朋友,急死我了。再说了,见到朋友不打招呼确实很奇怪……蛮复杂的,你们的感情,搞得我头疼。”
      赤司看着她这幅“燃尽了”的样子,觉得又是好笑又是暖暖的。他的女朋友正在替他和另一个人的友谊着急上火,她大概比他本人还希望他有朋友。
      于是他抚了抚她的头发:“昭歌,关于不打招呼的事我解释一下。三年级之后我不跟任何人主动打招呼,不只是凉太,是我把那些社交性质的东西全部省略掉了。我自己没觉得有问题,训练照常比赛照常,需要说话的场合从来不缺。但你说的对,站在凉太的角度看,一个每天碰面的人忽然不再看你了,确实会不好受,但这个我之前没想过。”
      昭歌依然摆出一副被掏空一样要死不活的脸,点点头:“好吧,你有你的运作程序,我尊重你的程序,我以后不管了。”
      但赤司哪能让,被女朋友操心简直是美滋滋,他把少女的小脸拨过来与他对视:“那可不行,你看,刚才说‘零’的时候我觉得理所当然,被你一问我才发现是自己没数清楚。昭歌就是我的镜子,不能不管我。至于凉太……”他斟酌一番,最终表示,“如果是碰面打个招呼这种事,下次见到我会的。”
      行吧,昭歌哼唧了两声,算是勉强满意。可能她这个男朋友有什么“友谊定义恐惧症”或者是什么“情感障碍”之类的,她不掰他了,让他自己慢慢消化吧。
      她刚准备功成身退地伸个懒腰舒缓一下郁闷,就听赤司说道:“所以,昭歌向凉太打听过我?他都说什么了?”话语中带着明显的笑意,听起来是有点得意在。
      昭歌起一半的身子僵在那,果然躲不过这一劫。替人管闲事,管着管着把自己搭进去的事,她也没少干过,这种展开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转过头看过去,面露无奈:“好话,凉太讲的都是好话。大概就是你的男女关系保持的特别纯洁,还有他觉得你对我是认真的,不会轻易放弃什么的。其他的有些肉麻的结论我就不说了,你应该知道我的,真的别让我说出口,我自己受不了。”
      说完她突然觉得就算赤司真的有什么“情感障碍”,那她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虽然方向不一样,但自己多少也沾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两个人也算是病得旗鼓相当了。
      但是心病不伤脑,赤司那个脑子依然是顶级高配款。
      “好,不说肉麻的。”他先是状似同意了昭歌的要求,而后摆出一副真诚发问的模样,“不过凉太说的那些,‘认真的,不会轻易放弃’,你当时听完怎么看?是觉得‘嗯确实’,还是觉得‘说得好听谁知道呢’。如果是后者,我得想想要做些什么来让你觉得,没有‘谁知道呢’的余地。”
      昭歌“啧”了一声,心想这人问得也太聪明了吧,无论她回答哪一个,赤司都一定会追问为什么,那么不想说的肉麻话肯定会被挖出来。但是她又不能不答,因为赤司在最后追加了一句深情表决心,而且全程没有强迫她说,她实在是没有理由拒绝。
      短短一段话三个策略:请君入瓮,动之以情,一石二鸟。
      赤司征十郎不会是连兵法都读过吧?
      昭歌咬着牙看过去,眼神里满是“我已经看穿你了但我确实拿你没辙”的没斗过又不服的意味。赤司一看计谋已经被识破,也没必要再装下去,端出一副心照不宣的坦然微笑,让昭歌有点想给他两拳。
      赤司确实对肉麻的内容好奇得不得了,不得已出此下策。反正他说的本来也是真话,如果昭歌铁了心不讲,那就当自己在表白了,加深感情也很好。可万一昭歌会心软呢?
      昭歌的确心软了,她再次认命地叹了声:“哎,是后者,但凉太解释说:因为我是你在主动要的,他觉得你对于自己主动要的东西是不会放手的,然后我就被说服了,决定多信任你一些。就是这样,开心了吗?”说完就转过头扮演气鼓鼓的河豚,气自己为什么这么不争气,明知道是套还要往里跳。
      “开心,非常开心。”赤司答得超级干脆。
      他忍着笑捏上昭歌的脸颊,鼓囊囊的像个球,他轻轻捏了两下,发觉好像比篮球还让他觉得手感好。于是他又捏了一下,这次稍微加了点力,昭歌直接被捏泄气,嘟着嘴瞪他。
      这下很难忍得住了,赤司终于笑出声,他把少女拢过来,哄小孩一样拍拍她的背。
      “好了,这样,不看我,昭歌不看我就会没那么羞,我知道。”
      “哼,你又知道了,你还知道什么?”昭歌声音闷闷的。
      “我还知道……凉太说得没错,我确实是这样的人。主动要的东西,不放手。”说着他像增加信服度一般,又紧了紧手臂,“所以这件事上你可以放心被说服了,结论不会变。不过我也有不知道的事。”
      “哼,你又不知道了,你不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那也要问过才知道。”赤司低头看看少女,不准备放过她表情的变化,“我想知道,现在昭歌对我的信任有几成?八成有吗?”
      昭歌皱皱眉,十分困惑:“这东西怎么量化,要不就当有八成吧。”
      “好的,还差两成。”
      “还差两成……等等!你还想要十成吗?”
      “当然了。不过你不是说不告诉我吗?”
      “……我的嘴,你少管。”
      “…………就要管。”
      小学生斗嘴水平,昭歌这样也就算了,赤司是真的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像小学生一样幼稚地斗嘴,大概所有认识他的人见到他这个样子都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上了他的身”吧,说不定还会有人喊“不管你是谁快点从赤司身上下来”……还好不可能有其他人看见。
      如果他真的被什么附身了,那也只能是云昭歌了。
      爱情令人同化,爱情令人智商忽高忽低。
      赤司征十郎认了,认得甜甜蜜蜜。
      两个人又在唱片店说说闹闹很久,从身体的独立管束权聊到人生计划的独立宣言,再拐回昭歌的出道事宜最后落脚到文化祭节目要注意的重点,中间穿插着各种斗智斗勇的小拌嘴。昭歌负责随性跑偏,滔滔不绝,赤司负责扯回重点,为她的想法查缺补漏、提出建设性的建议。就这样一直聊,聊到后面怕咖啡再喝真的会失眠,换成白水润喉还是能继续聊。
      直到赤司想知道的都已问完,昭歌也找不出什么新话题,她拿出手机看时间,吓了一跳。
      “天呐!五点了!我们竟然聊了三个多小时!真就咖啡配水,越聊越美?”
      赤司被这个说法逗笑了,他已经快笑了一下午了,这对他而言真的很离谱。但是没办法,昭歌那个小脑瓜里装的怪话太多了,而且无论昭歌说什么他都会很想笑,他甚至有一瞬间疑惑为什么这只是恋爱第一天而已,但他已经进入一种自认为是“恋爱癌晚期”的症状。
      还有能聊三个小时这件事,他也觉得有些吃惊,一般他和人说事不到十五分钟就会觉得“可以了,该走了”,跟昭歌待在一起竟然完全没有无聊的感觉,聊得没效率也很开心。
      他笑笑表示:“都是你的功劳,三小时聊天局的大功臣。”
      昭歌挑挑眉不置可否,颇有些自豪地收下这份评价。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一边左右弯腰一边问:“那么,今天还有什么安排吗?”
      赤司一边收好那张瘦金体卡纸一边答:“有,本来预计在这里待到四点左右出发。之后去哲学之道那边走走,人不多,而且店铺很多,想坐想走都随你。傍晚在南禅寺附近有一家做汤豆腐的老铺子,我订了包间,六点的位子。吃完看你还愿不愿意动,可以去鸭川散步消食。不过……哲学之道那段大概走不完了。汤豆腐如果现在出门的话,时间差不多。”
      “汤豆腐?那不是你喜欢吃的吗?”
      “是,其实我最先想选的是中餐,但想来全京都最正宗的中餐厨师应该在你的云宅,那不如带你去我最喜欢的店,他家甜品做的也很好,黑糖蕨饼和抹茶布丁,想吃吗?”
      “想耶~豆腐、蕨饼和布丁,出发出发~”
      “那走吧。”
      出门前赤司瞥了一眼还在旋转的唱片机,刚好放着Chet Baker的《My Ideal》。
      ……我的挚爱,倒是很应今天的景。
      到汤豆腐铺子时,离预定时间还有一段,两人就在附近随便走了走。
      本来两个人手牵得好好的,准确地说是小拇指勾得好好的——虽然贴贴抱抱这种距离都已经被两人习惯了,但昭歌非要说正经恋爱第一天必须要有俏皮的含蓄感,偏不让赤司握全手。赤司也没有问“那你今天抱上来那么多次为什么不含蓄”,没争论地由她去了。
      自己的女朋友自己惯着呗,还能怎么办,再说他也很享受纵着她胡闹的快乐,很好玩。
      结果昭歌开始像一只小蝴蝶一样在林荫小路上飞来飞去——一会儿看到肥美的大橘猫就松开手跑过去了,说着不知道哪里学来的猫语,还挺像;一会儿看到没见过的小鸟又松开手跑过去了,掏出手机拍照查资料,把鸟名习性特征都看完才算完,未必记得住,纯好奇。
      这时赤司也不追上去,悠哉悠哉跟着她的路线慢慢走,有时少女自己就先跑回来了,会主动把小拇指重新牵起来。
      赤司有种自己在放风筝的既视感,他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连接着少女那一端。她可以自由地飞,想飞多高飞多高,想怎么飞怎么飞,但自己终究还是可以顺着那根线找回她,她也可以顺着那根线安安稳稳地回来。
      这个念头让他找到了一种纷乱无序中确定的踏实感。
      他又看向跑在前面招猫逗狗的少女。
      他不是从未思考过自己的恋爱可能是什么样子,虽然对象没有具体的脸,但能想象到的画面大体都是平和的、优雅的、安静的,总之不是这样活泼生动的。
      今天少女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最开始他觉得她像玫瑰,现在他又想起来那首名为《R.E.D.》的歌。
      ……到底谁才是太阳啊,他想。
      此时昭歌发现了一只鹭,她蹲在河边朝赤司兴奋地招手:“快来,有鹭,好大一只!”
      赤司走过去蹲在她身边,却没看河面,而是看着她。少女的侧脸在暖黄的夕阳里泛着光,显得十分柔和,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事。
      昭歌转过头,发现少年在看自己,连忙转回去,耳尖红了一点:“你不看吗?”
      “在看。”
      “你才没看,鹭在那边。”
      赤司配合地朝河面看了一眼,视线又回到她脸上:“嗯,看到了。”
      昭歌没辙,憋了半天突然说了句跟鹭完全不搭的话:“你本来打算什么时候说的?”
      但赤司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晚上,送你回去的路上。”
      “果然……”昭歌突然转头,眼睛笑得弯起来,带着点“我赢了”的得意,话锋一转,“但你在唱片店里就忍不住了~”
      但是赤司很坦然:“对,忍不住了。你说完那段话的时候,我觉得如果再等到晚上,那才是真的愚蠢。”
      昭歌甜滋滋地又转了回去,下半张脸埋进臂弯里,哼哼了两声。
      两个人并排看向河面上那只白鹭,只见那只鹭站在浅水处纹丝不动,脖子弯出一个优雅的弧度,像是在等什么。
      “它在等鱼。”昭歌冷不丁冒出一句。
      “嗯。”
      “好有耐心哦。”
      “嗯。”
      “不像你。”
      赤司闻言转头,只见昭歌已经把脸从臂弯里抬了起来,歪头笑嘻嘻地看着他,摆明了在等他接招。可他怎么会接不了,他只怕她受不了。
      “我很有耐心,我观察了你一个学期。”
      果然昭歌的笑容在脸上卡了两秒,而后缓慢站起身,向后退了一大步:“我要吃饭!”
      赤司也站了起来,拍拍裤子上被蹲出的褶皱:“是你自己非要挑衅的。”
      “那你就不能让让我?”
      “我如果让你,你会觉得很无趣。”
      “……那倒也是。”
      “所以啊……走吧,去吃饭。”
      赤司走过去牵起少女的手,这次她没再说要搞什么俏皮的含蓄感了,任由少年十指相扣,安安静静地走进老铺子里。
      等吃完饭,散完步,赤司家的车停在云宅门前时,大概快要九点了。
      昭歌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两个人的手还在依依不舍地牵着。
      “我要回去了。”
      “好。”
      “……那你松手啊。”
      赤司没有松手,主要原因不是不愿意放她走,该回家还是要回家的。只是他觉得那句“征十郎”没听到,今天总是有些不够完美,他还特意带了簪子出来。他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开口再要求一次,万一昭歌又岔过去或者直说拒绝怎么办。
      正思考间,昭歌已经自己把手抽出来了。
      赤司果断决定:说。
      但他的嘴刚张到一半,音节还没有发出半个,却被昭歌的动作堵了回去。
      少女倾身几乎是贴在他耳边,两只手拢在嘴边充当聚声筒。明明后排的隔音板一直是升起的,她却偏偏要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说句悄悄话,而且说话之前先“嘿嘿”地笑了两声。
      她会说什么呢?赤司的心提了起来,已经控制不住地期待。
      只听少女带着笑意,小小声地说:“今天很开心,谢谢你用心安排的全部,我真的很喜欢……”说到这她故意坏心眼地顿了顿,然后说出一个名字。
      “征十郎。”
      征十郎……我真的很喜欢征十郎……
      声音在少年的脑海里回荡,放起了一场“今晚如果有就会彻底完美”的,烟花。
      那个瞬间他没能立刻反应过来,人定在那,直到昭歌从他身边退开,眼瞳中映着窗外的灯火,眉眼弯弯地说:“我打乱了你的计划,但是没关系,最后的仪式感,我帮你补上。等到晚上再说,看来也不愚蠢嘛。”
      赤司缓过来,慢慢呼出一口气,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温润的玉,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那支玉簪已经被他的体温捂了一整天,此时暖融融的,很配这一刻。
      他承认斗了半天的嘴,几乎一直在赢,但在最后一刻,被昭歌翻盘了。
      但赤司征十郎输得很开心,输得心甘情愿。
      他把簪子取出,昭歌早有预见,已经冲着他低下头,在等他了。
      空着的那只手扶住少女的后脑,她的酒红色长发全部被束在头顶,连要他先挽发的步骤都省了。此外没有任何其他的装饰,就像她已经准备万全,只为等待这一刻。
      簪子缓缓地推了进去,不偏不斜。
      “好了。”
      昭歌依然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伸手摸着玉簪的尾端,五指与手掌构成的线条像兰花。同时抬眼,脸上的表情带着得意又带着一层羞赧。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微笑着看他。
      她像一幅……东方古国的画。
      赤司的眼睫颤了颤,笑容回落了一点,胸中涌起一股熟悉的冲动。
      下一秒,他双手轻柔地捧住了少女的脸颊。
      “仪式感,我也帮你补一个。”
      而后他低头吻住了她,比下午的吻更从容,是所有确认已完成后的安心。
      唇瓣贴上的那一瞬,昭歌就合上了眼睛。她的手攥紧了少年的外搭前襟,像是要把这一刻按在原地不让它溜走。赤司偏了偏头让角度更贴合,将吻拉长,让少女的呼吸慢慢融进来。
      这一次她记得呼吸了。
      十月的夜风从车窗缝隙渗进来一线凉,赤司完全没有感觉到。他只能感觉到掌心下的温度在不断攀升,和少女唇角那点一直在向上弯的弧度。
      她在笑,接吻的时候还在笑。
      刚才她就是用这张笑着的小嘴说出了他的名字。
      十六年,赤司征十郎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真是好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Chap.37 完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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