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Chap.35 愚蠢的 真诚的心就 ...

  •   本章小曲:Bill Evans《My Foolish Heart》
      -
      这么关键的感情句号,昭歌不可能不告诉知行。她需要让自己最好的朋友、也是和海斗共同的姐姐一起见证这段模糊又粘人、如同夏日薄汗一般的感情的终止。
      卸完妆,洗好脸,她就拨通了给知行的视频电话。至于眼眶通红的问题,她拿句“卸妆时洗面奶进眼睛里了”就给糊弄了过去,知行便也没多问。等昭歌详详略略地把最近的事情全部汇报完,知行沉默了大约有十秒。
      “……嗯,海斗那边算是画句号了。”知行开口,语气还是那种不起波澜的懒洋洋,“那赤司呢?你那套‘拖字诀’在赤司征十郎身上可用不了太久。”
      那边的昭歌张张嘴,刚准备说什么。知行却不准备给她跑偏的空间,她太了解这个妹妹了,让她在这个话口讲话,无外乎几个问题——“我们在聊海斗,你为什么突然拐到赤司身上”“为什么在赤司身上不行”,甚至是“‘太久’是多久”这种离谱问题。
      总之,那张小嘴一张,谈话必然跑偏,知行选择效率为先。
      她迅速接上自己的话:“但现在我们不管赤司也不管海斗,我只在乎你。我问你,你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抛开所有的恐惧和顾虑,你到底想不想要赤司征十郎?”
      昭歌被噎住,“啊”了一声陷入沉默,憋了半天,她才收敛懵然的神色,认真道:“想。”
      知行一脸不出所料地点点头,点燃一直夹在指间的烟,吸了口才说:“那现在的你觉得,你对赤司的情感能够压过你的恐惧了吗?如果有一天你因为‘拖’失去了他,因为你的恐惧失去了他,你会不会后悔?”
      那边的酒红发少女沉默了许久许久,知行也不催,慢悠悠地抽着自己的烟,甚至干脆连眼神都不给过去了,低头看向自己桌上摊开的书本,等着对方的回音。
      直到声音传来,很笃定:“会。”
      知行抬眼,就见昭歌那在不安中生出的坚定的眼神。
      昭歌是经过深思熟虑才给出的这个答案,虽然她有一个像大山一样的“全押”的极端爱情观,但那压得她自己也不是很能喘得上来气——做不了决定就要永远拖吗?也不是那么回事。她突然想起来了莎士比亚那句话:To be,or not to be,that is the question。
      关键现在只是谈个恋爱而已,有必要搞那么沉重吗?她的人生真要背座大山一直走吗?
      而且,重点就像知行说的,万一拖到错过赤司,她会不会悔恨?答案是会。那就别悔恨!
      “所以说……”她突然话锋一转,“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对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听到这知行了然地微笑起来,妹妹终于想通了,她还附增一个坚定的点头:“对!还记得你在千米高空上说的话吗?当时即使那样怕,也还是跳下去了。我只想说,你想要的,什么时候去拿是你的事,但不要因为怕,就装作自己不想要。最勇敢的昭歌,全世界最勇敢的小孩。”
      昭歌的脸上浮现出动容,随后正色回了一个凛然的点头,表情英勇地像个战士,答了声“好,我去了”就作势要挂断电话。
      “等等,现在吗?”知行突然错愕一瞬,连忙叫住对方。
      昭歌一脸疑惑:“不然呢?勇敢追爱的嘛,心动不如行动。”
      这下知行实打实地沉默了片刻,头上仿佛出现了六个黑点……
      她今天只是想了解一下昭歌的打算而已,没想到问着问着直接让对面少女当机立断地行动起来了。当然行动本身没问题,问题是昭歌的出道事宜,有关于恋爱这部分还是有点说法的……但知行想得明白,昭歌并不作为偶像出道,恋爱这件事可大可小,关键是如何处理,而不是要不要谈,所以……
      黑发少女重新牵起微笑,带着些欣慰:“那就去吧,勇敢一次,不容易。”
      酒红发少女嘿嘿笑了两声,冲着镜头挥挥手便挂断电话。
      不过昭歌并没有立刻去找赤司,毕竟还早,少年说了12点前都在上课,她不可能去打扰他。之前说“偏要打电话”纯粹是在撒娇而已,换位思考如果她在做正事也会很讨厌别人打扰。其实发短信也不是不行,但她觉得这是大事,必须得赤司专心对待她的信息才行。
      于是少女随便看了看电影,一边醒酒一边等12点的到来。
      12点一到,闹钟一响,昭歌的LINE简讯准时发了过去,三条——
      “准时报道!上完课了吧日理万机的赤司大少爷。”
      “有个事情想说。”
      “我想好了,但我有点想要一点仪式感,你懂我的意思吗?”
      而手机那一边的赤司,还没等合上笔电,看清这三条讯息的一刻,后背就如弹起来一般从座椅靠背离开坐直了。他盯着那句“我想好了”看了半天,像在确认,再看向后面的“仪式感”,脑子里已经开始铺排明天约会的时间地点事件等等了。等他终于开始打字回复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的心跳和呼吸频率已经到了需要他刻意管理的程度。
      回复的内容也是三条,其实没必要,但他就是每一条都回应着。
      “课已上完,报到打卡已收到。”
      “懂了。”
      “明天下午,我来接你,地方我安排。”发完这条,他盯着对话框又看了几秒,追了一句:“至于仪式感,昭歌人来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放下手机,少年的心跳依然没有完全平稳。关上台灯躺上床,他依然在盯着方才少女发的文字气泡看,甚至脑子里连明天车辆的行驶路线都快编排好了。
      而另一头,昭歌仿佛脱水的鲤鱼一样捧着手机在沙发上折来折去,嘴角的笑容除非有把刀把它割掉,不然根本就压不下去。她动手截屏,发送给知行,附带一句:“姐姐!我做到了!快夸夸我!”
      那边知行的回复也很快,像在等她胜利的好消息一样——
      “赤司这回复速度,手机焊脸上了?”
      “我们昭歌今日份勇敢,很棒。”
      “祝你明日约会开心。”
      说完知行把屏幕一熄,被子一扯,终于可以安心睡大觉了。
      而昭歌收到消息,在知行和赤司的对话框里来回切,一边品味一边“嘿嘿嘿”地笑个像个傻子。终于回味够了,她点回赤司的聊天框,动动小手发过去几条消息——
      “好,不过我能提要求吗?”
      “不会搞得太夸张吧,我们都休闲一点好不好?”
      “顺便申请运动量比较少的那种,我是超级大懒鬼。”
      “有没有什么剧透可以浅浅讲一下,我好决定我穿什么。”
      “我不想让我显得很呆。”
      那边的赤司果然还没睡,消息还是回复地超快——
      “放心吧,坐着的时间比站着的多。”
      “昭歌穿什么都不会呆。想要方向的话,适合坐下来喝东西的那种。”
      昭歌看到回复,盯着屏幕无语几秒,而后自己嘟嘟囔囔:“这不就等于没说嘛……喝东西……喝酒也是喝东西啊,我喝酒穿的和喝咖啡穿的能一样吗?”
      另一头的赤司也知道这个问题,但他就是不想说,因为再多透露一个字就不是仪式感了,是攻略手册。他就是想让少女带着一种无法预判的心情走进去,他想看到她被未知砸中后脸上会显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于是他最后给出的消息是一个收尾的动作:“早点睡,明天下午见,昭歌。”
      至此,昭歌也不好再追问了,只有回一个“好”便出门去衣帽间选衣服。
      等第二天下午,赤司家的车在云宅门口停稳时,一抹亮眼的红钻进后车厢,带来酸甜的玫瑰香,紧跟着就是少女一声故意夹起来的“嘿嘿”,尾音向上翘,甜得不正经。
      赤司看着昭歌,少女今天穿了件红色的一字领薄毛衣,灯笼袖堆在腕间,再往下是黑色阔腿短裤,然后是腿,最后是及膝米色小靴子。视线落回她的脸上,少女依然笑得灿烂,酒红色的长发收在发顶盘成小丸子,一歪头时,鬓边刻意留出的两缕长卷发扫过她的锁骨。
      少女整个人看起来倒真像一朵娇艳的小玫瑰。
      “昭歌……今天很漂亮。”少年唇角牵起微笑,眼角微微弯下来。他倾身过去为少女系好安全带,手指在带子上多停了一息才收回,轻轻落在少女的手背上,“我昨晚应该说‘穿什么都行,反正也不重要’,因为我最终只会看你。”
      ……昭歌想要尖叫了,她在心里大喊着“救命”,眼睛瞪大又复原,脸上红扑扑的,叫人分不清是头发衣服映出来的还是怎么了。嘴角的笑意僵在那里,提不上去也收不下来,她打量了赤司几秒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张嘴……我已经不知道说点什么才能赢过你了,太犯规了。我本想说‘赤司今天好帅,好喜欢’,但是已经被你抢占先手了,我这句夸奖变得苍白无力。”
      少年今天确实帅,单说上衣,他穿了一件浅蓝色条纹衬衫内搭,没打领带,平日总是系得严严实实的第一颗扣子松开了,外套一件米灰色大翻领羊绒衫,领边别着一枚浅金色玫瑰胸针。这套应该是某年的DIOR秋冬秀场款,按理来说这是比较休闲的打扮,但昭歌觉得什么衣服套在这个人身上,都能让他穿出一身贵公子的感觉……哦,那身球服会稍微好一点。
      而赤司听到“好喜欢”三个字的时候,那只手干脆从少女的掌下垫入,十指相扣地收紧。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愉悦,笑容格外放松:“苍白无力?我方才那句可没有你那句厉害,‘好喜欢’被你说出口的时候,你就已经赢了……不过‘好帅’我也收了,谢谢。”
      昭歌也把五指收拢,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摇头晃脑地:“不用谢~实话而已,我们都是诚实的人,我们都是好样的。”
      赤司乐出声:“呵,好样的,昭歌夸人的方式好像班主任给学生发小红花。”
      “发给你的话,小红花哪里够。”少女凑过去点点少年领口的玫瑰胸针,“假装这是发给你的小金花。”胡言乱语完就靠回靠背,一歪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彩,“说起来,第一站是哪里?做什么?可以开始剧透了吗?期待!”
      “你猜。给你三个提示,第一,室内,第二,坐着,第三,你会喜欢的。”说完赤司自己先笑了,他又等于什么都没说,但是皮这一下很快乐,他已经越来越享受这种逗弄少女的感觉了。或许是昭歌的感染力太强,让他不自觉地被少女影响地变得有点像她,又或许是自己骨子里本来就有点微妙的恶趣味,被少女给撬了出来。无论是哪种,总之他很快乐。
      昭歌的反应也是一如既往地胡说八道:“酒吧。”说完她自己也乐了,显然是知道这答案有多荒谬,但她仍然乐不可支,等笑够了才继续说道,“室内,坐着,喜欢喝酒。酒吧没有问题吧?不过你又不喝酒,酒吧也不招待未成年。那是什么呢?我喜欢的东西太多了。”
      赤司微笑着摇摇头:“不剧透。你刚才说了‘期待’,我不打算把‘期待’提前消耗掉。不过可以再给你补一个提示:和声音有关。总之到了你就知道了,快了。”
      于是昭歌琢磨了一路,直到两个人站在一条覆着青苔的老巷子的尽头。那巷子很窄,尽头的木门看起来很不起眼,门上没有招牌,只挂着一只铜风铃,风吹过时发出一声脆响。
      赤司按响了门铃,不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灰白短发剃得齐整,镜片后面的眼睛看到少年带着位少女时眯了眯,侧身让路:“赤司少爷,您的包间备好了,请。”
      “多谢,心斋先生。”赤司颔首,手搭在少女腰后将人往室内引。
      直到这时昭歌仍然猜不到这是要做什么,她走过狭窄的玄关,转角之后整个人都惊呆了——只见三十多平的小空间里,三面墙从天花板铺到地面全都是唱片架,剩下一面是酒柜,也是从头铺到底,让少女有一种回家的既视感。但酒显然不是重点,铺天盖地的黑胶唱片让这个小空间仿佛一个小型的古老图书馆,昭歌置身其中,嘴巴微微张着说不出话。
      酒墙前的老胡桃木吧台上放着一台看起来上了年纪的唱机,唱臂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空气里有咖啡豆和旧唱片封套的气味混在一起,干干的,带着一点纸浆的暖意。
      心斋将两人引入隔间,一张双人皮沙发正对一台古董款落地唱机,中间矮桌上放着整套手冲咖啡工具和两只杯子。墙上钉了一排手写的唱片推荐卡,字迹很随意但也很清晰。
      男人推了推眼镜,对赤司说:“您点名要的两张放在桌上了,都是首版,另外两张也在。咖啡豆在罐子里,有事叫我。”说完干脆地转身关门离开,把空间留给二人。
      昭歌看着关上的房门,觉得有点意思。很明显这种老板开的这种店,目的就不是为了赚钱,所以有礼貌但不多,根本不要指望有什么像样的服务,来了好好听音乐就是了。这种小众门店一般不对外开放,想预约肯定要通过私人的门路,普通人根本就接触不到。
      少女在沙发落座,投向少年的眼神中满溢着兴奋:“太棒了吧这里!我的天呐!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天堂!赤司是怎么知道有这种好店的?”
      少年坐在少女身边,她的这幅反应令他深感满足。他微笑着,一边取着咖啡豆称量磨豆,一边回答:“心斋先生是我的钢琴老师的好朋友,老师曾带我来过。”
      “钢琴?”昭歌眼睛又亮了,但这次是惊讶,“你会弹钢琴?那上次来我家你为什么不说?只想看我表演节目,不想自己露一手是吧?”
      赤司磨咖啡豆的手顿住,他回想了一下那一天的经历,侧过头有点无奈地回道:“不是不说。那天你弹完琴,出了三道题,之后就是那间屋子。从那里出来后,没有心思弹琴了……”
      昭歌也想起来了,便心领神会地没再多说,安静地拿起桌上的四张黑胶翻看封面。
      “有两张是我平时听的,有两张是给你选的。”赤司一边冲煮咖啡一边说。
      昭歌看出来了,因为那两张的封面实在是太中国了,分别是中唱发行的《春江花月夜》和《大浪淘沙》,美工明显是那种六几年的审美,她曾在外祖母的书房里看到过那种设计。
      这种唱片在中国都算是收藏品,竟然能在日本见到,跟做梦一样。
      她看向赤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眼神里的感动难以克制,也不想克制,她把唱片贴在自己心前,语气里拖着绵软的长音:“啊……是中国民乐……我好喜欢,你有心了。”
      赤司闻言,表情柔和起来,他“嗯”了一声,心情很好地挂着微笑继续冲煮咖啡。
      而昭歌翻了翻另两张,第一张是Bill Evans的《Waltz for Debby》,第二张是Chet Baker的《Chet Baker Sings》,都没听过。她说着“我想先听你常听的”便站起身,去把第一张唱片放进唱片机。唱针落下,轻柔的钢琴音传出,配上海潮般的鼓刷和镲片声,如水般拢着人,让人不由自主地将精神和心灵全都沦陷在那种慵懒chill的氛围里。
      “喔……爵士钢琴曲啊,好品味。”昭歌歪着头,人陷在沙发里,轻声说。
      “初中的时候买了一张,练琴练累了常放来听,中场休息一下。”咖啡已经冲煮好,赤司给两人分别倒好,拿起一杯递给昭歌,“尝尝。”
      少女接过杯子,啜饮一小口,挑挑眉,双眼放光:“嗯!好喝诶!不过苦也不过酸,厉害啊。”说着她又啜饮一口,赞赏地点点头,接着聊,“话说回来,赤司的中场休息这么别致吗?练累钢琴就听钢琴曲?是以毒攻毒吗?”
      赤司轻笑一声:“不是钢琴,是小提琴。钢琴可以一直坐着,不太会累。”
      “小提琴?”昭歌再次双眼放光芒,天知道她多想找个会拉小提琴的人合奏玩,“小提琴配钢琴,是我心中NO.1的乐器CP,上次《southwind》我就想加小提琴来着,但是没人会。你竟然会小提琴……看来我也要给你列‘文艺汇演’清单了,不过我这个人很好,不会让你单纯给我表演节目的,不像你……我们合奏玩玩吧,还有四手联弹,下次你来我家很难无聊了……只是弹一下午琴会不会有点太折磨了,我得想想还有什么其他好玩的……”
      赤司看着少女兴致勃勃地倒豆子一般把下次云宅活动构想地明明白白,没有给他一点插话的间隙。他只有一边觉得可爱地微笑着,一边品着咖啡,等少女终于结束了她的哔哩吧啦,他才开口:“啊,合奏,没问题,下次我带小提琴来。不过昭歌不用担心‘无聊’的问题,只要你在,怎么都不会无聊的,至少我不会。”
      ……又开始了,昭歌心想,以前是见缝插针地表决心,现在是见缝插针地表白。如果是很直白的那种,比如“我喜欢你”之类的,她未必会很有感觉,因为那些词都很虚。她又没有和别人长同一颗心,光靠一个单薄的词哪里感受得到。但赤司不一样,他每次都是讲一些经过他认定的“事实”一样的东西,听起来十分理所当然,十分有画面感,十分真诚,而她对这种真诚真的很难形成抵抗力。
      所以她那张伶牙俐齿的小嘴又找不到话说了,只能捧着小杯子往少年身边挪了挪,肩膀贴上他的,把重量靠了一点过去,少年也靠了过来。两个人依偎在沙发里,边品咖啡边听曲。
      “这首歌叫什么,刚才就想问。”昭歌发起话题。
      赤司接过:“My Foolish Heart,‘我愚蠢的心’。”说着他顿了顿,唇角上翘了些弧度,“取这个名字的人倒是很诚实。”
      “为什么这么觉得?”昭歌不解,仰起头偏过去看向少年。
      赤司也低头回视,柔着目光解释道:“因为他没给自己找理由。歌名可以叫很多东西,‘某个夜晚’‘致某人’,都很体面,都不用交代他的心是什么形状的。但他直接写‘我愚蠢的心’,没人会想承认自己是愚蠢的。所以,他就是明知道不合道理,但不打算假装合道理,这就是诚实。”说着他把咖啡杯换了只手拿,空着的那只找到昭歌的空手,轻轻握进掌心。他轻笑,笑时似乎伴着一声叹,十分细微,“你问我为什么这么觉得,因为我也在做不合道理的事。”
      昭歌边听边抿着唇在笑,听到最后,眉眼弯弯,眼中是一片了然后的甜蜜神色。但她并不准备保持心照不宣的沉默,她偏要装傻问清楚,于是挑挑眉开口:“是什么事?”
      “明知故问。”赤司很无奈,真的是拿她没办法,他干脆放下杯子,侧过身直面少女,顺便把她的杯子也取走放下,双手都交握上。他盯着那双浅灰棕的澄澈双眼,过了几秒才开口,说出了他本来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凌晨两点才做好全部安排,效率之慢,不合道理;做好一切准备,竟然还睡不着,不合道理。”话说一半,他看向自己领口的玫瑰胸针,再抬眼时,笑容竟然多了几分自嘲,“今天出门之前换了两次衣服,非常不合道理。”
      其实还有一件事,赤司没有说。
      他昨晚打电话询问心斋先生有没有中国民乐的黑胶,心斋在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才说:“有,但在大阪店里,而且我明天上午有一桌客人,不能离店。”意思就是取不了。
      赤司沉吟片刻,礼貌地表示能不能把钥匙交给自己,由自己亲自去取之类的。
      这才是最不合道理的部分,别人家的钥匙,凭什么放心给他。好在心斋先生信得过他,第一这是他朋友最出色的学生,第二这是赤司家的少爷,实在是想不到他会小偷小摸的理由。
      于是今天赤司花了快三个小时往返京都大阪,“护送”两张黑胶回到心斋店里,装成这两张唱片本来就在这里的样子,还交代了心斋不要说漏嘴,这才出发去云宅接昭歌。不过也多亏少女中午才会睡醒,不然如果约会从早上就开始,赤司干脆不要睡了,不知道要顶上多大的黑眼圈,才能让这两张中国民乐唱片出现在少女面前。
      总之,这些昭歌永远都不会知道,赤司完全不准备讲,只要少女看到这两张唱片,很高兴,就可以了。而且,她现在的笑容看起来,似乎少年那番“不合道理”的剖白比那两张费劲调来的唱片令她高兴多了。
      “我很高兴。”昭歌笑得十分温柔,她紧了紧交握的手,握完觉得仅是如此连她“高兴”的十分之一都传达不出来,便又晃了晃那两双手,补上一句,“赤司的‘不合道理’让我很高兴。”说完她还是觉得不够,太不够了,真是话到用时方恨少,她努力搜刮着词句,却发现面对赤司的真言,她什么花里胡哨的赞美感谢之词都不想说。
      只有同样真诚才行。
      其实同样的事她也不是没有做过,但如今的感悟与当初大大不同了。当初觉得,真诚只是一种美好的品格,但现在她的看法多了几分自省——或许自己在爱情这件事里,除了勇敢,缺的另一个特质就是真诚。
      直面的真诚,承认的真诚,表达的真诚。
      其实她一直最希望对方做到的不就是真诚吗?结果自己却没有做到。当然,这是自我保护的原因,但这算不上合理理由,因为自保的根本目的是为了避免受伤,可不是为了换来真诚。所以她看似一直都很聪明,但路径其实选偏了,这怎么不算另一种愚蠢呢?
      想到这些,昭歌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些通透的释然,她直视着那双异色瞳,神色认真,认真到甚至有点郑重,颇有一种交底般的坦荡。
      “所以赤司觉得‘不合道理’是‘愚蠢的心’?我反倒觉得,这是‘聪明的心’。做到‘真诚’可比做到‘正确’难多了,但只有‘真诚的心’才最有可能换来同样的真诚,所以,‘真诚的心’就是‘最聪明的心’。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最聪明的赤司征十郎。”
      那双异色瞳瞬间睁大,瞳孔紧缩了起来。
      赤司准备好了少女憋不出话后会用害羞、玩笑、甚至回避来挡,万万没想到她拆完他的壳后,还替他把里面的东西重新命名。“聪明的赤司征十郎”,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可他列出那些“不合道理”的时候,自己分明觉得那是失控,是漏洞,是赤司征十郎不该有的东西,但少女一段话就把他的漏洞改写成了他的选择。
      少年低下头,笑了,这是他今天最柔软的一个笑容,带着些无奈和认栽。
      再抬眼的时候,他把一只手松开,覆上少女的脸颊,拇指珍爱地摸索了两下。另一只手把对方的小手牵到自己唇边,他盯着少女眼中柔和的闪光,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昭歌……”他叫着她的名字。
      此刻赤司觉得,他对昭歌的喜爱简直难以言表,那感觉烘得他的胸口闷闷暖暖的,那是十六年都未曾体验过的,而他只想沉溺其中。此外,还有一种渴望急吼吼要顺着他的喉咙涌出来,他知道这个时候说出口会太早,毕竟今天的行程才刚开始,但实在想说。
      或许这样的时刻,就是最正确的那一刻,又或许没有正不正确,只有想不想。
      他脑中的理性和感性部门集体开门,难得全部在线,难得如此统一,将那句话放了出来。
      “星野昭歌。”赤司征十郎叫了少女的全名,神色无比郑重,“做我的女朋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Chap.35 愚蠢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