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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34 碎风铃 该死的爱情 ...

  •   本章小曲:陈奕迅《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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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TN的庆功宴地点选在一家预约制的和牛烤肉店,当昭歌到的时候,桌边码起的肉盘已经堆得仿佛小山高了。
      这几人……是真的不客气。真就是大小姐有钱,大小姐请,他们不管不顾放开吃。
      昭歌倒是不在意,包挂在包厢里的衣帽架上,走到海斗身边坐下。坐下第一件事,就是拿起面前一看就是帮她点好的扎啤,此时海斗碰巧也在举杯。两人端着杯在空中一碰,“叮”地一声脆响,随后大口灌下酒,发出两声舒适的“啊——”,神同步。
      “爽了爽了。”昭歌说,“表演完节目的第一时间,就该喝口酒奖励自己了。”
      海斗一听嗤笑出声:“想喝酒还需要找理由?你哪周没有奖励自己?”
      昭歌一边翻肉一边回嘴:“奖励分大小,像今天这种大获成功的表演,值得大大大奖励,猛猛喝,大家说是吧?”说着看向对面的三人,将所有人拉入聊天。
      桐山接得最快,一脸享受,仿佛还沉浸在那个舞台上:“各位,我桐山凑,这辈子第一次在舞台上弹贝斯弹到全场鼓掌,这个牛逼我能吹一年。”
      二宫冷笑:“算了吧,一个破贝斯,有多少人能真的听清你的声音。”
      稻见一听别人说“破贝斯”当时就不乐意了,他不会回嘴,但眼睛瞪得老大,怒视着二宫,表情已经替他把全部话说出口,那意思是: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们贝斯没有用?
      一句话得罪两个人,二宫咬舌头的心都有,连忙看向昭歌,试图拉人下水:“星野,你说是不是嘛。”
      昭歌故作天真地点点头,同意下水,但下水第一件事就是把水搅浑:“反正我听得请,贝斯很重要啊,不过二宫哥那话是对桐山有意见还是对稻见哥有意见?”
      二宫顿时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恨恨地甩了句:“我对你有意见。”
      昭歌刚想说些什么继续挑事,就被海斗敲了敲碗沿。少年一边往少女的碗里夹肉一边警告:“昭酱,队长还在这里坐着呢,你少在那里试图挑拨我们队员的友谊,你要是真搞走了谁,我拉你上来当壮丁。吃肉吃肉,堵上你的嘴。”说着他又看向对面继续训,“幸太哥你也是,干嘛拉她下水?这人人品极差,看热闹不嫌事大,素质极其不详,跟她搭话悠着点。”
      一般来说,昭歌这种时候肯定会继续还嘴的,但是那句“人品极差”让她联想到了“缺德”那个关键词,想了想只有心虚地闭上嘴。海斗一看少女这种反应,也是意识到些什么。
      难搞……怎么又开始尴尬了……到底说什么才能又自然又不会出错啊……
      好在这顿饭局有酒可喝,觥筹交错间,酒精渲染下,每个人的状态都慢慢打开了。
      酒过三旬,昭歌早就忘了什么尴尬不尴尬的,举起杯子,大大咧咧地:“来来来!敬BTN社团音乐会首秀大成功!敬尊贵的主唱大人朝日奈海斗!敬特邀嘉宾美丽的我!敬……”她顿了顿,看向二宫,“你想被敬什么?”
      二宫翻了个白眼:“敬你闭嘴!你能不能换个人玩?别光搞我一个好吧!”
      昭歌咯咯乐,皮这一下很开心,终于换上正经的语气:“敬三位大帅哥这段时间的努力,换乐器不是必要的,但大家还是愿意突破舒适区苦练,所有人都辛苦了!”
      一旁海斗把话接过去:“这种煽情的话就不用说了吧,你把词都抢了我说什么?”
      昭歌狐疑:“说得像我留给你说,你就会说一样。”
      “那确实不会。”
      “那你打什么岔?”
      海斗闭嘴,他就是本能地想阻止昭歌煽情,听那种走心的话,他不插科打诨很难受。
      但是这么一打岔,昭歌酝酿好的情绪确实没有了,最后只能打着哈哈说着“有机会再合作,祝BTN演出永远顺利”之类的客套话,就热热闹闹集体碰杯。
      之后就是嬉笑打闹,不断续杯。
      最后散场散得很早,毕竟从晚饭一直喝到凌晨就太夸张了。
      海斗坚持要把醉酒的昭歌送回家,其实昭歌根本没多醉,反而海斗喝的比较多。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常人拗不过醉鬼,最终只能让海斗坐着云家的车一起回云宅。
      来都来了,便坐坐再走吧,于是二人闲座在院子里的凉亭中看月亮。
      夜凉如水,晚风阵阵,池塘边秋虫叫得正欢。王管家送上解酒药和醒酒茶后无声退下,院子里只剩两个人和一片寂静沉默。
      海斗打开两瓶解酒药,一瓶放昭歌面前,一瓶自己仰头闷掉。再端起茶杯吹热气,还没吹几口,旁边少女轻飘飘的一句话传来,像按下暂停键一样把他的动作甚至呼吸全部定住。
      “海斗,你之前说,想好了再和我说,现在想得怎么样了呀?”
      该来的还是要来……
      “啊……”海斗放下茶杯,声音极轻,难得一见的犹豫。他在心里暗自叹骂了句脏话,心想这要怎么回答,他根本就没怎么想啊!
      “你在躲?”昭歌看过去,话中带笑,却不是那种能开玩笑糊弄的笑。
      “没有。”少年对视回去。
      酒精在体内翻腾,让他的防线比平时薄了不止一星半点。他试图找话把那种难以名状的情绪避开,可惜在酒精的干预下失败了。他整个人卡了几秒,终于肩膀沉下去,放弃抵抗:“我没想好……我说想好了再找你,那是骗你的,我什么都没想好。”
      昭歌闻言轻笑一声,脸上写着“果然”,她捧起茶杯开始小口啜饮,思索了几秒又开口:“……那你都想了些什么呢?”
      “我在想……”海斗犹犹豫豫地,也拿起茶杯喝了口,像是拖延时间,又像是在壮胆,终于他把杯子放下,看向昭歌,月光映照着他眼中认真又迷茫的神色。
      “我在想我和你之间,有没有什么是他没有的。”
      “我知道你喜欢他,你说过了,我听到了。但我还是在想,我陪你这么久,一起喝酒,一起闹过,一起笑过,我看过你最糟的样子……这些,赤司有吗?这些,是不是值点什么?”
      昭歌听得很难受,可问题的关键跟赤司没关系,她开口想要打断:“海斗……”
      “让我说完……”海斗反过来打断她,但声音不急不凶,反而更像在恳求,“我想不通,为什么我十年的陪伴,还不如他的几个月。”
      “我在想,是不是我太急了。我本来想不用说什么,一直这样陪着你,总有一天我们会在一起,但体育祭那天,看到他靠近你我就……”说到这他缓了口气,补道,“又不能不急。”
      “我还在想,也许我根本没有资格想这些。也许陪伴是陪伴,喜欢是喜欢。但我不甘心,又改变不了现实。所以我说‘想好了再说’,其实就是……我想找到一个理由,让自己不要再想……但我还没找到。”说完海斗试图扯扯嘴角笑一个,却扯到一半就扯不上去了,结果就是让这个笑容看起来不伦不类,又像哭又像笑,难看极了。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颓然地看着地面,声音放低:“不过刚才似乎想到了……像这样,你在这,我在这,有热茶,有凉亭,有十多年……也许就够了,也许不够。但至少……至少我不想假装我没有在乎过。”
      昭歌看向海斗低垂的脑袋,觉得少年这幅样子简直快要碎了,而她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快要碎了。其实她也想不通,想不通明明两个人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对方,为什么结果却是这样令人痛苦,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又或者从选择不说的那一刻起就开始错了。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可是现在她没有能力去复盘,场合不允许,头脑也不允许。
      “陪伴……理由……”昭歌难受地皱着脸,喃喃自语般重复了那两个词。她深深地叹气,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开口时声音放的很轻,“你知道的,我也不是很擅长聊这些感性的东西,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但你说‘不想假装没在乎过’,我也一样,我也不想假装。你说的没错,十年的陪伴,我觉得我们是该给彼此一个交代的……所以,我真的很疑惑,以前就很疑惑,我想问问你……”说着她看向海斗,眼神中满是困惑,还有失望透顶般的无力,“你说你喜欢我,我知道,但我不懂,既然你喜欢我,为什么还是要和那些女生打打闹闹贴贴亲脸呢,我不明白,这就是你的喜欢?”
      为什么?这个词在海斗脑子里回荡了一圈——对啊,他为什么?
      他看向昭歌,看到少女的眼神,脑子瞬间清醒不少,像被兜头泼了盆冷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站在昭歌的角度审视过自己的行为——和女生没分寸感,他以为那只是正常社交,是“随性开朗”的一种表现,但那是对昭歌的伤害吗?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没笑成,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我……那……不是一回事。”
      话说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知道这个辩解有多苍白。
      少年抬手握住石椅上的茶杯,并不准备喝,他只是觉得这个时候必须得抓着点什么,才能有力气继续说下去。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停顿,闷声开口:“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我没有想过这个……我喜欢你是真的,昭酱,但我从来没有……没有用‘喜欢你’的标准去约束自己对别人的态度,是我……”
      是我错了,他在心里想,但没有说出来,因为他不知道说出来能改变什么呢。
      昭歌静静地看着海斗,浅灰棕瞳孔里有一种洗练过后的清明。她看着少年恍若初醒般的懊悔神色,心中却没办法因为这件事再起一丝波澜了。在她对海斗心动又放弃之后的几年时光里,旁观着海斗与各种异性亲昵相处,她已经麻木了。在日复一日的消磨里,她对‘此事会有改变’的期待早就化成了一汪死水。少年现在后悔也没有用,因为她真的没感觉了。
      她喝了口茶,语气淡淡的,听起来是真的不太在意:“啊,我想也是。那是你的习惯,你不觉得那意味着什么。上次你生日,亲你脸的那个美月酱,和你表白了吧?我听桐山八卦来着,听说你拒绝了,人家美月酱伤心得不行?”说着她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像是嘲讽,又像自嘲,“结果到最后,无论是我,还是别人,没有一个女生能在你身上讨到好。我没有得到安全感,别人得到一厢情愿的会错意,没有一个人真的开心,包括你自己。”
      海斗打了个寒战,手从茶杯上收了回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坐得像个被宣判的人。
      昭歌用那种陈述事实的凉薄语气,仿佛在判决书上盖上最后一个章,冰冷地宣布着他的失败,一个他自己造成的、彻底的失败。
      他自以为是温暖陪伴的十年,原来里面重复着一次又一次习惯性的伤害。
      他抬眼看向昭歌,嘴唇动了一下,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最后他只是坐在那,用一种少女从未见过的表情看着她——和他惯常的轻松笑意一点边都不沾,反而带着些被拆净后的赤裸的无助。
      昭歌一看海斗这幅样子,也不忍心再追击,况且自己前两天也刚对海斗做过差不多的事——无意识的伤害,她也差一点就同时伤害赤司和海斗,所以她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于是她将视线落回月亮,语气刻意放轻快不少。
      “哎……所以呀,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合适。但没有谁对谁错,我也有毛病——我因此不爽的时候从来不跟你讲,自己默默放弃掉,连知情权都不给你。如果我早点和你说,或许也不会这样,但我当时就是不想说……所以我想要的交代,已经问完了。而我该给你的交代就是……因为不成熟或是怎样,都可以,每个人都傻逼过嘛。但事实就是错过了,海斗。”说着她看了回去,认真坚定,没有半分动摇,“我不是糊弄你安慰你才那样讲,我没办法和你在一起的核心原因就是我们不合适。我们毋庸置疑是很合适的好朋友,甚至很合适的家人,但是恋人的话,不太行……”
      彻底打懵海斗的不是最后的“不太行”,而是一开始的“不合适”。他强行让醉酒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一个还有可能的缝隙,但理性告诉他没有。他甚至想撒泼无赖地说一句“你凭什么觉得不合适”,但他说不出来,因为原因刚刚给过了,还是他自己亲口承认的。
      海斗失语地看着昭歌,发现月光透过飞檐洒进来,恰好把凉亭分成了明和暗。自己坐在暗的一边,少女坐在明的那头。这个画面仿佛一个很清楚的比喻——他看得到她,但她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最要命的是,她不是被谁抢走的,是他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搞清楚,几年都在走错的路上,走得还特别踏实。
      他突然腾得一下站了起来,低头看向昭歌,声音闷得像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一样:“所以,你从头到尾都知道我们走不到一起,你早就知道。”
      昭歌抬头看去,依然静静地,没有犹豫,没有退让,掷地有声:“是,我早就知道。”
      所以她从来就没有指望过他,这个认知像一把刀插进海斗的左胸膛,他能感受到那里似乎每一寸都在碎裂。原来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被放在选项上。那个位置一直都是空的,而他天真地以为那个位置会是他的。
      他看了昭歌几秒才开口,发出的声音听起来不像他自己的:“所以……我这十年是……你为什么不……”说到这里他停下了,因为意识到说了也没有意义。少女早就看透了他,从一开始就看透了。而他还在这里,试图辩解一个早就写好的结局。
      “我为什么不?不什么?”昭歌的目光依然清明锐利,但却多了许多哀伤,就像说出来这番话也会伤害到她自己一样,“我该早点告诉你我们不合适?你从来都没有表白过,我该从何说起啊?”
      说着她把目光移走落在地上,深呼吸缓了一口气,像在哀叹:“这么说有点难听,但不说的话,我会很委屈。你说‘你这十年’……难道我就没有陪伴你十多年吗?难道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吗?难道是我在单方面索取你的好吗?”说到后面她眉头皱了起来,眼眶里竟然多了些湿润,“只不过我对你的好,不是你最想要的那种而已。”
      海斗闻言怔了片刻,卸力般坐了回去。少女的话语将他从那种“受害人叙事”里拉了出来,他突然又想起那些被他亲昵对待的女生,想到昭歌确实也陪了他十多年,他又给了什么?
      “你说得对,你没有单方面索取。但是……”但是他心里还是没办法彻底放下,于是他重新看回昭歌,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放在两人之间的台面上,目光恳切地像在做最后的努力,“你说我从来没有表白过,所以你不知道从何说起。那如果我现在说呢?”
      昭歌看着那只手,眉头松开,是释然,也是无望,她看向海斗的眼神中带着不忍:“晚了呀,海斗,太晚了。答案我已经告诉你了,和你现在表不表白没有关系了。”
      那只手的手指蜷了蜷,一种了然后的空洞表情覆上了海斗的面容,他收回手,低声道:“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早两年说,你的答案会不一样吗?”
      一听到这个问题,昭歌就像被刺到一样,飞速扭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事实上她确实被刺痛到了——大概是两年前的那一天,那一天她的委屈、伤心、失望,明明已经被她封存在那片死水的湖底,此刻被海斗的话翻了出来。当时的情绪根本没有随着时间消失,反而顺着她的前胸挤着往上返,甚至返到她的眼睛里。
      眼眶突然盈满泪水,她压抑着脸上难受的神色,仰头,试图让眼泪不要掉下来。
      “早两年。”她轻声重复这个词,“我不知道,或许吧……你希望我说哪一种?自己有过机会但是失去了,还是从来没有过机会,哪个会让你好受一些?”
      少女的泪水,海斗看到了,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一点,顿了顿又放回去,最终只能垂下眼,轻笑一声,像在自嘲问的问题太愚蠢:“我不想要任何一种,都不好受。但你说或许,那个或许,是真的吗?”
      昭歌没有马上回答,她轻轻眨着眼,终于把眼泪憋了回去。视线平静地落回少年脸上,仿佛刚刚她没有失态过,这才淡淡开口:“所以我才问你想选哪一个……那个或许,是真的。如果早几年,会的。”
      话音落下,凉亭彻底静了,这是今晚最长的沉默。
      海斗垂下头,看向两人的影子,都在一动不动,就像这几年的时光。少女话语中的暗示他听得明白,原来不是他没有出现在选项上过,是他自己没注意,路过了。
      一声笑从他的嗓子眼里挤出来,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一般,他抬头看向少女,此刻脸上的神色很纯粹,是一种被缴掉所有械后的放弃挣扎。
      “那我确实蠢。十年,门开着,我在门口晃来晃去,就是不进去。”
      其实不是十年,门也没有一直开,昭歌从心动到放弃经历地很快,但她没纠正。让海斗绝望,总比再给他无意义的希望强,恨谁都可以,不恨也可以,总之不能再错了。
      该死的爱情拖着不死,那就是爱情里的人有人该死。
      海斗坐直了一些,边说边顺着气,脸色和缓了不少:“你刚才问我想选哪一个,我选第一个——我有过机会但自己没抓住。至少这样的话,我知道是我的问题。我蠢,我怂,我活该。但是昭酱……”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放得很低,“你说的那些,我对别的女生没分寸感那些,我以前真的没想过。不是不在乎你,是我蠢到不知道那样会伤到你……”说到这他又顿了下,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咽了一下才能继续,“这个,我认。”
      说完这些,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支撑的力气一样,背靠上凉亭的柱子,后脑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闭上眼睛,月光只照得到他下颌的线条。
      昭歌见他如此,也卸了全部的力,无言地后靠上栏杆。话说到这已经够了,她不想再把过去的事情丢出来一词半句给海斗来消化,他已经很难受了。少女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茶已经凉透,跟这段感情一样,凉透了。
      “昭酱,你以后……”海斗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他自己都不熟悉的小心翼翼,“你以后跟赤司在一起,他要是对你不好,你跟我说。”话说出来之后他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像是不好意思又像是难以置信,抬头看向凉亭顶上的横梁,“靠,我说什么呢。”
      昭歌闻言轻笑出声,开了句玩笑,只是力度比平时轻了太多:“当然,赤司要是对我不好,我就跟你告状,你去帮我打他,你从小到大也没少帮我打人。不过一般人不敢碰他,打他这件事还真就得大少爷你来,不然让知行姐出手的话,那事情就闹得太大了。”
      海斗也终于扯出来个正常笑容:“知行姐?凛阿姨那边的人出来,赤司家的保镖都得先掂量掂量,那可不是打人那么简单,你还是交给我吧。”说着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身子。
      少女的话音,他接到了。她还是把他留在了身边,不是恋人,但还是留着了。
      这样或许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海斗想。
      他看向昭歌,伸出一只手:“起来吧,回屋里去,外面凉,我也该走了。”
      昭歌看着那只手,不知道该不该拉住,第一反应是拉住,起身再松开,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犹豫片刻,不知所措。最后还是想象着“如果赤司这样拉‘喜欢过他的女生的手’,她会怎样”,才自己觉得这件事还是不做比较好。于是笑着把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打到一边去,画好线,故作轻松地自己站起来:“用你扶?我又不是老弱病残。”
      海斗的手偏到一边,顿了两秒才收回,他切换话题以饰尴尬:“你别送我了,我想自己走走,你快回去吧。”说着立马转身,原地又站了两秒才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大步流星。
      昭歌没有回应,目送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就像往常许多次一样,很平常。
      她转身走入室内,一路上都很平静,没有放下什么的松快,也没有失去什么的怅然。
      她穿过大厅,穿过走廊,走进自己的卧室,刚准备去浴室卸妆,突然听阳台门那边传来“哗啦啦”的脆响。她转头望去,是两年前海斗送她的水晶风铃,不知道为什么,线断了,摔在地上,已经碎掉了。
      她站在原地,盯着地上的狼藉,不知道站了有多久,心里什么念头都没有,只是呆站着。
      回神后,她没有叫佣人来处理,自己走过去蹲下,一颗一颗捡了起来,很淡定,很安静。但是捡着捡着,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今晚被她压下的那些当年的难过又一次返了上来。她干脆把手里已经拣好的碎块丢在地上,捂着脸坐在地上呜咽出声。
      那是海斗14岁的生日,本应该是星野昭歌最喜欢朝日奈海斗的一天。
      14岁的金棕发少年阳光耀眼,朝气蓬勃,和他在一起,她的每一天都很开心。
      那时候她还没有经历这两年的消磨,和许多青春期少女一样,对爱情有着本能般的憧憬,会喜欢上海斗那种每根头发丝都在向外发光的少年,简直就是无可避免的事情。况且海斗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比别人给她的“安全感”指数可以按十的倍数论。于是她无法克制地心动了,在海斗生日那天,她提出想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过,海斗痛快答应了。
      她记得那天的天气好极了,天空很蓝,阳光很暖,微风很舒畅。她穿了一身蕾丝白裙子,提着自己做失败N个版本后终于看得过眼的小蛋糕,在朝日奈宅门前按响门铃。管家将她请进室内时,就见到小寿星打扮地相当骚包,一点也不像两个人过生日需要穿的。
      少年那双琥珀色的双眸闪着兴奋的光,边揉少女的头边说:“辽说偷偷给我安排了海边沙滩派对,本来是要给我做惊喜的,准备了好久。”看到少女瞬间垮下来的脸,他才稍微有点歉意,“啊啦昭酱,要不我们一起过去嘛,我一直和你待在一起,寸步不离,好不好?”
      不好,昭歌心里说,怎么可能做到寸步不离——只要开了“去”这个口子,到时候有人拉着海斗走,他肯定会说“昭酱等我,我马上就回来”,然后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无数个“离开-等待-回来”加在一起的时间会有多长,这还叫“两个人一起过”吗?
      但昭歌没有说“不让去”,她说:“人太多了,我不喜欢。没关系,你想去就自己去吧。”
      她话里有很多额外的音,但海斗当时满脑子都被设想到的沙滩派对的快乐填满,根本没有深想昭歌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他好像是确认了几轮,具体几轮昭歌已经不记得了,总之最后他真的就自己去了,带着昭歌带来的小蛋糕,说了句“哪买的这么丑”。
      当昭歌坐着朝日奈家给安排的车回到星野家时,恰好撞上要出门的星野雪绪,女人上下打量她两圈,说了句“不是要和朝日奈家那小子两人过生日,怎么回来了”。女人眼里的笑意,14岁的昭歌已经能看得很明白,那个笑意叫看热闹。
      少女立马掉头就走,最后整个东京唯一她想待、也能待的地方,是松川家。
      但当时知行在外面上课,松川雅信和松川凛也没有在家。少女只有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花园里坐着,摆出一副心血来潮贪嘴松川家点心的模样,叫管家不要告诉知行,她要给她惊喜。
      等知行下课回家的时候,昭歌那点委屈早就就着茶点咽进肚子里了,满脸笑容。
      这些都还可以消化,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晚上刷到的INS,海斗的账号上传了许多张自拍合照,有男有女。和男生的是搂着肩,和女生的是贴着脸。
      昭歌看着那些亲昵的动作,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喘上来。
      也就是那一天,本该是她最喜欢朝日奈海斗的那一天,对少年打开的大门静悄悄关紧了。
      第二天海斗还记得赔罪,送给昭歌一串手工水晶风铃,但少女已经开心不起来了。她把那个风铃挂在自己的阳台门上,每日提醒自己,让自己不能再对少年心动。最开始还会心痛,后来就痛麻了就没感觉了,再后来到了京都的云宅还挂着就纯属习惯了,再说确实好看。
      而现在,那个风铃碎了,少女也跟着碎了,坐在地上哭个不停。
      倒不是后知后觉自己对海斗有多深情,没有的事。只是那个14岁的昭歌,当时心已经碎烂了,却硬是没有允许自己掉出一滴眼泪,而现在这个16岁的昭歌,总算允许了。
      她在替以前的自己哭,把压抑两年的委屈憋闷全部都哭出来,自己才能真的往下走。
      没事了,她对自己说,这次真的彻底结束了,你已经在好起来了。
      终于哭累了,哭够了,她没再去碰那碎了一地的水晶碎片,呼叫佣人来清理。直到佣人把碎片清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她都没有再多看哪怕一眼那风铃的残骸。
      碎了就是碎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碎风铃和过期感情一样,没有必要再看,丢掉吧。
      结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Chap.34 碎风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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