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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26 再明牌 那个漏风的 ...

  •   本章小曲:まらしい《橙交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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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只有一两首的。”昭歌笑。
      赤司紧握的拳闻言松开了,那口憋住的气也得到了释放。
      聪明如他,怎么会听不懂昭歌的言外之意,她这次可是把门大大方方地敞开让他进。而且,她许下的可是一个有着“未来”含义的承诺,简直史无前例,这让赤司怎么能不欣喜。
      喜悦感让他几乎要笑出声,但最后也只是克制地牵起嘴角,只是弧度比以往要大些。
      “一个下午可不够。”他可不会满足于此,他可是很贪心的。
      昭歌收起了那点调皮,笑容变得愈发温柔,轻声再次许诺:“不会只有一个下午的,还可以有很多。赤司君如果想来玩,提前跟我说。只是我家比较无聊,景色嘛看多了也就那样,酒你也不喝,其他的,书?茶?游戏?其实游戏我也不怎么玩,可能也就这些了。”
      其实她在自贬,用“无聊”的评价为对方递上台阶,这样即使赤司没有干脆答应,她心里也不会太失落。本质上还是一种不安,只是她自己根本没有察觉,习惯了。可赤司察觉到了,他才不会下这个台阶,也不会让她继续不安。
      “星野桑弹了两首歌,给了我一瓶水,带我从残月走到满月,哪里无聊。”说完他伸手捞起地上的苏打水喝了一口,而后站起来,走到钢琴边,垂眼看向少女,“下次来之前会和你说,茶你来泡。”
      “茶好说,多得很。月洞门也不能来一次走一次吧,新鲜一次也就够啦?”昭歌笑着调侃,“所以赤司君来了就是为了听小曲?古代权贵听曲享受都是要戏子登门服务的,你这位小少爷倒好,反过来了。可就算不用我上门表演,我的表演费也很贵哦。”
      ……又胡说八道把自己乱糟糟地去类比,赤司知道少女只是在开玩笑,但即使是玩笑,也听不得她这样自贬,不纠正一下的话他浑身难受。
      “戏子不挑客人,星野桑不是。”已经是明示了,她说的“殊荣”“第一人”这些和戏子哪里是一个逻辑。但赤司点到为止,没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反而顺着对方的玩笑继续开下去,“表演费怎么收?”
      昭歌仰头看着少年,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过往那一幕响应她的召唤,瞬间浮现脑海,她几乎是没有思考,被回忆牵动着说出了相同的台词:“那要看赤司君愿意给我什么。”
      这下赤司也想起来了,在她校对工作开始的第一天,她进入他办公室的那一刻,伴随而来的就是颇为新鲜的服务生扮演,当时他问“服务费怎么收”,她也是这样反问的。
      Yesterday Once More,昨日重现,只是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赤司笑了,陪着少女一起扮演下去:“星野桑可以向我提一件事。”说完刻意停了停,添加上新的台词,“上一次,是一壶茶换一件事,这一次,只是一件事已经不够付了。所以……你可以一直提。你什么时候觉得够了,我的承诺什么时候停。”
      话音落地,琴房静得只能听见昭歌一声深吸气的声音。
      窗外那株埋有女儿红的桃树上,一只小鸟落了上去,啾啾叫了两声,歪着脑袋看向室内。
      室内昭歌还保持着那个仰视的姿势,嘴巴微微张着,半天说不出话。
      脑子酥酥麻麻地,连呼吸都忘记了,这一刻她觉得有些缺氧,甚至开始眩晕。
      偏偏这个时候赤司追了一句:“上次那件事,星野桑想好用在哪了吗?”
      昭歌这才回过神来,闭上眼定了定神,再睁开时,眼神中带了一种豁出去的决绝:“现在。”有些事,必须听赤司亲口说出,她才心安。无论如何,她决定面对看看。
      闻言赤司坐回了自己的扶手椅,靠上椅背,双手交握放在腿上,严阵以待:“说。”
      “我要求赤司君如实、百分百、不含糊其辞、不拐弯抹角地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我尽量不超过三个。”
      四个条件砸下来的时候,赤司的后背离开了靠椅,重心前倾,交叠的腿放下了,交握的双手松开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的姿态就像法庭上即将要发言的人,而法官是她。
      赤司征十郎还是第一次被人“缴械”,他习惯点到为止,不习惯事无巨细地解释,但这次他发现自己比预想中更快接受了“被她缴械”这个设定。少女说“不拐弯抹角”的时候,他甚至有一瞬间有松了口气的感觉掠过胸口,像背了太久重物终于被人喊了一声“放下”。
      “你的条件,全部接受,问吧。”
      于是昭歌带着那种锐利的探究眼神,开始发问:“第一个问题,我想知道赤司君对我的心意究竟是到了哪种程度?我知道这很难表述,但也请你尽力详实,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个问题丢出来的方式和赤司预想的不一样,他以为少女就算要问也可能会问“你对我是什么意思”类似的,没想到她直接要的是“程度”,不是他的想法概念,要的是事实刻度。
      赤司垂下眼,认真去想,这需要多花费一些时间,因为他惯常用来包裹结论的铺垫、引导、让对方自己推出答案的路,此刻全部被封了。终于开口时,他的语速很慢,语调略沉。
      “我改过风纪组的巡查名单。”第一句就是一波老实交代。
      “天台那次,巡查人员本不该是我,但我修改了名单,让自己排进那天。校对是借口,你知道了。办公室的沙发是给你留的,文件只是摆在上面的东西。拿走你的咖啡换牛奶,不是因为身为班长应该关照同学的健康。体育祭跑向你拍合照,不是因为你在更近的位置。”说到这他停了停,让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个声音先走完。
      我从来不做多余的事,在你身上,全部都是,他想。
      放在膝上的手掌收紧了些,赤司注意到了,却没刻意去放松它,继续说道:“你问程度。到了我想知道你‘所有我还不知道的事’的程度。到了我听到别人说‘听过你唱歌’,而我没有,记了一整天的程度。”最后半句出来的时候,他的视线从少女脸上移走了,落在琴盖上那叠被翻得皱巴巴的乐谱上,不到两秒又回来,继续,“到了我想要你的‘还没给过任何人的那些部分’的程度。”
      说完这句话,琴房又安静了。
      赤司坐得比开口之前更直,调整呼吸找回原来的深度,两只手这才重新放松。异色瞳盯着少女微微皱起的眉头,除此之外她没有太大的反应。过了两秒,他又开口,补上最后一句,语调和语速都恢复了日常的状态:“你说这对你很重要,对我也是。”
      昭歌的眼睫终于颤了颤,方才她不是没有被触动,甚至可以说触动不小。但挑刺找漏洞已经是她刻入骨髓里的本能,她木着一张脸皱眉是因为她在努力对抗自己的本能,以至于都没空理会自己到底有没有感动地一塌糊涂。所以她不糊涂,下个问题很犀利。
      只是在开口时,她稍稍放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卸去了不少尖锐,显得柔和了许多,语调也是:“可是这些内容里面没有未来,所以第二个问题,你对于未来的想法到了哪种程度?”
      赤司就知道少女肯定还有更难搞的后手,她如果那么容易就被他的真心彻底砸晕,两个人也不至于纠结到这个地步。不过这个问题确实难回答,不能通过复述事实去应对,因为“未来”是一个尚未成型的东西,这要他怎么“如实”交代。
      “想过。”他先是声音低了一度丢出了这个词,但这显然是不够的。
      于是他开始沉默,比第一次思考的时间久了太多。终于开口的时候,几乎每一句话中间都有一个短暂的停顿,就像脚踏在地面上,但不确定下一步还能不能踩得实,所以每一步迈得都很谨慎,但也正因如此,每一步都注定十分认真。
      “赤司家只有一个继承人,是我。”
      “父亲对继承人的妻子有他的标准,那些标准和你没有关系,和任何一个具体的人都没有关系,是写在赤司家规矩里的东西。”
      “我考虑过这件事。”但不是“解决了”。
      “程度,到了我认真算过时间的程度——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如果继续深造再加两到三年。赤司家的继承程序在二十五岁之前不会正式启动,我有九年,我想过用这九年做什么。”
      说到这之前,赤司一直在垂着眼,直到这一刻他才抬起视线去与昭歌对视。
      “我想过让赤司家的规矩为我服务,而不是我为它服务。我想过让父亲看到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结果……”
      “……我想过那个结果里有你。”
      这句话出来后,琴房比上一个答案结束时更安静。
      赤司已经没有余裕去管理自己的呼吸深度频率手握力度等等一切,他的视线又垂回去了。
      “但没有想完。”他停了停,足够两人走过两次呼吸,才继续,“路我还在找。你问程度,这就是程度——到了我在认真想怎么把你放进我的未来里去,但还没有拿到一个完整答案的程度。”
      说完他终于把视线又重新落回昭歌脸上,这次不打算再移走。
      “不完整,但在想。”
      昭歌的脑子空了,只有那句“我想过那个结果里有你”在反复重播,其他什么都想不到。
      冲击太强烈了,完全超乎她的预期,这一刻她连表情管理都忘记了,只能木着一张脸呆呆愣愣地盯着赤司,唯独眼睛睁得很大。
      大概过了五秒,或是十秒,没人去数,只觉得那片刻的沉默令人度秒如年。
      昭歌倒了半杯红酒,又干了,而后站起身,一言不发,转身向窗边走去。
      赤司的心提了起来,重心前倾,连右手都离开了膝盖几厘米,但又落下——他以为她因为这个答案而不高兴,她又要走了,下意识地想要去拉住她,但被自己瞬间压下。
      自己说的是实话,她就算会因此不高兴,自己也没办法瞬间找出更好的解决方案。
      阳台的门已经被打开,昭歌扶着门框转过身,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到她轻声说:“我想申请自己抽根烟冷静一下,我现在脑子很乱,暂时想不到第三个问题,给我一点点时间,赤司君在屋子里稍等片刻,可以吗?”
      她确实是回避了,但不完全,因为她在征求他的意见,她没有走。
      赤司的心落了回去,呼了口气,靠上椅背:“去吧,门关上。”
      昭歌出去了,琴房又重回安静。刚刚她在的时候,赤司没觉得,现在人一走,屋子好像大了一圈。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方才竟然出了些汗。起身抽纸擦拭,而后拿起琴盖上的乐谱,坐回椅子上开始翻阅,等着她回来。
      阳台上,昭歌坐上藤椅,背对着赤司,点燃一根烟。
      她现在腿很软,不止,浑身都很软,如果不坐着,真的怕自己会站不住。
      思绪渐渐清明,她的脑子重新开始转——赤司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自己的本能曾有几次试图质疑其真实性,都被自己狠狠压回去了。因为他说了会做到那四个条件,那就是会做到,况且他的回答并不算漂亮,如果要哄骗,以他的能力足以编出更以假乱真的漂亮话。
      如果这样都还要质疑他的真心,那就是对他的侮辱,而她不接受他被侮辱。
      但是说实话,她还是不敢完全相信赤司的承诺,因为那是别人说的话,她更信自己的判断。但有一点好,她相信“真”,而赤司的话足够真,她可以得出“这个人值得信任”的判断,不是他的话值得信任,是这个人的品格值得信任,这可不一样,后者才是关键。
      至于他说的赤司家的事,昭歌心里也很清楚。生在豪门,这种困境算得上理所当然。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未来也会走上那条路,自己也可能会被当做一枚棋子服务于家族。好在她有云家,而且算得上出格,星野岚要是敢送自己去商业联姻,怕是不想结亲,是想结仇。
      本来这是一件值得欢庆自由的事,但要是落到赤司家就很尴尬了。
      算了,本来也没指望这件事能在现在得到什么解决,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还没到那步,以后的事交给以后再说。现在的重点是,赤司的这份真心,这份诚意,她拿到了,却觉得沉重无比。
      不是因为怕麻烦,也不是因为怕负责,是她太想好好负责,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唱不好的你爱我”,就是在说:她怕回应不好赤司的真心,怕辜负了他的期待啊。她到现在也不理解赤司为什么这么认准她,她很怕自己做不到让赤司对自己“爱下去”。
      于是第三个问题有了。
      烟被掐灭,昭歌站起身甩甩手散散味道,差不多了才返回室内。
      她把琴凳拖过去,正正地坐在赤司对面,眉毛还是微微皱着,整个人的状态有些焦灼,抿了一口红酒,她才开口:“第三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选我?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我不是质疑赤司君的意思,是这个东西真的不在我的认知里,我不相信没有理由不求回报的感情。你是那么好的人……”说到这她顿了一下,因为感觉下一秒会有些哭腔,她自己都万万没想到,憋了一下才继续,“而我何德何能啊……”忧伤还是顺嘴溜出来一点。
      “何德何能”这四个字稍微有点刺到了赤司,他已经懒得数这是少女第几次自贬,而他真的不爱听。于是他把乐谱合上,放到椅子边,回视,开口是今天都不曾出现过的强势。
      “先纠正一件事,我不是好人。”
      “篡改巡查名单的时候不是,把你从天台上叫下来,再用校对把你绑进办公室的时候不是,坐在这里听你弹琴、想着下次还要来的时候、把写好你才艺的便签纸放进口袋里的时候,都不是。”
      “你问我为什么选你——我没有选,选是从一堆东西里挑一个出来。你拆我诡辩的时候我没有在选,你说爱情观是‘全部’的时候我没有在选,你写‘和光同尘’揉成一团丢掉的时候我没有在选,顺带一提,那张纸被我捡走了。”
      昭歌一听表情瞬间精彩纷呈,一整个大写的不可思议,赤司没有理她,继续输出。
      “所以,是走到那里了。”
      “你说不相信没有理由不求回报的感情。那正好,我有理由,也有想要的回报。”
      “我想你告诉我你在写什么歌,想你下次弹琴的时候叫上我,想你不高兴的时候冲我发脾气,而不是一个人跑到阳台上去抽一根烟再回来假装没事——这叫不求回报吗?”
      话先停在了这里,赤司缓了一口气,“冲我发脾气”这话出来的时候,自己的舌头根本没有过大脑审批,只能延后消化一下这个事实。而昭歌很想解释自己没有不高兴,但是现在这个气氛很明显不适合打岔,于是缩缩脖子咽下这份冲动,等着赤司继续说下去。
      琴房静了片刻,少年把手移到凳面上撑起重心,上身前倾些许,缩短了二人间的距离,异色瞳紧盯着对面的浅灰棕,话语中的强势更添几分:“至于何德何能。”说起这个词,他嘴角牵起一个弧度微小的冷笑,他对这一词感到荒谬。
      “你在用这个词的时候,是在替我做判断——你觉得自己不够好,所以我不应该走到这里。这个逻辑的前提是你比我更清楚我要什么。”
      说完他重心撤了回去,很罕见地直接叫出了少女的全名:“星野昭歌。我要什么,我自己定。你可以不接受,可以叫停,可以现在就让我走。但‘何德何能’这四个字,你不能替我说。”
      话音落下,昭歌没敢说话,连大气都没敢喘。
      对,没敢。赤司的逻辑太正了,正得发邪,正得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太作了。
      哑火,这下是彻彻底底地哑火,无论是逻辑还是情理,她都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空隙了。
      栽了,这次是真真切切地栽了,完完全全败给这个人了。
      但与此同时,她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那个漏风的大洞,似乎发起了洪水,那洪水的名字叫做赤司征十郎。洞可能还是在漏,但奈何洪水太凶猛,漏水的速度赶不上发水的速度。更离奇的是,那洪水是温热的。
      总之,她听不见刺耳的风啸声了,心里那块变得暖暖的,满满的,满得几乎溢出来。
      可温情先放一放,洞还在,这是事实。她不能骗自己,也不能骗赤司。
      昭歌垂下眼,嘴巴抿起又松开,鼻翼皱起又放下,看起来有些为难。
      “赤司君的这份感情实在是太贵重了……我怕我回应不好,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才比较好,我有时候甚至不知道我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听到这话,赤司并没有觉得失落,反倒感受到了一种踏实。
      贵重这个词,他很满意。她没说“不要”,他也很满意。
      窗外的小鸟又在啾啾地叫,因为又落了一只小鸟在旁边,啾啾复啾啾,很热闹。
      “你说贵重,那就说明你收到了。”赤司把声音放轻了些,还带有一点点笑意,“我不需要你回应得好,我只需要你回应的是真的。”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少女的眼睛里有一层他没见过的东西,和她惯常后退时的慌乱迷茫不一样,是一种怯怯的,但又在期待的光彩。他盯着那光彩看了很久,才继续开口。
      “你说你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但你知道你在怕,我也知道。”
      “不用想清楚。”
      你在就好了,他想。
      少年伸出手,伸到了两人之间悬空着,掌心朝上摊开,五根手指松着,好像什么都可以放进来。
      昭歌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把手放上去,她盯了很久,可能有十秒,或更长。
      然后,终于,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手抬起,放了上去。
      赤司的呼吸放慢了些,手掌稍稍合拢了一点,确认他接住的这份温度。
      少女没有抬眼,轻声说:“赤司君说了这么多,确实是……确实是超出了我的预期,超级超出。我觉得那‘一件事’的条件,相比于赤司君的真言来说,实在是太轻了。你有想问我的问题吗?我也会说真话的。”
      结果她又把真心包装成一种交易,赤司其实很想说“那些不是在交换,不需要补差价”,但是想了想,算了,她的观念也不是一天两天可以扭得过来的。更何况自己确实也有问题,既然给了机会,他没理由不抓住,于是他问出了所有疑问中最重要的那个。
      “我想问的是……”少年抬眼,异色瞳对上少女低垂的眉目,“你在怕的那个东西,长成什么样子?”
      昭歌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她抬眼对视回去,片刻后,抿着唇,深深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实在是不能隐藏,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了,说了真诚,就要真诚到底。
      于是她翻转手掌,握住了赤司的手,站了起来:“和我来。”
      走出房间,穿过走廊,穿过楼梯,他们路过了满墙的酒柜,路过了埋有女儿红的桃树,最后走到了后花园中的一个独立小屋。一路上昭歌没有赶,只是慢慢地走,赤司也以同样的步速并肩同行,但是相牵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屋门打开,那个属于云月见的衣冠冢赫然在目。
      看到屋内物件、闻到旧物气息的赤司立马就明白过来这是什么,呼吸都放轻了些,相牵的那只手不自觉收紧了半分,而后偏过头看向昭歌。
      少女没有解释,没有进入,只是也偏过头看向少年,观察他的反应,眼神仿佛在询问“你确定要进吗”。
      赤司松开了相牵的手。
      昭歌的指尖在被松开的瞬间微微蜷了一下,赤司感受到了,但什么都没说。他双手整理了一下领带,虽然它根本没有歪,然后调整了一次呼吸,迈步进入。
      这有什么不确定的,这或许是少女最重视、也是最后那一扇门了,赤司不可能不进。
      从这一步开始,他踩着的地方,是她的心。
      小屋的空气又闷又干,喉咙里好像都糊了层什么。赤司没有去碰任何物件,视线慢慢从左墙移到右墙,像在读一本没有文字的书。写真里的女人笑容明亮,和少女的五官像又不像。眉眼的线条更柔,但嘴角的弧度,他在另一个人脸上见过——他自己的母亲,但他在念头走到这个词之前就自己先收住了。
      这就是她怕的东西的样子?一整间屋子的这个人,已经不在了。
      赤司转过身,昭歌还站在门外,下午的日光从她背后把旗袍边缘照得发白,整个人仿佛要从那里开始虚化掉了。他的眉头皱了一瞬,开口:“进来。”
      昭歌也调整了一次呼吸,而后走了进去。
      她走到那副落在地上的裱框写真前,蹲下,手搭上已经磨损的框角,回头仰着看向少年,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我母亲,漂亮吗?”
      赤司走过去,在昭歌身旁蹲下,看那写真看了几秒后,视线从照片里女人的眉眼滑到旁边少女的脸上,轻声开口:“漂亮,你的嘴角和她一样。”
      日光从小屋唯一的窗口斜进来,照亮写真的右半边,照片里的脸一半明一半暗。赤司伸手扶住裱框的另一角,把写真扶正了一些,手却没有收回去,就那样和昭歌一左一右地扶着。
      “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他说。
      “在准备和父亲结婚前,所以才笑得这样开心。”昭歌的声音很平淡,内容也很平淡,仿佛说的不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但下一秒的内容对于赤司来说就相当于平地惊雷了,“然后父亲背叛了她,星野昴,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可不是什么养子。我这么说,赤司君懂了吗?”说罢朝赤司看了过去,状态很平静,甚至连微笑的弧度都没有退。
      赤司平静不了,豪门丑闻他不是没有听说过,大致也就那几样,他也从来没有认为星野岚本人真如他在公开场合表现得那样儒雅随和、人人称道。所以重点不是丑闻本身,是这件事砸在昭歌身上的重量——星野昴和她同岁,他知道的。同岁意味着时间线几乎重叠,昭歌母亲怀着昭歌的时候,另一个女人也已经怀上了星野岚的孩子。
      这个推断太直接,直接到有些残忍。
      所以赤司开口的第一句话有些干巴巴,就几个音:“懂了。”
      说完他觉得这样可不够,她交代出这样的信息,相当于亮了底牌给他看。而他不知道怎么还,他现在能做到的就是让她知道,他看到了,他明白她想说的。
      “星野昴和你同岁……照片里的她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中间断掉的内容他没有去补充,相信她能听得懂,于是继续说,“你知道了,所以你怕。”
      说完他再次伸出手,和刚刚在琴房一样的姿势,手掌摊开,什么都可以放上来。
      昭歌这次没有犹豫,伸手轻轻放了上去,握住。
      赤司也合拢了手,握住。
      “嗯。”就一个音,少女抬眼看向少年,“赤司君的问题,我回答完了。如果觉得在这待得不舒服我们就出去,反正也没有其他可看的东西了。”
      “不急。”赤司说,“我没有不舒服。”
      他再次环视了一圈这个屋子,注意到角落里放着一个旧皮箱,箱盖开着,里面翘着几页泛黄的纸,像是手写的什么,纸张卷曲的弧度说明它们被人翻过很多次。
      “你说‘没有可看的’,我不同意。那些是什么?”赤司抬抬下巴点了点箱子那边。
      昭歌顺着视线看到那旧皮箱,沉默了片刻,表情有点不是滋味。她牵着赤司站起身,走去那边,低头看着那些旧纸张,也不拿起,只是笑,笑的很无奈,仿佛这些纸张很荒谬:“鸿雁传书,母亲喜欢这种古典的爱情方式。是她和父亲的通信,挺酸的。我家是做艺术的,赤司君是知道的。风花雪月的东西,父亲想做的话可以很擅长。但我没处理,我觉得他们应该是相爱过的,这是他们的爱情证明,就算有怎样,我也没有资格做主去处理。”
      言语中的嘲讽,赤司听出来了——想做可以很擅长,做艺术的人,连艺术都是可以拿来追人的手段。女人以为爱情本身就是一种艺术,男人以为艺术只是为了得到爱情。
      赤司没有说话,松开了手,蹲下身,手伸向旧皮箱,没有翻里面的东西,只是把翘起的箱盖按了下来,锁扣归位,金属碰金属发出很轻一声“嗒”。
      他做主替她把这回忆合上了。
      再次站起身,他说:“留着它们,就已经是做主了。”
      但是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心里有个念头冒了出来。
      其实自从进了这个屋子开始,他就不自觉地回想起一些事情,只是每一次都被自己强行压下去。现下被昭歌“做主处理母亲旧物”这一概念催动着,他也想起了,自己也曾经做主处理过一些什么,被他安排放在了某个地方。
      这个回忆一旦清晰就很难再压制住,尤其是当他的视线扫过桌台上一张女子抱着婴儿的半身照相框时,一句话不管不顾地脱口而出。
      “我母亲也留了一些东西。”
      昭歌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Chap.26 再明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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