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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19 上刑场 两个超乎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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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小曲:KINO《PO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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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祭的欢闹与喜悦是真实的,令人心动的,但也是短暂的。就像空中绽放的烟花,炫目的光华褪去后,墨色的夜空终究会恢复沉寂。
两人在校园除了上课就没有活动交集这一点,在此刻的弊端体现得淋漓尽致。
早晨到教室,微笑点头,再没多的话;遇班级事务,公事公办,也没有多的互动空间。
难道要没事找事地搭话甚至讨好?两个从小到大都是昂着头颅生活的骄傲的人,从来都只有别人追求自己,拒情书丢情书这种事娴熟的仿佛肌肉记忆,但把那点少年少女的隐秘情愫浪漫地传达给对方,这种事实在是不可能,没一个人能做到。
昭歌那边不用多说,清楚了心意又如何,能不能跨过心里那个不安全感立起的高坎还两说。就算跨过去了,赤司的表示太不明显,她怎么敢贸然行动,万一被拒绝了面子往哪搁。
赤司那边也很拧,不是他本人拧,是这个局面太拧——他之前真话还没说两句,就能被对方连道三个“谢谢”客客气气地给请走,他就算憋火都没处发。体育祭确实当了半天大赢家,也确认对方对自己极大概率是有好感的,但现在还不是又冷下去了,和以前的体验在模式上没有本质的区别。非要说有的话,就是少女从后撤改成站桩了,勉强算可喜可贺。
难道让赤司自己主动出击?可以是可以,但也要考虑对手,碰上对面那位小回避,此举掌握不好分寸无异于打草惊蛇,竹篮打水一场空。
谁说互相喜欢就能抱得美人归?这道理遇到某位名为星野昭歌的美人会直接失效,美人本人真不一定愿意。所以赤司也不敢贸然行动,结果放在昭歌眼里就是,他的表示不明显。
真是作孽啊,赤司如果知道她的想法,无语的沉默一定会震耳欲聋。
荒唐。
于是,两个超乎常理般难搞的人,碰上了同样难搞的心动对象,感情推进不难搞才怪。
不过,难搞不代表没有办法。观望了一周发现关系毫无进展的赤司还是坐不住了,少女有回避倾向,他又没有。主要还是,光以同班同学这种常规关系作为媒介实在是效率太低下,对面那位是个指望不上的,还是得靠自己创造出一条新的互动通道来,必须想个合乎逻辑或情理的场景,把她锁在自己身边。以前太由着她了,现在,抱歉不可以了,浪费时间。
说干就干,迅速果断,况且他心里最近隐约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那天昭歌靠近他处理伤口的时候,玫瑰香更多占领了感官的感知,但事后再回想,那之中似乎夹杂着一丝很淡很淡的,烟草味。
她在学校会抽烟,而且大概率是经常抽,警惕性放松到到那天都没有去处理干净气味。
那么平时会去哪里呢?
从上学期中段开始,她似乎一到午休就不见人影,本来觉得那是休息时间,去哪里都是她的自由,便没多当回事,现在看来,那段消失的午休时光或许就是破题的关键。
而抽烟的环境需要通风性好、人少隐蔽,思来想去天台是最佳选择。
等等,天台?黛千寻不是几乎每天午休都在那里吗?但他从未和自己提过只言片语,不过也正常,那人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会多嘴多舌的人。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岂不就意味着,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的队友,两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单独相处了很久。她每天和黛千寻待半个多小时,却和自己多一句非必要的话都不说。更荒诞的是,自己竟然因此生出“他们二人没有一个认为这件事自己有必要知晓”的念头,并且理论上也确实是没有必要。
心情难免觉得有些微妙的复杂。
周五放学后,赤司进入自己的学生会会长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调取风纪组的执勤记录,天台那一项上清一色的“无异常”。
真的无异常吗?他要亲眼看看。
滑动鼠标,点击,下周一的巡查人员,修改成了自己的名字。
从不抓违纪的赤司征十郎,要亲自抓人了。
可怜的昭歌同学,在周一午休的天台上点燃那根美味小烟的时候,根本想不到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与黛千寻已经成为了默契的天台搭子。
黛千寻那种浑身散发的“关你屁事,关我屁事”的松弛气质让昭歌觉得这人简直有趣极了,相处起来一丁点压力都感觉不到,安详地很。她自己本身也是很有眼色和分寸的人,不会吵吵嚷嚷叽叽喳喳,偶尔待无聊了,就随口搭话聊两句,黛千寻也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回。
后来混得比较熟了,昭歌开始尝试给黛千寻讲荒诞笑话,一开始少年是觉得很无语的,但有句话不是那样说的嘛——人无语到极致真的会笑。况且,黛千寻发现自己竟然能理解那种既荒谬又地狱的笑点,一来二去也接受了这个相处设定,时常被她的笑话逗到。
昭歌一看自己的离奇脑回路竟然有人能搭上,顿时生出一种……这么说或许不精准,但没有比这句更形象的话……一种“低山坏水遇知音”的喜悦与满足,毕竟她在旁边抽着小烟呢,这水肯定算不上好。
知音感对于她来说有两种,一种是如海斗那般性格相投、能疯玩到一起的找乐型知音,另一种是如知行那般头脑契合、能无障碍沟通的共鸣型知音,她更享受后者。
而黛千寻更偏向后者。
因此,昭歌脑内那个名为“关系体感评价”的小本本上,在“天台搭子”这一格的后面,除了“安详”一词外又新增了一个——舒适,相当舒适。
于是当赤司推开天台大门后,就见到她正在那“舒适”呢。
黛千寻还是老样子,背靠栏杆坐在地上,屈着的那个膝盖上放着一本轻小说,不过他没有在翻看,是在笑——而在篮球部没人见过他笑。酒红发少女正背对着天台门,手里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站在黛千寻的身边,倚着栏杆低头看他,说了句什么,然后黛千寻又笑了。
赤司迈步,脚踏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很实,完全不去掩饰自己的脚步声。
黛千寻注意到了,昭歌也听到了,他们都向他看过来——黛千寻是不会有什么表情的,但昭歌的表情此刻却极其精彩,她的内心比表情还精彩。
大概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了,看到赤发少年走来的时候,她觉得似乎有一道天雷即将对她将下神罚。倒是不至于想从楼上跳下去,但此刻确实是短暂失去了活着的欲望。她无比后悔,为什么在学校就不能忍忍呢?但是后悔有什么用,坏事干都干了。
对于干坏事这种事,在她心里是——要干就别怕被抓,被抓就别说害怕。
可那是赤司征十郎啊!倒不是多怕被他知道,但见到和知道是不一样的啊!
她好绝望,连倒吸凉气都忘记了,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脸色瞬间煞白,看赤司的眼神像是撞见了什么不该见的鬼故事。
直到赤司已经走近了一半的距离,她才六神无主一般慌乱地想把烟碾灭在身后的水泥围栏上,却因为动作过于慌张,烟头一扭,烫到了自己。
“啊!”昭歌惊呼一声,烟没成功灭掉,手一松掉到了地上,她连忙踩上去,用鞋面覆盖住烟的踪迹,而后才看向自己被烫伤的手。
本来赤司的打算是这样的——以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抓包昭歌的违纪行为,装模作样地拉扯一两回合,再顺势给出台阶让她做点学生会的义务劳动来抵消惩罚。这一套操作下来,不说天衣无缝也可以称得上顺理成章,按理来说可以直接拿捏的,现在却出状况了。
比起那些计划和微妙的情绪,他现在更关心她的伤势。
赤司走到昭歌面前,掌心朝上伸出了手,而后开口:“手给我看一下。”
少女闻言没有动,少年也不准备动,即不收手也不上手,那架势就是非要她自己放上来才行,两个硬脾气的人就这么较着劲僵持着。
黛千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圈,最后顺着赤司伸出的手移开,垂下眼看向自己膝上的书。但他还是选择开口,打破了这份令人略感窒息的沉默:“赤司,你今天怎么上来了。”
赤司听得明白,那不是疑问句,根本不是在问他,而是在说给昭歌听。
他手还伸在半空,连个眼神都没给过去:“天台巡查,今天的班换到了我。”
黛千寻也不再说话,他也没什么其他能做的了,后面会发生什么,就请星野小姐自求多福吧。
于是赤司开始上压力,异色瞳的视线从少女的手移向她的双眼:“星野桑,我不赶时间。”
昭歌是倔,但她不傻,赤司明摆着“不给他看手这一环节就过不去”。倔人遇倔人,到底还是理亏的那一方会先坚持不下去。所以即使从里到外、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不情愿,她还是把手递了过去。但没有直接放到赤司的手心,只是悬在上面。她脸上的表情也终于变化了,虽然还不如不变——死刑犯基本都是这种心如死灰的模样。
摆烂了,随便吧,干脆直接执行吧,给个痛快的。
这幅表情狠狠地刺痛了赤司——他是在关心她,不是要审判她,她有必要搞得这么视死如归吗?
这不是他想要的!
一股火气直窜赤司头顶,他脾气算不上好,但一直以来也称不上坏,可是如果给出去的感情一直被回避、被抗拒、被这样三番五次的搞心态,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唰地一下收回了自己的手。
“收回去。”赤司开口,声音已经明显地染上点不悦,“你的手,收回去。我让你把手给我看,是看伤。你要是觉得手伸过来就等于被抓了把柄,那这只手我不看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不会没收你的烟,也不会开处分单,天台巡查记录上今天会写‘无异常’。”
昭歌垂着眼抿着唇,两腮微微鼓起来,她收回手,另一只手在上面挠了两下。
她觉得多少有点莫名其妙——他要看手,她不是给了?结果他又不看,还在这里小发雷霆。虽然确实是自己误会了他,可他一上来也没有说清楚啊,也不能全怪自己……吧?想到后面她自己都觉得十分心虚。
这一幕落在赤司眼里,读懂了少女表情里的尴尬和委屈,虽然不知道她在委屈个什么劲,就算两个人里非要出一个委屈的人,那个人也该是他吧。但少年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复许多,没带一点火气,只是那态度也还是没有商量的余地:“重来。你手烫伤了,我帮你看看。愿意就伸手,不愿意就说不。不要给我一张上刑场的脸。”
言尽于此,再不下台阶就是不识好歹,昭歌识的,只是黛千寻还在旁边,两个人在这里拉拉扯扯牵手看伤的多少有点不合适,得转移阵地。
她沉吟片刻,叹了口气,先掏出纸巾把地上的烟头包好揣进口袋里,而后没看赤司,直接越过他向天台对角线的最远端走去,只是擦肩而过时轻轻扯了他衣袖两下,放手,继续走。
赤司秒懂,转身跟上她的脚步。
被留在原地的黛千寻把书翻了一页,书他刚刚并没有看进去,但这出戏他是看懂了。
走到天台对角的昭歌转过身,表情分外生动——有疑惑、有尴尬、也有羞恼。
“赤司君在搞什么呢?”三十六计,反客为主。
“看伤,从头到尾就这一件事。”说罢赤司把手再次伸了过去,同时往前走了一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可以各退一步”压到“只够她一个人退”,而且补上的指令相当简洁,一个字,“手。”
“给你给你。”昭歌把手递过去,放在赤司的手掌心,脸上写满“认了”。
认了,但不是死心了,赤司勉强可以接受,便没再扭她一次。
他托起她的手低头查看,少女那只手洁白修长,手心柔软又温暖,只是印在虎口下方那点烫痕破坏了这份美感,好在她当时反应够快,只烫到一点点。
“不严重。”赤司放开手,“回教室之前用冷水多冲一下,别碰热的东西。”
昭歌闷闷地“哦”了一声,脸上表情不太自在,小嘴撅在一边。
赤司看了她一会儿,气也消的差不多了:“星野桑,既然已经被看到,徒手灭烟就没必要了吧。”
闻言昭歌很想翻白眼,为了形象考虑还是忍住了,只是回答得十分没好气,甚至带点埋怨:“哼,我看起来很像什么傻瓜吗?赤司君以为我想?还不是你突然来……说起来,黛学长说你从不上来抓人的,你做天台巡查却又不罚我,那你是上来做什么的?”
好问题,问到关键上了。
本来赤司是有目的的,但他刚刚亲自掀了自己的棋盘,这下需要立刻给出一个PLAN B。不过他早就准备好了,只是那个方案相比原先计划来说,强制性稍弱一些,主动权会交到昭歌手上,他并没有完全的把握她会答应。所以他是打算抓不到昭歌违纪把柄时再用的,现在拿来救急也不错,反正目标都一致。
他向前一步与昭歌并肩,双臂搭上栏杆望向远方,缓缓开口,理由充分:“天台巡查的理由是为了应付黛千寻,实际上确实是有事来找星野桑。下个月有国际交流活动,材料里有一部分中文内容需要校对翻译。学生会的人中文水平都很一般,整个洛山,星野桑的中文最好,希望你可以帮这个忙。”
正当理由讲完,他仍然没有停,他知道仅是如此可未必能“使唤”得动昭歌这位校园闲散人员。况且,如果是请人帮忙,聪明的做法一定是先要帮助对方清除麻烦,打消顾虑。
“材料不多,时间也不紧,星野桑可以选择每天午休抽出一点时间处理,DEADLINE之前做完就可以。地点在我的办公室,我会在,碰到问题随时问,不用来回跑。”末了补上最后一记算是诱饵的条件,“环境很舒适,沙发很软,空闲时间想坐想躺都可以,随你。”
昭歌其人,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这简直就是令人心动的offer。试问全校能有几个地方能让学生尽情享受大沙发?如果这都要拒绝,干脆去校长室骑老头头上算了。
再说了,赤司都开口夸“你中文最好”这种话,昭歌此刻岂止是一个心花怒放?
哎呀,他说的都是真话,很有眼光。既然如此,举手之劳,岂能推辞,只是……
昭歌眨巴着眼睛狐疑地看向赤司:“真的?真的可以随便躺?不会到时候让我注意办公室影响吧?骗驴干活但不给驴吃草这种事我可不接受哦,会掉头就走。”
“真的,我从不骗人。”赤司笑了,谁家少女会把自己形容成驴?
不过……搞定了。
目标达成,少年心满意足地直起身:“那么,明天午休见。”
“嗯。”
赤司离开了。
昭歌走回黛千寻的身边,看着天台门的方向,若有所思,然后记吃不记打般掏出一根新的烟点上:“这就是黛学长说的,午休没见过?”
少年眼睛都没从书上抬起来一下:“我也说了,学生会会长偶尔会上来。”
昭歌“啧”了一声,自言自语一样,实际在询问黛千寻:“赤司征十郎,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总觉得今天中午哪里有些奇怪,又说不上来,真是看不懂他。”
“看不懂就对了。”黛回答,但想想又觉得跟少女做了这么久的天台搭子,论朋友好歹也能算上四分之一个,至于怎么计算出来的,不清楚,感觉。于是决定稍微多管一点点闲事,补充道,“其实你想问的不是他是什么人,而是他为什么对你那样吧。”
这个问题给昭歌绕的有点迷糊:“可是,想知道一个人为什么这么对你,不就是得先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吗?”
如果一个人对所有人都这样,那就没什么了不起的。主要还是她找不到合理的参照系——对比普通同学,他是对自己有所不同,但对比她见过的恋爱,赤司又显得过于冷静理性了。主观越不过客观去,不如听一下第三方视角。
“怎么?你觉得他对我很特别?”昭歌发问。
黛千寻抬头看向少女:“据我所知,赤司这个人,该做的事一件不会漏,不该做的事他也很有数。而今天在天台上那些,几样是他该做的?你自己数吧,数完就不用问我了。”说着翻了一页,继续阅读,一副“勿扰”的样子。
闻言少女双手叉在胸前,开始在天台上踱来踱去,皱眉抿嘴思索着。直到她问出了一个非常不少女,非常情感淡漠的话:“他做这些事,想要的终局是什么?一个人做事,总要图点什么吧,他图的是什么呢?”
“你问我?”黛千寻把书扣在膝盖上,看向少女的目光中隐隐有些惊讶。
他一直以为昭歌只是个开朗自来熟、被惯出一身松弛劲、笑点还比较独特的大小姐罢了,没想到骨子里竟然是这种。他赤司征十郎如果要认定这位,那可就有得苦头要吃了。想到这他简直想轻哼出声,实际上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哼,我猜小说剧情都比猜赤司想什么要容易。或许你不该问他图什么,你该问自己。他要是什么都不图呢,你准备怎么办?”
昭歌先是愣了三秒,然后嗤笑一声,说出的话斩钉截铁:“不可能。什么都不图?这种鬼话你相信?这是现实世界又不是轻小说。”
黛千寻“切”了一声,脸上满是看穿一切的不屑:“信不信的,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不过给你一个建议,下次想坚决地否定什么之前,先不要发愣。你那回答是新出炉的思考结果,还是库存?别回答我,自己想去吧。”说完看向手里的书,这次真的是“勿扰”模式。
昭歌无话,垂下眼站在原地,风把燃尽的烟灰吹得很远,而她一共还没抽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