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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20 明牌局 如果你想要 ...

  •   本章小曲:Missio《I Se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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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昭歌用过午餐后没有磨蹭,直接出现在学生会会长办公室的门口。
      昨天和黛千寻聊过后,她回去想了很久,还是没想通。但是无所谓,实践出真知,她偏偏要看看赤司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实际上她本人是有些智力优越感的,她认为凭她那双智慧的大眼睛,可以看穿所有人性的假大空。
      于是,抬手敲门,得到赤司应允后,推门进入。
      她也不扭捏,大步走到赤司的办公桌前,一手扶桌,一手叉腰,扬着眉玩上了角色扮演:“您好这位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有什么可以帮您?”
      服务生星野昭歌随时待命。
      赤司哪里玩过这种离谱的花样,抬头看了少女三秒,仿佛在确认他自己没有听错,就连手里的文件已经被墨水氤出一个黑点都没有注意。但他不动声色,语调也十分平静:“泡茶。茶叶在左边柜子第二层,种类和杯子自己选。”低下头时,才看到那个墨点,这张已经写废了,只好重新打印。
      昭歌耸耸肩,摇头晃脑地去选茶叶:“赤司君还真是不客气,使唤起小服务生来很顺手呢,今天人家可是上岗第一天,希望客人您不要太挑剔。”边说边翻起那些茶叶的瓶瓶罐罐,惊喜地发现了自己喜欢的,开心地拿在手里,“诶,还有白毫银针?赤司君也喜欢喝白茶吗?”
      “偶尔,红茶喝得会比较多。”等待打印的间隙,赤司抬起眼,“星野桑很喜欢?”
      “是啊,抗氧化的嘛,美容茶,女孩子都会喜欢。”昭歌笑笑,给了一个很泛的理由,其实真正原因是缓解失眠焦虑,但她不想说。
      她拿起红茶罐子,询问道,“那赤司君喝什么?要喝红茶吗?”
      “不用,和星野桑一样的就好。”
      昭歌没再多管,走去沙发处开始拨茶叶。赤司拿到打印好的文件也只是放在办公桌上,人来到茶几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欣赏小服务生泡茶,中间也没忘聊两句:“美容茶吗。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喝的?家里有人喝这个?”
      “从上高中开始吧。”昭歌边操作边答,“不是家里人带的,单纯个人喜好。母亲以前可能会喝吧,但太久远,我已经忘记了。”
      说着她已经冲好第二泡,没有急着倒,而是抬眼看向赤司,脸上挂着耐人寻味的笑:“赤司君准备怎么喝?茶盏,还是自己的杯?”
      “茶盏。”赤司没有犹豫。
      “哦?这么干脆。选茶盏的话,就要一直坐在这里了哦。”昭歌将自己那盏茶倒好,壶嘴悬在第二个茶盏的上方,停住了,她回视过去,像在最后给他一次后悔的机会,“怎么?赤司君要坐到这边来陪我办公吗?写字会很不方便哦。”
      赤司没有掉进她的语言陷阱:“星野桑,你的职业设定刚才还是服务生,什么时候服务生可以左右客人坐哪了?”一句话就收回了昭歌刚从他手里抢过去的话语主动权。
      “倒。”这是命令,但嘴角带了点弧度。
      昭歌讨厌被命令,但这次却没有生气,反倒是觉得有些棋逢对手的兴奋,她一边连连点头一边倒茶,那表情仿佛在说“好好好,你如果非要这么堵我,我不介意上点强度”。
      赤司看少女没有一丝一毫服气的神色,慢悠悠地补上一刀:“还没问,服务费是按杯计费,还是按小时?”
      玩上瘾了是吧?昭歌轻哼一声,将茶盏缓缓平推至赤司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拿起自己那杯,矜持地啜饮一口:“提钱就太俗气了,我们都不缺,有没有其他的支付内容?”
      “星野桑想要什么?”
      “呵,那要看赤司君愿意给我什么?”
      浅灰棕的视线牢牢锁定那双凛然的异色瞳,像一柄利剑直指向少年的眉心。赤司意识到了,她不是单纯的随口闲聊,她这是在刻意打哑谜,目的就是为了探他。
      无妨,谁还不是在探对方呢,只是答案要斟酌,说多她会跑,说少她没感觉。
      “星野桑可以向我提一件事。”
      “限制呢?”
      “你自己判断。”
      “什么条件都可以?”
      “我说了,一件事。”
      “即使会让赤司君为难?”
      三个追问,层层递进,一个比一个接得快,完全不给人留缓冲思考的时间,像在逼着他在压力之下说漏嘴,这样她就可以有充分的理由质疑他在开一张空头支票。
      她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吗,还是说,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他的信任。
      赤司的茶盏放了下来,落到盏碟上发出脆响,同样落下的还有他干脆的打断:“星野桑不必这样试探我。”他抬眼看向昭歌,发现少女已经收了笑意,但眼神依然锐利,像在扫描一件包装可疑的礼物,他坦然回视片刻,继续开口,“你心里清楚,什么该提什么不该提,不需要我替你画线。”
      然后昭歌的眼神终于收了,这回答还算“真”,勉强满意。
      她垂着眼为自己又斟了一盏茶,缓缓开口:“可是,每个人对‘该不该’的定义都不一样,赤司君的标准和我的未必是同一把尺子。你让我自己判断,我怎么判断?”
      这下轮到赤司沉默了,她又把主动权抢了过去,这是在让他暴露价值观。说出口倒也没什么,只是他疑惑这种事有什么讨论的必要?每个人内在都有一套程序去指导外在的表现,少女平日虽然肆意不羁,但核心始终守着分寸,从未冒犯过他的雷池,他以为两个人的程序大致是兼容的,无需多言,但她现在告诉他“判断不了”,除非他想错了。
      “那告诉我,星野桑平时是怎么判断别人的?”他说,茶还是没碰。
      昭歌拿起茶盏啜了一口,手臂搭上沙发靠背,双腿交叠,整个人换了一种更放松的姿势:“试错呗,一点点往前蹭。如果对方说no,我就说句sorry然后退回来。再拿差不多的进度去试新的人,no可能又在不同的位置,我就知道了,哦,原来边界大概在这里。不过后面就没这么麻烦了,大部分人对大部分事的底线,其实差不太远。试几次就总结出规律了。”
      赤司听着昭歌像讲解数学题一样分析自己的行为模式,若有所思。
      原来不是系统不兼容,是系统的建立一个由内一个由外,那么问题就来了——他从来都没说过no,她的逃跑每次都发生在他回应之前,那么她是怕什么?6月份的那个夜晚他就总结出了她的回避机制,但中间正是缺了这块拼图填不上,而现在,好像可以了。
      “她对她自己的感情感到害怕”,这个结论一出,赤司顿感醍醐灌顶,立即准备证实。
      他端起茶盏,饮下了那口茶,视线落到茶台上的白马茶宠上,避免因对视而给到昭歌压力,淡淡开口:“对普通人,这套方法论没问题,但是对星野桑在意的人呢?”
      “哪种在意?”昭歌很严谨,不下定义的话她是不会往下走的。
      赤司没有犹豫:“家人、朋友、喜欢的人,都算。”
      三个类别,从安全到危险,前两个只是凑数的参照,第三个才是他要看的。
      “家人的话,不存在试错的说法;朋友的话,正是要先试错才知道能不能成为朋友。”前两个类别都不用经过思考,昭歌脱口而出,到了第三个危险分类,她停下了,拿起茶壶,浅黄的茶汤缓缓倒入赤司的空杯,她看着那道水流在脑海里搜刮着用词,“喜欢的人的话……不清楚对方心意的时候,就别试了吧,万一踩雷大家都很尴尬。不过……”她放下茶壶,看向了赤司,“如果想要搞清楚的话,就该放手一搏了。坚决说no就是不合适,那就算了。”
      赤司抬眼,对着少女投来的目光迎了上去,没有立刻评价她的话,他在延续思考。
      从昭歌讲到关键的时候,他就在竖着耳朵听,把她讲的每一个字和过去小半年的观察内容做比对,得出几条结论——第一,没有被爱的实证,她不动;第二,她的自保不是自私,她会替对方考虑成本;至于第三……“算了”两个字实在是对不上她那坚持全要的古典爱情观,这不是一个索取的态度。那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对于星野昭歌而言,她的给予和接收都只能是那一种爱法,一旦认了就是“全押”,收不回来,赌不起,所以她才害怕。
      这个认知反而让赤司觉得有些愉悦,他拿起茶盏,喝掉。
      “所以,核心区别在于,赌注的重量。”
      “没错。”昭歌的回答掷地有声。
      赤司的唇角牵了起来。
      证实,拿到了。
      此时昭歌还以为,自己正在进行一个社交方法论的学术讨论,甚至还能在观点中夹带点真心话的私货,她觉得轻松了不少。殊不知她已经给赤司那双日常版“天帝之眼”喂饱了数据,她最隐私最脆弱的那片柔软,已经被赤司扒得一清二楚。
      但这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呢。
      眼看赤司没有准备继续探讨这个话题,昭歌话锋一转,进入她的节奏:“所以话又说回来,那件事,赤司君的限制是什么呢?说好了奖励小服务员,我可不会浪费这种好事。反正,该做的我不一定做,但不该做的让我知道知道?”
      赤司气还没多喘两口,又被架着重新面对这个问题,真是半点不饶人。
      好在此一时非彼一时,他已经拿到了数据结论,应对策略自然是可以有所调整。
      “有一条,别拿来当退路。”直球,但不完全直。
      昭歌能听懂吗?她太能听懂了,这和明牌几乎没什么区别。而且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在这句话上她敢逃,赤司就敢再进,因为少年说了不许退,到时场面她怕是更难面对。
      笑意僵在少女的脸上,没有褪去,还在努力维持。眼睛飞快地眨了几下,找到了自认为合适的词:“退什么?往哪退?谁要退?”她祭出装傻三连问,飞快地转移了话题,“那我可要做过分的事了,我要当学生会会长,你走开,以后你那个位置是我的了。”
      她指指办公桌后的那个会长宝座,一脸强装的跋扈相,像个耍无赖的臭小孩。
      不仅没退,反而要蹬鼻子上脸。
      赤司没有冷笑都是在给她面子,他回身从桌上抽出一沓文件,淡定开口:“学生会会长早上七点半到岗,晚上六点半以后才能走。周末轮值,考试周加班,学生事务的年度预算、社团的经费分配、校园祭的审批流程,等等。全要过你手上。”他的食指在文件封面上点了点,看过去的眼神有点玩味,“星野桑几点起床?”
      问每天卡点进教室的节奏大师几点起床,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嘲讽。
      昭歌撇撇嘴,脸都黑了。听着少年像贯口一样报出那一大长串的事务时,她通感了,痛苦地五官都拧在一起,仿佛她已经要负责这些破事了。
      赤司看她这个反应,趁势追击,文件递到她手里:“正式篡位之前,不如体验一下。”
      “咦!”少女仿佛甩脱什么烫手山芋一般,连忙把文件放到一边去,讪笑着,“呵呵,确实辛苦哦,干不了干不了。”
      但她的鬼机灵可不少,马上又想到一个新点子,眼睛亮晶晶地竖起一根手指,头上都仿佛亮出了小灯泡特效:“有了!可以让我挂名,赤司君来做事啊,这也在规则之内吧。毕竟我的诉求是‘当会长’,不是‘干会长的活’,这可不一样。但我不干活总要有人干,赤司君答应我会做到一件事,就要尽善尽美,对不对?嘿嘿嘿。”
      她边说边笑得像个狡猾的小狐狸,如果把规则比作横在她面前的人墙,她会嘿嘿一笑,不要脸地从规则的□□钻出逃走。赤司算是直观地明白了她说的“不会判断”具体是什么样子了,她似乎真的没有固定的下限,这么不干人事的话都说得出口。
      但赤司的逻辑防守也不是纸糊的:“就算我可以帮星野桑拿到学生会会长的位置,但刚才说的所有事务加在一起不叫‘一件事’,叫‘日复一日’。高中有三年可供兑换,星野桑自己觉得,‘一件事’的额度兑换得起吗?”
      听到“日复一日”这个词,昭歌突然觉得不舒服,心脏有点拧劲地酸。
      但她把那种感觉暂且压下去了,一脸轻松地摇头晃脑,装作很得意的样子,继续嘴硬:“既然如此,刚问你限制为什么不说,额度限制也是限制啊。”
      这么说就是纯粹的诡辩抬杠了,她自己心里清楚,但是她想丝滑地跳过这一话题且不用认输,便赶忙接话,冲泡新茶假装忙碌:“不过我就不和赤司君咬文嚼字啦,一件事的承诺我记下了,小服务员继续为您服务。”她为赤司续上一盏,姿态乖巧地推推,“先生,您还满意吗?”
      赤司微笑:“满意。”
      昭歌也笑笑,垂眼沉默,端起茶水轻抿,她在分析刚刚品到的那丝不舒服。
      片刻,眼见赤司即将拿起文件进入工作模式,她终于开口:“我是不是耽误了赤司君很多午休时间?要着急工作了吗?”
      赤司刚碰到文件边缘的手收了回去:“没有,我中午不休息,这些文件也不急。”
      浅灰棕的大眼睛滴溜溜转了转:“既然不差这一时半刻,我们来换种角色扮演的玩法吧,现在我是记者了,请问可以采访一下赤司君吗?”
      赤司微微眯了眯眼,心想她又要搞什么新花样,嘴上却还是答应着:“可以。”
      “我的采访可是犀利派哦,赤司君确定吗?”
      “请。”赤司向后靠上柔软的沙发靠背,双腿交叠,双手虚握成拳放在腿中央,一副松弛从容却又严阵以待的模样。
      现在,攻守互换了。
      “那就失礼了,如有冒犯,我先向赤司君道歉。”昭歌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充当话筒递过去,眼神中的探寻却与温和的微笑对不上,“第一个问题,赤司君会觉得自己很辛苦吗?我觉得赤司君承担了很多,刚刚提到的学生会那么多事务也好,篮球部部长,全科第一,班级事务,都不是可以轻松对待的,回家后也有很多事务吧?赤司家的教育强度我还是听说过的。所以我很好奇,你会觉得辛苦吗?”说到最后自己脸上的笑都装不住了,眉头比被问人还先拧了起来,探寻的目光中多了一丝不忍。
      赤司看清了,但他回应不了。“辛苦吗”这种话从前就很少有人问他,切换到这个人格之后更是从未被问过,这种感觉让他很陌生。他移开视线:“没想过。该做的事,做就是了。”而后端起茶盏,饮尽,“下一个问题。”
      昭歌根本不相信,人又不是机器,怎么可能没想过,这种话一听就是假的。她不满意这个答案,但是如果他想回避,那就避吧,毕竟每个人都有这项权利,都有不想面对的话题。
      但她没有收回视线,盯了赤司足足五秒多,盯到少年都有些不自在,这才收起水瓶放回桌子,拿起茶壶给赤司续茶,语气恢复了轻松的调子:“手都举累啦,切换漫谈风格吧。既然赤司君提到‘该做的事’,那我就又不太懂了。想请教一下,‘该做’的定义又是谁给的?凭什么下这样的定义?因为这又不是客观的真理。或者我换句话说,就算不做又能怎么样呢?”说是要轻松些,结果更加刁钻了,可这不是感受题,很难糊弄。
      赤司体会到了一种很微妙的压迫力,这和他平时给别人的那种完全不一样。他的做法是把人逼到一个他认为正确的点上,精准透彻;昭歌不是的,她的问题不一定来自哪个角度,除非直接切断沟通,否则防不胜防——当你自以为站上稳固的台阶后,转眼她就会拆掉,逼你重新找路去。
      按理来说,如果赤司感受到了被压制,他一定觉得被冒犯,继而毫不留情地反击。可惜,昭歌的攻击并非由上至下的打压,她只是在探讨,但是步步陷阱,去伪存真,可并非进犯。
      她让人感受到的,与其说是窒息,不如说是眩晕。
      她在做的事是逼人内省。
      可是,让此刻的赤司内省?他的信念无比坚固。
      “我自己定的,不需要别人给,也轮不到别人给。能做到的事不做,才需要理由。”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至于不做会怎样,的确天塌不下来,但我没有想过这个选项。”
      昭歌的心沉了下来,如果一个人真的喜欢自己却不愿意真诚相待,那就算再特别也不过是空中楼阁,早晚会塌。她此刻觉得十分失望,但还是决定再给个机会,一共三次,现在用掉了第一次。
      她尽量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没有攻击性,但想到自己本来就长得很有攻击性,干脆移开视线,看向手里的茶盏:“自己吗?其实赤司君应该能猜到我的下一个问题吧?还是选择这样回答吗?”这是对他不诚实的警告,说完顿了顿,“既然说是自己定的,那么定的时候,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或心情呢?”
      说完她还是觉得气闷,便补上一句,只是说到后面更像是在低声抱怨:“如果觉得不想答就不答,反正赤司君也没打算好好回答,就当我冒犯了,当我没问过吧。”
      赤司哪能听不出来她的言外之意,自己那几句回答有几分真,他心里明镜一般,但他不能去承认,承认了就是对现在这个人格的动摇,他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动摇。但说出口的话还是适当软了几分:“当星野桑没问过,这件事做不到。前面的答案你不满意,我理解,我知道你想听的不是这个。但是,‘该做的事就去做’,从有记忆开始就是这样,不是哪天想清楚了才决定的。所以‘当时是什么心情’,这个问法对我不成立,但你的问题我会记着。”
      昭歌觉得刚刚那股心脏被攥紧般的酸意更强烈了,攥得她说不出来话来。
      从有记忆开始就是这样?那这些年,这么多事,真的是人类可以忍受得下来的吗?
      他从一个小朋友……小朋友能懂什么?小朋友知道什么叫反抗吗?小朋友还不是只能听大人的安排?然后长大直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长成这样了,还能怎么办,继续长呗,甚至很多人反应不过来呢。
      可是,他,赤司征十郎本人,他得经历些什么啊?
      她代入去想,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喘不上来气。
      但随即脑子里蹦出一个声音:停止你无用的操心,赤司家的事,轮得到你评价?万一人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那这样替对方操心岂不是显得你很蠢。
      好在又有一个声音蹦出来:万一他想改变呢,总要听听他本人的想法。
      于是她迅速整理好心情,冷静下来,抛出了下一个问题:“那我最后再问两个问题,第一个我会拆开问,本质上同是一个,那么……”她竖起三根手指,每拆一环就放下去一根。
      “一,赤司君希望自己的生活有些改变吗?注意,是改变,不是改革。”
      “二,如果希望的话,更希望是哪种方向?给你几个选项去挑——轻松肆意一些、去做到更多的事、还是顶尖再顶尖。”
      “三,如果你都不愿意选,那就开放式命题,如果你愿意说就多说,不愿意说就算了。
      我这也算打探隐私,深知失礼,再次向你道歉。”
      昭歌看向赤司,没有再移开视线,即使这会给到对方压力,但她太在意这个问题了。她的眼神郑重到透露着一种信息,仿佛在说“再给你一次机会,诚实作答”。
      赤司注视着少女的双眼,良久,才缓缓开口:“不必道歉。第一个问题,希望。第二个需要等一下。”他顿了顿,整理着措辞,“星野桑给的第一个选项,我没有参照物,不是不想选,是不知道选完了会是什么样子。第三个是惯性,能做到的事做下去,不叫希望,叫重复。第二个最接近,但不准确。”他端起茶盏,茶汤已经凉透,他喝了一口放下来,盏底碰上盏碟的声音很轻,“如果要我自己说,想做没做过的,不同的事。”
      其实他已经很真诚了,可惜他给出的不是昭歌想听到的答案。
      少女垂下眼,想了想,还是决定用出第三次机会,不惜把自己都豁了出去。
      视线给了回去,她说:“不同的定义可就太多了。不过赤司君说第一个选项没有参照物,可是参照物不就在你面前吗?我难道不轻松肆意吗?”
      赤司的神色松动了,事到如今,除了大大方方承认,他无路可走。
      “确实。”他笑了笑,眉眼柔和下来,“星野桑说‘轻松肆意’的时候和倒茶一样自然,而我花了大半节午休才走近这几个字。但毕竟‘认识’和‘体验’不一样……这半小时我坐在这里,只想过一次下一件该做的正事,大概是我离‘轻松肆意’最近的一次。”
      说着他的后背离开了沙发,向前倾了倾,略微拉近了二人的距离:“我的参照习惯是长期观察,星野桑介意吗?”
      彻底明牌。
      这种话和“我想一直在你身边看着你”有什么区别?
      昭歌眼睛睁大了,不可置信的眼神里写满了“不是吧你搞这么直接”,她转头喝了口茶压压惊,清了清嗓子才给出回应:“赤司君要怎么观察?长期又是多久?”
      “和现在一样,没有期限。星野桑随时可以叫停,但在那之前,我不会停。”
      昭歌觉得小心脏有点受不了,费了好大劲才让自己没有倒吸一口凉气,但她的思路毕竟不走寻常路,一开口重点就狠狠地偏了:“啊?和现在一样?那我做完校对的工作还要每天中午都过来啊?”
      赤司也有点无语:“……我说的是‘现在’,不是‘校对’。”
      “哦……”昭歌不自觉缩缩头,缓解一下心虚,定了定神又找回话题,“可是人对人的了解总有尽头啊,就像打游戏总有通关,单机游戏,通关了不就卸载了。就算不卸载,人还不如游戏呢,游戏还可以重玩二周目N周目。”
      赤司也不虚:“单机游戏的程序是固定的,人没有固定版本。上个月能预判的反应,这个月未必还是同一个。没有固定内容的东西不存在通关,星野桑见过谁卸载一个没打完的游戏?”
      昭歌乐了:“我啊,打着打着发现和想象的不一样,不卸载留着干嘛?”
      但她自己也发现再说下去会严重偏题,于是自己止住了话茬,总算说了些正经话:“不过我大概明白赤司君的意思了,我只是想说……”她垂下眼,抿抿唇,声音放轻了些,“没必要说你不会停这种话,我不在乎你能不能真的做到,但我不接受说到却不做到。所以我当你没说,如果哪天参考地差不多了,判断轻松肆意的生活并不是你需要的,请你告诉我,不然我不一定能判断得出来赤司君的想法。”
      她终于也算明牌了。
      闻言赤司也垂下眼,其实他很想反驳,但对面摆明了不相信任何承诺。但凡敢说就拆逻辑,刁钻得让人怀疑人生,说不定最后还被扣上“伪君子”的帽子,只有用行动去证明才行。
      “星野桑可以那么处理,但我说过什么我会记得,这两件事不矛盾。”赤司把交握的手从腿上松开,倾身去冲泡一壶新的茶,“如果有那天,我会和你说清楚。反过来也是,你不想继续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告诉我,不要让我猜。”
      昭歌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第二个问题呢?”赤司没有忘记她说过的话。
      昭歌突然笑了笑,转过头去看他,那脸上没有狡黠,没有玩味,没有任何经常在她脸上出现的生动表情,只是一种很普通的微笑。上次赤司见到她露出这个表情,还是在第一学期那堂书法课的第二天,班级同学关心她的精神状态时,她短暂地露出过。
      一个真诚的、柔和的、温暖的笑。
      “或许已经不需要问了,赤司君可能已经先一步抢答了。”她轻声说。
      “可出题的人还没给我看过卷子。原来想问什么?我想听。”赤司的声音也放柔下来。
      昭歌笑得有些无奈,但还是依了他:“好吧……其实这是一个隐藏问题,只有你选择了某一个选项才会被触发,否则我绝对不会问出口。”她在“绝对”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随后娓娓道来,“触发条件是,在上一问的第二分支里选择了‘轻松肆意’。得到的问题会是……如果赤司君想要这样的生活变化,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的吗?你需要我帮助你吗?”
      说完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中间兜了点圈子,但赤司君自己已经说出来了,所以我才说没必要问。不过……既然都已经说出口,我也很想再确认一次。”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再看过去时,眼神中内容变得十分复杂——有期待、有怀疑、有赤司看不懂的伤感,她一字一顿,“赤司君,你,需要我吗?”
      这才是她兜圈了整个下半场真正想确认的问题,如果赤司一如既往用那副坚不可摧的样子应对,说出自己不需要轻松肆意的话,昭歌会果断收心,逼自己放弃。因为她判断“他不需要她”。毕竟如果少年只想要胜利和卓越的话,她提供不了任何价值,她会极其不安,会反向质疑赤司的动机,那结果大概率就是判死刑。
      轻松肆意,是目前为止自己能想到的,能给他的,唯一的好处。
      赤司此时也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感情刚刚经历了多凶险的事情。
      这个问题原来藏着这么大的坑,那少女今天的所有问题,又藏了多少,他又避过多少?
      幸好啊幸好……两人自认睿智的人,此刻都不约而同感谢起幸运的眷顾。
      “需要。”赤司很坚决,如果现在还敢遮遮掩掩,那就是纯自己找罪受。
      不过还是得感叹一句“不愧是赤司”,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完全被昭歌牵着走,他补上了自己的心里话:“但不是帮忙,是星野桑刚才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做的事。泡茶一起喝,给我出题,拿瓶子当话筒……需要的是这个。”
      是她在身边就好了。
      昭歌闻言垂下眉眼,抿着唇,有点羞赧地笑了。
      难得一见的少女神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Chap.20 明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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