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Chap.11 欢乐场 她开始怀疑 ...

  •   本章小曲:蔡健雅《达尔文》
      -
      走去吧台里的海斗架着滤勺冲淋方糖,绿仙子的调制流程还是他教昭歌的,一套动作丝滑无比,比昭歌弄起来还要赏心悦目。此时客厅音响里放的摇滚和电音已经熄了,取而代之的是R&B,旋律就像酒精混着烟,摇摆又迷离。
      昭歌侧坐在吧台外的高脚椅上,翘着二郎腿,头随着节奏晃晃悠悠,手指在台面上不紧不慢地敲着,不看海斗,也不说话。
      “为什么要选那首歌”“每天都在练习吗”“今晚玩的开心吗”,许多问题在海斗脑海里转了几圈,但都不是他最想问的。在昭歌那首歌唱完后,他突然开始觉得莫名心焦,但越是心焦,越是找不到根源,抬头看看昭歌,她看起来也不像想要聊天的样子。
      “你那个恐龙头套戴好。”少年把调好的酒递过去,嘴角已经翻回了惯常的弧度,“等下拍照的时候别摘,难得你有这么丑的时候,得留个证据。”憋了半天,结果只能憋住这么一句讨打的。
      昭歌也接招:“再丑的外套,也掩盖不了我的美貌,用不着你瞎操心。”
      还会正常反击,看起来心情也没什么问题,于是海斗放下心,翻篇了。他从架子上够了一颗樱桃丢进嘴里嚼着,眯起眼朝客厅那边张望,寻找下一个热闹。
      只见伴随着迷离的音乐,有几个人已经去到门口的那片空地上,河合辽从背后搂着一个穿吊带的女生耳鬓厮磨地晃,旁边还有一对不认识的男女额头顶额头闭着眼睛也是在乱晃,其他的就不用说了,这种氛围下反正都大差不差。
      一个女孩从人堆那头走过来,据说是河合带来的朋友的朋友,好像是叫什么美月的。她穿了件oversize白T恤当睡裙,头发扎成丸子头,整个人看起来清纯得很。她在吧台边站定,朝海斗歪了歪头:“朝日奈君,要不要一起去跳?”声音被音乐覆了一半,她又凑近了些,到他耳边重复了一遍。
      海斗目光从那女孩脸上扫过,笑了:“行啊。”他绕出吧台的时候手从昭歌背上滑过,“恐龙小姐看家,等我回来。”轻飘飘丢下这句话,人已经牵着那女孩的手去往舞池。
      昭歌把手里刚喝了一口的酒往吧台上一搁,人深吸一口气,叹了出去。
      能不能别再说“等我回来”了,听得她都觉得厌烦。
      为什么老是要她等?她凭什么要等?还有,“回来”还不是建立在“走”的前提上,就一定要走吗?走掉就会更开心吗?不走不行吗?
      但她说不出口,在对少年有过心动的那一年她没有说过,现在心动没了,她更不会说。
      对,心动过,有这样一位时刻散发男性荷尔蒙的竹马伴在身边,大部分人都在说“你们好般配”,说从未上头过那就是纯睁眼睛说瞎话,她不喜欢谎言,自己也不爱说。况且她是个人,就算父母给她上了一堂极其失败的爱情教育课,但也不会真就变成块没心的木头了。
      可是心动没意义,这份感情还没能往“喜欢”的程度去转化的时候就已经被掐灭了,而且是海斗自己亲手掐灭的,他本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但也不是谁做错了什么,般配,但不合适,就这么简单。
      昭歌又拿起酒杯,看向舞池的方向。海斗的一只手自然地搂着那位美月的腰,另一只手还举着酒杯,两人摇来摇去——那算不上什么正经舞步,更像两个喝多了的人互相扶着不倒,美月笑得前仰后合,海斗也笑,笑得杯里的威士忌都晃出来淋在了美月手腕上,美月不在意,也不甩,就牵着他继续摇。
      昭歌抿了一口绿色的酒液,冷眼旁观。
      她很庆幸,庆幸海斗的没分寸是天然的,至少他不会伪装,这样她还能及时止损。如果是像自己父亲那样,人前永远绅士有礼,对待母亲也是深情款款,结果背地搞些脏事,那她可就完蛋了,背后的绿帽子怕是真就要焊在脑袋上下不来了。
      她又扫视着在场的人们,搭手的、拥抱的、甚至也有亲吻的,她嘴角扯出冷笑。
      就今晚这些人,能有几个是真心的?能成几对?又有几对会有好结果?
      虽然大家都还太年轻,轻言未来实在可笑,但她心里对爱情就是有近乎古典的偏执。
      她的父母失败了,下场很惨痛;自己的第一次心动失败了,那位是个没自觉的。也不是没见过成功的,但她看得更多的还是这群被荷尔蒙和激素控制的男男女女,上头就靠近,下头就离开。人本来就是动物,这么一看本质上和猪狗也没什么区别。
      一直接触这些,爱情观没被毁掉,都算她的爱情观命大。
      反正她绝对不能混在这堆人里头,心里那点说是偏执也好,幼稚也好,至少是干净的。如果连干净都不存在了,母亲就彻底白死了,她自己就算活着也跟死掉差不多。
      至于能不能得到,她不抱期望,毕竟人心隔肚皮,对面是人是鬼很难说,她害怕。
      此时她不禁想起赤司征十郎,那个心目中的高洁辉光。他本人真的是高洁的吗?会不会他也会在某些角落做些阴暗的事?甚至她有点希望,赤司能够做一些坏事被她发现,这样她那颗不知如何安置的心就可以踏踏实实灰下去。
      小鹿乱撞般的心情并不会让她觉得甜蜜,或许死得透透的才会比较有安全感。
      因为不会有任何风险,也就不会有人有任何机会可以伤害她。
      只是这么想的时候,她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疼得不行,可能这个情绪就叫难过吧。
      那边海斗跳完了舞,美月的脸红扑扑的,少年拍了拍少女肩膀说“跳的真好”,转身就往昭歌的方向走,走了两步才想起来好像有什么事没干。
      “蛋糕!”河合辽又不知打哪窜出来,勾住海斗的脖子往客厅拽,“大寿星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的蛋糕?”
      桐山已经把那个三层巧克力蛋糕车推到人群中央,二宫站在旁边举着手机录像,催了一声:“快点快点,奶油要化了!”
      有人把灯关了一半,手机闪光灯们亮成一片。海斗被推到蛋糕前,视线扫了一圈,在人群的缝隙里找到了吧台那边坐着的恐龙。他没多想,吸了口气把蜡烛吹灭。
      “许愿了没?”周围一圈人起哄。
      “许好了。”
      “这么快?”
      “有什么好想的,我要的都有了。”
      海斗边答边接过河合递来的蛋糕刀,结果第一刀切歪了。他顿了顿,突然用手捞起一把蛋糕转头就朝河合脸上糊过去。河合躲闪不及,被糊了半张脸,客厅里发出一阵爆笑。
      场面失控得很快,河合抄起块蛋糕砸回来,海斗侧身一躲,蛋糕飞到后面叶山小太郎的身上。叶山摸了一把奶油,愣了两秒,发出一声极其兴奋的“哦——!”就端起一整盘蛋糕底加入战局。海斗满手巧克力酱,四处找人下手,客厅里鬼哭狼嚎。
      他跑过沙发拐角的时候,看见昭歌端着她那杯绿酒在吧台边上看热闹,于是脚步一拐。
      昭歌一对上眼,心中警铃大作,暗道完蛋!连忙从高脚椅上滑下来,拔腿就跑!
      “昭酱!”海斗欢快得喊着,朝昭歌直冲而去,“生日蛋糕人人有份!”
      那条恐龙尾巴在昭歌身后甩来甩去,拖鞋踩在地板上吧嗒吧嗒响。海斗迈开大长腿紧追不放,客厅里的人纷纷让路,有人吹口哨,有人喊“抓住那只恐龙”。
      昭歌尖叫逃窜,惊慌无比:“不行!!!我拒绝!!!不许抹我的脸!!!”
      海斗根本不理,笑得张扬肆意,步步紧逼。
      “别过来!!!哥!!!你是我亲哥还不行吗!!!”
      “晚了!!!你叫老公都没用了!!!”
      “我去你喵的!!!你瞎说你喵呢!!!”昭歌急得也顾不得形象了,飚起脏话开骂。
      海斗才不管她,兴奋几乎已经占据了全部大脑,边笑边盯上了那条恐龙尾巴,他注意到昭歌前方全是靠垫和抱枕,有人之前躺在那喝酒,垫子堆得像小山包,判断瞬间下达——摔上去不疼。
      于是他抬起右脚就冲着恐龙尾巴踩了上去!
      昭歌猛地被扯住,整个人顺着惯性往前扑,正面朝下摔进了枕头堆里。
      海斗没给她翻身的机会,长腿一跨压上去,膝盖跪在她两侧,收腿夹紧她乱蹬的大腿。
      “朝日奈海斗!!!我警告你!!!”昭歌反抗无能,色厉内荏,疯狂惨叫。
      “你警告我什么?”海斗笑得喘不上气,俯下身伸出罪恶的手,“寿星的蛋糕,必须吃!”
      奶油糊了上去——他的掌心整个按上她侧脸,从苹果肌一路抹到脖子,巧克力酱和奶油混在一起黏糊糊的。昭歌在他身下挣扎,肩膀拱起来又被他用手肘压回去,最后拇指把剩那点奶油全摁在她鼻尖上,像盖章。
      “好了好了,均匀了。”海斗说,声音还带着追完人的喘息,“好看,绝了。”
      然后他心情很好地低头去欣赏他的杰作,掰过昭歌的脸,看到上面被抹的像个小花猫,恐龙帽兜歪向一边,酒红色长发在靠垫上散落开,柔顺地像瀑布,她仰头瞪他,睫毛上沾着一粒奶油渣。
      海斗脸上的笑还挂着,可喉咙里那口气哽住了——他才意识到,这个姿势太微妙了。
      他的腿夹着她的腿,能感觉到少女在底下挣扎,膝盖顶着他小腿内侧,少女每扭一次那股微妙感就顺着他的腿往上蹿,还没走到腰就停在那了。重心压得比必要的低,胸口离她后背还有一拳距离,再往下沉一点就会贴上去。他没有沉下去,但也没有马上起来。
      他突然觉得好吵啊——客厅里的起哄、叶山的口哨、河合拖长了调子的一声“哟”……他全部屏蔽掉了,最后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底下这只恐龙的。
      好想吻她,他想,此时他的手还掰着少女的脸没有收。
      “朝日奈海斗!!!你他喵的!!!还不快给我滚开!!!”
      昭歌这次是真的急恼疯了,吼出来的音量简直是整晚最高,于是海斗被这一声喊回来了。
      “行了不闹了。”他把手拿开,放在恐龙睡衣的后背上擦了擦,隔着绒布摸到的那截腰线窄得让他愣了愣,撑起来的速度比压上去的时候慢了不少。
      他终于站起身,低头看着满脸奶油的恐龙,笑出了声:“你现在是全场第二丑。”
      “第一丑是谁?”桐山从沙发那头探出脑袋。
      “你啊。”海斗头也不回。
      说完他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枕头堆里已经坐起的昭歌扬了扬下巴:“喂,恐龙小姐,二楼客房淋浴间随便用,想换衣服去我柜子里拿。”
      昭歌现在羞愤交加,根本就不想理他,刚准备从枕头堆里爬起,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拿起一看——松川知行,一个视频电话。
      从东京到京都还是有不短的距离,这位姐姐日理万机,既要处理学业,又要偶尔观摩父亲公司的业务运作,大忙人一个,特意跑来给海斗这小子庆生?那是不可能的。而且这位是独狼一匹,这种闹闹哄哄的场合,她待不到一分钟就会走,干脆没来。
      于是,电光火石间昭歌就想明白了,肯定是海斗手机不知道甩在哪,知行想祝他生日快乐,但是打不通,就打到她这里来,因为知行知道,她一定会在。
      报仇的机会这不就来了,昭歌冷笑一声,冲海斗大喊:“姓朝日奈的!给我滚回来!知行姐电话!你接不接!”眼神里满满“你敢欺负我,等着知行姐制裁你“的得意神情。
      海斗一听“知行”这名字,脚步立马顿住,浑身打了个冷战,三两步跨到音响前拔了电源线。客厅突然寂静了,所有人都愣着看他。只见他拍了拍巴掌,声音不大,但格外清楚:“都给我闭嘴,重要电话。”
      他走回昭歌面前,伸手去接手机。屏幕上“知行姐”几个字还在闪,他深吸一口气,条件反射一般用袖子擦了把脸上残余的奶油,才敢划开接听。
      松川知行,娱乐业巨头AMAR掌权人松川雅信和嘿道鬼头家大小姐松川凛的独女,从小在嘿道大宅跟在外祖父鬼头重藏身边长大,七八岁就开始穿黑底和服,见的都是大场面,身上那股凛冽的杀伐气,这些青春少年少女跟她干脆就没法比。
      不夸张地说,就是一种天然的气场压制。
      视频接通,画面里松川知行靠在一张深灰色沙发上,黑发随便拢在一侧肩头,身后是整面冷白墙。她穿着一件黑色宽松卫衣,手里捏着的似乎是什么报表数据,看到电话接通,她才懒懒地掀开眼皮看了海斗一眼,嘴角动了动,声音不咸不淡:“生日快乐。”
      海斗举着手机,脸上奶油还没擦净,睡衣前襟全是战损痕迹,咧开嘴笑得很纯真,一排白牙在光下亮得晃眼:“谢谢知行姐!打了好多遍吧?手机不知道被我丢哪了……”
      “就一遍。”知行打断他,“没人接,就打给昭歌。”
      “就一遍啊?”
      “你还想让我打几遍?”知行的目光从屏幕上方移下来,落在海斗睡衣前襟上,嘴角抽了抽,“你是过生日还是打仗。”
      “蛋糕大战!”海斗把镜头翻过来扫了一圈客厅,地毯上的奶油脚印、倒得乱七八糟的空酒瓶……总之一片狼藉,然后又翻回来对准自己的脸,“你看,多热闹。”
      知行沉默了一会儿:“……很好,你们玩得很开心。”
      海斗闻言缩了缩脖子,他知道她已经在忍了。
      “昭歌呢?”知行说,“让我看看她。”
      海斗回头,昭歌就站在他旁边,那副惨烈模样已无需再形容。他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慢腾腾把镜头又翻了过去,对准昭歌的脸。
      知行看了一会儿:“……朝日奈海斗。”
      名字被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完整念出来的时候,海斗感觉后背都凉了。
      “这是你干的?”知行问。
      海斗心虚地用手揉了揉后颈:“……蛋糕大战嘛,大家都在玩,不是只有她……”
      “我问的是她脸上脖子上那些。”
      海斗闭上了嘴。
      这时昭歌开口了,语调满是撒娇和埋怨:“姐!臭海斗欺负我!你要帮我伸张正义!”在知行面前,她总是会不自觉退化回小孩状态。
      但知行也没惯着她:“欺负你?跑慢了被糊一脸,还好意思告状。”
      这么说昭歌不就服了,她后退几步,还转了个圈,足够让知行看清她全身的滑稽惨状:“我这怎么跑啊?他就是明知道,还要欺负我!他踩我尾巴!”
      知行看了片刻,嘴角往上翘了翘,然后抬手压住自己的唇线,硬是忍住没笑喷。
      食物链顶端的恐龙,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子踩着尾巴按在地上,侏罗纪公园都不敢这么演。
      她的声音还带着忍笑,“……你自己选的这身。你穿一条带尾巴的睡衣,去一屋子喝了酒的人中间,被踩了,然后怪别人。”说完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下回穿河豚的,至少扎手。”
      接着她喝了口茶,杯沿挡住嘴角的弧度,放下杯子时声音沉了不少:“让他给你把脸擦了。找条干净毛巾,别用他袖子。”顿了顿,补上一句,“穿恐龙的后果,记住了没。”
      昭歌没讨到好,哼哼唧唧地挂了电话,心里这个气,瞪向海斗。
      对于知行的命令,海斗是不敢不从的,正要去拿毛巾,身边却恰到好处地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抬眼一看,是那个美月。全场都能听到知行的声音,就她最有眼色。
      她毛巾拿在手上,半递不递地:“朝日奈君,干净的毛巾。”顿了顿,笑得温柔又得体,“不如我来帮星野桑擦吧?毕竟女生下手会轻柔些,你们男孩子老是没轻没重的。”
      看到这操作昭歌还有什么不懂的,那美月想讨好海斗,充充表现分,顺道再把他们的肢体互动给隔离开,不得不说,蛮会的。昭歌是无所谓的,她摆摆手,没等海斗答话先开口:“这怎么好意思麻烦美女,我直接上楼洗掉就好,你们去玩,不用管我。”说完抬腿就往二楼走去。
      楼下的海斗也没闲着,既然用不着自己,那就继续玩啊。河合唤他来打牌,玩的是昭歌教的斗地主,刚好二缺一,这时美月端着汽水走过去了:“朝日奈君,帮你倒了杯汽水。你刚才喝了好多酒,换换口味吧。”
      海斗抬头看她,伸手接了,仰头灌了一大口,咧开嘴笑:“美月酱可比辽贴心多了,辽只会往我嘴里灌威士忌。”
      河合辽在对面翻了个白眼:“拿我垫什么背。”
      美月被逗笑了,在海斗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白皙的大腿不经意扫过海斗的小臂。她低头看茶几上散开的牌,问:“你们在打什么?可以教教我吗?”
      海斗手臂搁到美月身后的扶手上,重心自然地倾过去,看起来就像虚揽着,他就着那个姿势给她讲什么叫顺子什么叫炸。客厅里音响还开着,他嘴凑到她耳边说话,美月没有躲,睫毛垂下来笑得十分柔顺。
      河合在对面看了一眼这幅光景,意味深长地哼了声,低头洗牌。
      做僚机,他还是很上道的。
      美月举着一张J和Q问海斗哪个大,一看就是没话找话,但海斗不在意,反而还笑了,手指弹了一下她捏着的牌角:“当然Q大。Queen,女王,跟美月酱一样。”
      美月的耳朵都红透了,她没接话,头低下去,嘴唇害羞地抿了抿。
      海斗已经转头去接河合发的新一轮牌了,手臂还搁在女孩身后的扶手上,也没刻意收。
      远处有人把灯调暗了一格,音乐换成了蒸汽波,派对的下半场正在进入另一种氛围。
      昭歌收拾好,换上了一件海斗的大卫衣,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光景——美月已经从扶手上移下来贴着海斗坐,少年完全没介意,软玉温香在旁,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但少女还是不太会打牌,就让海斗帮忙看牌出牌,这把海斗让了一盘,河合也很懂,干脆让美月赢了。
      海斗从美月的手上抽出最后的牌甩在桌子上,扇得牌堆啪嗒响,潇洒帅气地掉渣,美月开心极了,说着“太厉害了海斗”然后“吧唧”一声一口香吻亲在了海斗的脸颊。
      海斗愣了一下,但随即笑开,肩膀往美月那侧微倾:“谢谢奖励啊,美月酱。”
      “哦吼~”目睹这一幕的昭歌笑出了声,挑着眉,表情甚至看上去有点起哄。
      一听声音,海斗回头看,见是昭歌,立马靠回沙发,手臂从美月身后撤了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就像条件反射一样,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为什么要这样做。
      “昭酱你这个起哄精,”海斗嬉皮笑脸,“人家美月酱奖励我赢牌呢,你馋什么?”
      昭歌哼哼了两声,歪着嘴角一副打趣的模样:“人家也想要美女亲亲。”
      河合可是美月的僚机,他眼见着两人又要开始斗嘴,忙得把牌“啪”地拍在茶几上,开口:“我说寿星,你到底还打不打?美月都亲你了你好歹回个头啊。”
      昭歌也是相当上道的人,给了个嫌弃的眼神就飘走了,只有海斗没事人一样回头继续玩。
      回到BTN那堆人那坐下,昭歌突然觉得有点反胃,不是酒喝多了那种,是心理性反胃。
      她不想在这个屋继续多待了,看着这群人的爱情观,她觉得上不来气。以前也不是没见过,但是今天就是格外的不舒服。这些人在她眼里已经不是人了,只是一具具有思想会行动的皮囊,甚至她开始怀疑,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不是也不过是一具美貌的、有性价值的皮囊。
      她和BTN打了个招呼,准备走,但是三人明显不会同意,起着哄说只要她输三轮就能走,还必须选真心话。离开心切的昭歌懒得多费口舌,就由着他们去了。
      输的第一轮,二宫问:“最近有没有心动的人?”
      昭歌冷笑:“有啊,每天早上照镜子都会心动。”
      三人表情仿佛吃了苍蝇,桐山忍不了了,把二宫和稻见拽到沙发背后蹲下来。三颗脑袋挤在一起,桐山压低声音:“我们得换个思路,她嘴太滑了。”
      二宮双手抱胸:“你才发现?”
      稻见沉稳开麦:“问不开放式问题,让她选。”
      其余二人认可地点点头,三人又坐回原位,准备迎接昭歌的第二次遭罚。
      很快,瓶口摇到了昭歌,桐山一脸期待:“校草你提名谁,海斗还是你们班的赤司征十郎?”
      好问题,昭歌哽住了,但很快神色恢复如常,她可不想让这些小子抓到把柄,答案脱口而出:“赤司。”
      其实在哽住的瞬间,她脑子里是纠结过的,于情于理这种场合说海斗都是最合理的,但是那就意味着她表达了“赤司不如海斗”的观点,就算是赤司本人不在场,她也不想以任何方式去贬低他,哪怕只是场面话。
      但这个答案就稍微超出三人的预料了,昭歌在搞什么啊——在海斗的生日,海斗的地盘,作为海斗最好的朋友,说海斗不如赤司帅?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桐山立马大嗓门冲着海斗喊:“海斗,你家恐龙说你没赤司帅。”
      一边玩的正嗨的叶山小太郎闻言看了过去。
      “谁?”海斗愣了下。
      “赤司,赤司征十郎。”
      海斗嗤笑:“她喝多了,神志不清,失去审美了。”
      眼看没拱起火,桐山耸耸肩,撇撇嘴,继续转动空酒瓶:“没意思,接着来。”
      在昭歌被指的第三轮,也就是最后一轮,BTN三人对了个眼神,显然准备一举拿下。
      向来保持沉默的稻见这次意外开口了:“海斗喜欢你,你知道吗?”
      全世界都安静了。
      昭歌也愣住了,实实在在地愣住了,这个问题真的很绝,不惜出卖海斗,都要问住她。
      但比起不知所措,涌上心头更强烈的感受是荒谬。
      于是她嗤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海斗本人知道这个事吗?”
      三人面面相觑,海斗确实没有直说过,但毕竟他们每天都在一起,根据海斗对昭歌的态度,他下意识的一些小动作,还有男人对男人的了解,他们都是这样推断的,错不了。
      桐山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那你别管,你就说你知不知道。”
      知道,她怎么不知道,但是他从不说,她只能装作不知道,更何况她更希望他别说,不然她根本无法面对,到时候朋友都做不成怎么办?而且,就海斗那种表现如果也能叫喜欢,实在是震碎她的三观,所以她选择逃避。
      问题是,现在怎么回答?知道或不知道,都是基于“海斗喜欢她”这件事成立的基础上,一旦开口回答,这个前提就再也无法逃避了,连海斗自己都无法逃避了。
      三人看着昭歌沉思的神情,心里还在洋洋得意,觉得终于整到了滑不留手的她。然后就见到昭歌脸上的笑容一寸寸退却,她站起身,走到茶几边蹲下,三个shot杯,一层苦艾,一层151,一层查特,倒得满满当当。接着,就见她二话不说开始一口闷。
      干第一杯的时候,他们还觉得今晚赢了。
      干第二杯的时候,他们看着昭歌的脸色开始觉得不对劲,笑容全都挂不住了。
      干第三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去拦了。
      昭歌手指夹起三个空杯,倒过来,没有一滴酒落下。
      “这件事就此打住,谁都不许再提。”她的表情有种豁出去的狠绝,语调却平静不起一丝波澜,“我可以走了吧?”
      三人没敢答话。
      海斗是被桐山的眼神喊回来的,手里还捏着两张牌,河合在后面喊“你还没出完呢”,他头也没回应了声“弃牌弃牌”。走到沙发区的时候他脚步慢了下来,扫了眼茶几上三只空的shot杯,再看了昭歌一眼,最后扫向BTN三人。
      “怎么了?”海斗把牌随手丢在茶几上,脸上没了笑容。
      二宫抢答:“没怎么,玩真心话大冒险呢,星野选了罚酒。”
      海斗眼神又滑回那三只空杯上,心下狐疑,少女从来都不是这么灌酒的人啊,就算是被罚到了,她也会想办法赖掉的,但他没问。
      “大冒险罚酒哪有灌ABCshot的。”他走过去没收了那几瓶酒,瓶底冲着三人点了点,“你们仨欺负人呢?”像在开玩笑,但桐山的脖子缩了一下。
      二宫连忙摆手:“她自己选的!我们想拦的,没拦住。”
      海斗看了一眼昭歌,他的卫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少女肩上,少女谁也不看,视线空空地落在墙边那堆空酒罐上,嘴角平平,面无表情。他认识她十多年,这个表情可不常见。
      他没有问“你们到底问了什么”,把酒瓶往身后的柜子上一放,转身拍了一下桐山后脑勺:“行了,散了散了,寿星宣布这轮游戏结束。”
      BTN三人如蒙大赦般站起来,赶紧开溜。稻见最后一个走,路过海斗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点东西,海斗没来得及去分析,稻见就走远了。
      沙发区只剩两个人,少年盯着少女看,两人久久无语,毕竟脑子都被酒精泡涨了,问也不知道要问什么。
      “饿不饿?”少年忽然开口,没等人回答,就已经转身往厨房方向走,“冰箱里有章鱼小丸子,给你热一份。你别动,坐这等着。”走出两步他又回头,手指点了点柜子上那几瓶酒,补了一句,“不准再喝了。”
      又自说自话地走了……
      昭歌脑子里现在除了离开已经别无所求,于是说走就走,猛地站起身。结果那三shot的后劲一下反了上来,世界天旋地转,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毯上,幸亏是绒的,但是膝盖还是红了大片,擦破了点皮。
      离开了一半的海斗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连忙跑回来扶她。
      昭歌使了使力推开了海斗搀扶的手,海斗不明所以,心里疑惑她为什么要推开自己。
      就见少女扶着茶几慢慢站稳,脸上强扯出来笑:“哈哈,他喵的,好丢人,喝多了。”然后从卫衣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说的中文,“张叔,麻烦进来扶我下,回家了。”说完抬起头,看向海斗,“生日快乐,大寿星,我不胜酒力,得先回去了。卫衣穿走了,周一再还你,恐龙套你丢掉吧。”
      海斗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行,注意安全。”
      其实他还想说点别的,但如鲠在喉,不知如何开口。
      张叔推门进来的时候,西装笔挺,领带夹反着光,步子稳得每一步都像用尺子丈量过。客厅里玩闹的人全抬了头,见此情形开始议论纷纷。
      “她果然是大小姐吧?”
      “那是谁?司机还是保镖?”
      “好帅啊……”
      海斗看着这人走过来,弯腰扶住昭歌的手臂,少女的重心自然而然就移过去了,全程都没有叫他扶过一下。他不明白为什么,但也无法开口去问。
      她已经走远了,而他能做的,只有目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11 欢乐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