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温柔》一只猫的独白

93、雨一直下 周末又

　　周末又到了，苏澜在那头翻了翻日程表，语速很快地报了一遍这周要交的作业和下周的文献汇报，默默计算回家需要完成的事项。

　　傅清逾在电话这头听着，直接说。
　　“这周要不别回来了。”

　　“……我看看，周六下午的组会应该能赶在四点前结束，然后坐五点的高铁，六点到，再坐十分钟地铁。周日可以待一整个白天，晚上再回去。来得及的。”苏澜还在算。

　　“来回一趟你会很累，不回来也没关系。”傅清逾靠着阳台的玻璃门，“最近系里的事还没忙完，周末也要加班，你回来我也是在书房改材料，没空陪你。”

　　“那我可以陪姐姐改材料啊，我在旁边看书就行。”苏澜不死心。

　　“澜澜。”傅清逾轻轻说，“一个月回来一次就够了。你导师不是让你多看文献吗，周末安安静静待在学校，学习效率也高些。我这边真的很忙，你回来我也顾不上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苏澜说好吧。她说姐姐那你也要注意休息，别熬夜改材料。傅清逾听着她絮絮叨叨地讲导师的研究方向，讲比较文学需要掌握二外，导师建议她选法语，对研究法国文学比较诗学有帮助。她讲到这里声音明显亮了几分，说已经开始自学发音了。

　　“法语好，以后去巴黎可以给我当翻译。”傅清逾弯起嘴角。

　　“那当然。”苏澜也跟着笑起来。

　　苏澜确实更忙了，法语学习占用了她大部分的课余时间，文献汇报一轮接一轮，导师的研究项目她也开始参与。她每周都给傅清逾打视频，有时候是晚上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有时候是周末在宿舍一边整理笔记一边开着视频让傅清逾陪她。傅清逾就安静地听着，偶尔问她法语发音练得怎么样，苏澜就会对着镜头念几个单词给她听，念完之后自己先笑了，说得还不够标准。

　　她把周末时间重新填满，偶尔翻文献翻到头昏脑涨的时候想，姐姐在做什么呢，会不会又在书房熬夜改材料。

　　她们还是每周都视频，只是见面的频率从一周一次变成了一月一次，习惯了之后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傅清逾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条街，苏澜每次回来，都会从街角的地铁口出来，拖着一个小行李箱，仰着头往楼上看一眼。她会在门口等苏澜上来，听到电梯叮咚响的时候心脏会跳得很重。
　　但这种感觉，她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是她自己让苏澜不要回来的。
　　她确实很忙，但不至于没时间见苏澜。

　　周末她一个人在家改论文，对着空荡荡的书房发呆。晚上她习惯性地泡两杯茶，端到客厅才意识到另一杯的主人不在。最近她还养成了数日子的小毛病，离苏澜上次回来已经过了三周，还有一周就能见面了。

　　她在想，如果当初苏澜选了一个更远的学校，从一开始她们就定好规则，比如每学期见几次、假期去哪里一起待多久。那样的话，她就不需要主动开口说“你不用回来”。距离太近最难把握分寸，一个小时的高铁，想见就能见，但也正因为随时都能见，才需要克制。

　　又是一个周末，窗外下着雨。
　　傅清逾歪在阳台那张躺椅上，膝盖上搭着苏澜织的那条小猫围巾。围巾是那年苏澜送的生日礼物，针脚歪歪扭扭的，但很可爱。每当天冷的时候，她都会拿出来戴着。

　　手机靠在旁边的矮几上，屏幕里苏澜正坐在宿舍椅子上，背后是她的书架，靠下面那层摆着她们之前一起去古镇买的手工陶碗，碗里还放了几颗橘子。

　　“今天宿舍停水了，阿姨说一会儿就来水，得等过才能洗澡了。”苏澜托着下巴看她，“姐姐你那边是不是又下雨了？那条围巾戴了好几年了，我下次给你织新的吧。”

　　“没关系，这样也能戴。”傅清逾低头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慢慢摩挲着边缘那只歪歪扭扭的毛线小猫，“你这周忙吗？”

　　“还好吧，和之前差不多，昨天法语课听写全对了，老师难得表扬我。姐姐，你研究生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啊。”

　　雨声从阳台那边隐隐约约传过来，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膝盖。
　　她那时候没有任何退路，也没有人可以依靠。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埋进书堆里，用学分绩点和论文发表来证明自己可以活下去。

　　“很普通的生活，每天去图书馆待到闭馆，回宿舍继续看书。周末会去打工做家教，偶尔被导师拉去学术会议上当免费劳力。那时候觉得是谈恋爱很麻烦，也没有那个余力去想。学术是那时候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以为抓住就够了。”

　　苏澜安静听着，等她说完了才轻轻开口：“那时候姐姐也是一个人。”

　　“嗯，不过不觉得有什么。那时候觉得人际关系是负担，维持起来很累，也不觉得有人会真正理解我。室友其实人很好，刚开学的时候主动跟我打招呼，问我叫什么名字、哪个导师。但那时候的我，拒绝任何善意和牵扯，她问一句我答一句，后来她大概也觉得没趣，慢慢就不怎么说话了。她起床背古诗的时候我还在睡，我熬夜改论文的时候她已经睡熟了。不光是作息错开，是整个人都错开了。”

　　“后来呢。”

　　“后来遇见了你，才发现两个人也很好。”傅清逾弯起眼眸。

　　苏澜“唔”了一声，把脸往手臂里埋了一下。
　　“姐姐你怎么什么事都能绕到我身上啊。”

　　傅清逾轻轻笑了一声，指尖在围巾边缘那只小猫上轻轻拍了拍。
　　“对了，你们导师有没有提过交换生的事。里昂二大，你们学院和那边有合作项目。一般研二上申请，一学年交换。”傅清逾主动提起。

　　“有倒是有，导师提过一嘴。不过只是提了一下，具体怎么样还不清楚。”苏澜如实回答。

　　“法语授课的话，要达到B2水平才行。你现在的进度，到申请之前差不多刚好够。如果想的话，可以准备起来。”傅清逾认真道，“里昂二大的比较文学在欧洲排名很靠前，那边的资料馆有不少国内没有的文献。如果能去待一学年，对你的研究方向会有很大帮助。你导师不是做中法诗歌比较吗，去那边能接触到第一手的资料，回国之后写论文也会更有底气。”

　　苏澜歪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还不一定去呢，导师也只是提了一嘴，具体名额还要看学院安排。而且也不一定是我啊，我们方向还有好几个同学，大家都很优秀。这学期先把法语基础打扎实，B2考试还远着呢，到时候再说。”

　　有个教授姐姐确实很好，连这种事都帮她提前想到了。里昂二大的比较文学专业，她当然心动过，但姐姐真的可以接受异国恋吗？她不想离姐姐太远。算了，现在纠结这些也没用，不排除其他同学也有申请交换的想法，优秀的人那么多，说不定根本轮不到她。

　　窗外雨还在下，她们隔着屏幕聊了很久，直到苏澜那边阿姨敲门说水来了，她才依依不舍地挂了视频去洗澡。

　　傅清逾把脸埋进那条围巾里，毛线磨得有些稀疏了，蹭在脸颊上痒痒的。

　　她一点也不想苏澜离她远一点，但她还是提了。作为年上，她不能让苏澜困在她这里。

　　今天这场雨，下得有点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