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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如果她在 [前情提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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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示,中间部分可能有些枯燥,可以选择跳过]
方玥整个人容光焕发,点完菜就把手机屏幕递过来给傅清逾看,合照里她和一个短发的女生站在海边,两个人晒得黝黑,笑得毫无形象。
“她前阵子带我去冲浪了!我第一次站板就被浪拍进海里。不过她冲浪的样子好帅!光看她就能看一个下午。”方玥把手机收回去,戳了块口水鸡,“你们家苏澜最近怎么样?”
“读研挺忙的,文献看不完,上周跟我视频的时候差点趴在桌上睡着。”
“就这些?你们分开三年真的没事吗,虽然隔得不远。”
“没事。她每周都回来,或者我过去。高铁一个小时,开车最多就三个小时,不算什么。”
“你心态真好,我要是跟我女朋友分开三年,我肯定受不了。她在哪我就在哪,黏着她。你这恋爱谈得真是理智。”
理智吗。
她只是维持着理智女朋友的表象而已。
方玥没有察觉到她的走神,夹了块剁椒鱼头,一边挑刺一边换了个话题:“对了,我们学院今年抓代课抓了好几个,听说了吗?现在的学生胆子真大,一个人帮三个人喊到。”
傅清逾回过神来:“听说了,大一新生的课,唐老师在群里通报了。”
“上周也有个学生替室友喊到,被我们教研室的老张当场抓包。那学生还说老师我嗓子哑了,老张说你嗓子哑了声音怎么跟刚才完全不一样。”方玥学老张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叹气,“你说现在的学生,好好上课不行吗,非得找人代课,钱花了,最后还挨个处分。”
傅清逾倒是挺能理解:“代课这种事,以前也有,有的是有急事或者生病,不能来上课。有的是单纯偷懒。不过现在能一条龙服务了,代签到、做作业、应付期中检查,听说还能代写小论文。”
“对对对,我上学期就遇到一个,论文写得特别好,一看就不是她写的。我把她叫到办公室一问,她当场就哭了,说是花了两百块钱找人代写的。”方玥摇了摇头,“然后我问她为什么不自己写,她说最近忙着考证,没时间。我说你忙考证没时间写论文,那你来上什么大学?”
方玥真是痛心,找人写论文,好歹写差点啊,老师又不是看不出来学生的水平。
她又问傅清逾今晚是不是有课。
“嗯,公选课,七点上课。”
“那差不多了,你别迟到,改天再约吧。”
晚上七点,傅清逾站在求真楼小教室的讲台上。这间教室能坐六十人,今天差不多坐满了大半。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绳扎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清冷的侧脸轮廓。
“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二十世纪女性作家的自我表达。”她翻开PPT第一页,上面是弗吉尼亚·伍尔夫的黑白照片——清瘦的脸,深邃的眼睛,头发挽成低低的发髻。
“伍尔夫在《一间自己的房间》里提出过一个著名的论断:一个女人如果要写作,必须有钱和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她目光扫过下方的学生,“但她真正想说的,远不止物质层面的独立。”
傅清逾翻到下一页,继续往下讲:“伍尔夫在另一篇随笔里写过一句话,写作是危险的。为什么危险?因为当你拿起笔,你就不再是别人眼中那个乖巧的女儿、温顺的妻子、无私的母亲。你变成了一个主体,一个有欲望、有愤怒、有野心的人。而这种转变,在当时的社会里,本身就是一种僭越。”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女生举了手。
傅清逾停下来看她:“你说。”
“老师,那伍尔夫自己呢?她算不算僭越了?”
“算,而且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傅清逾靠在讲台边缘,“伍尔夫出身维多利亚时代的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著名学者,她的兄弟都去了剑桥,但她却从来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学校教育,只能在家自学。所以她后来写《一间自己的房间》,不只是为了论证女性需要经济独立,更是在用自己的经历告诉读者:当一个女人被剥夺了受教育的权利,写作就成了她唯一的武器。”
那个女生坐下去的时候点点头,旁边的同学凑过来小声说了句什么,她摇了摇头,目光又回到讲台上。
傅清逾继续往下讲,从伍尔夫的“雌雄同体”理论谈到她对女性写作传统的建构——她如何重新发掘简·奥斯汀、勃朗特姐妹这些被文学史边缘化的女作家,把她们重新放进经典序列。
……
课间休息。
傅清逾拧开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下方。
后排有两个女生从上课开始就一直黏在一起,此刻正凑在一起翻手机,肩膀挨着肩膀。
她在想,苏澜上课会是什么样子,她坐在文学院其它老师的课堂上,是不是也这样低着头记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讲台,听到有趣的地方会弯起眼睛。可那些画面她只能想象,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点开和苏澜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中午苏澜发来的午饭照片,食堂的麻辣香锅,配文是超级好吃。
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戳了一下,消息发出去了,一个空白的聊天气泡,什么都没有。
她正要长按撤回,对面秒回了一个小猫疑惑的表情包。
紧接着又弹出来一条:姐姐你给我发了什么呀,怎么是空白的。
傅清逾:没什么,不小心碰到了,你在看书?
苏澜回了个点头的表情包,附加一张摊开的文献截图。
上课铃响了,傅清逾重新抬起头。
“我们来继续学习下一位,如果说伍尔夫在争取的是一间自己的房间,那阿特伍德在思考的就是:当有人闯进你的房间,把你的身体也变成房间的一部分,你该怎么办?阿特伍德在《使女的故事》里构建了一个极端的基列共和国,女性的身体被彻底工具化。她们是行走的子宫,被剥夺了名字、财产、阅读的权利,甚至被剥夺了对自己身体的命名权。阿特伍德在一次访谈里说过一句话——我不会在小说里写任何没有在历史上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也就是说,《使女的故事》里那些令人发指的情节,全都有历史原型。”
她翻到PPT下一页,继续往下讲阿特伍德对女性身体政治的书写,讲《盲刺客》里的嵌套叙事如何让沉默的女性终于发出声音。后排那两个女生还是一直黏在一起,她讲到阿特伍德的时候余光瞥见她们,讲到自己对于女性主义的理解时又看了一眼。那个丸子头女生把脑袋靠在另一个的肩膀上,另一个把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的一缕碎发。
时间很快流逝。
“……所以在讨论女性写作时,我们不能只关注主题、风格和语言。更重要的是,这些女性作家选择了写作本身,就意味着她们选择了不被定义。她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世界,我可以是妻子、母亲、女儿,但我首先是一个独立的人。从伍尔夫的一间自己的房间,到阿特伍德的使女的故事,这条路走了半个多世纪。现在轮到你们来思考,下一个议题会是什么?”
她翻到PPT最后一页,布置了这周的学习通作业,说下课。
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后排那两个女生站起来一前一后地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丸子头女生回头看了一眼傅清逾,然后小声对同伴说了句什么,两个人笑着跑下楼梯。
傅清逾独自站在讲台上整理教案,把U盘拔掉,合上笔记本。
教室里已经没有学生了,走廊里传来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她站在讲台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想,如果苏澜上了她的课,下课之后会等她吗?
会走过来问:老师,阿特伍德那个部分可以再讲一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