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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趴好 院长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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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老花镜推到头顶,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
看见是傅清逾,她往后靠了靠:“你来了,坐。”
傅清逾没有立刻坐下,她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办公桌上,推过去。
“这是证据。”
她把信封里的东西抽出来。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转账流水、几份朋友圈截屏,还有一份简短的文字说明,把时间线和人物关联整理得清清楚楚。
一页一页翻过去,她的眉头越拧越深。
翻到沈思卓和周老师的合照时,“这个沈思卓是谁?不是咱们学校的吧?”
“若晚的学妹,之前她牵头做那个文学主题展,沈思卓在里面负责布展。您应该有印象,那个展您还让系里给过学术支持。”
院长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若晚那孩子啊……她母亲上个月还跟我通过电话。她那个展我确实去过,布展做得挺讲究的。”她又低头看了看照片上沈思卓的脸,若有所思,“当时跟她对接的应该是你们几个学术顾问吧?沈思卓跟你熟吗?”
“不熟,她主要是跟若晚对接,跟我只在前期见过两面。后来若晚组的庆功宴上也见过一次。”傅清逾顿了顿,“她和周老师去年秋天认识的,具体什么机缘我不清楚,但两个人在这之后一直有联系。”
“若晚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昨晚我们一起聊过,她很意外,也很自责。”
院长的表情明显比刚才沉了几分,大概是想到林若晚母亲上个月那通电话里还笑着说“我们家若晚现在搞策展搞得像模像样的”,而自己这边则出了一桩牵扯到她学妹的烂事。
她又往下翻了翻,目光停在最早那条流言出现的群聊截图上,红色圈标得扎眼。她把纸放下,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证据很充分,我这边会启动调查程序。周老师的年度考核、项目申报资格,这些东西我会卡住。至于其他处理,要等调查结果正式出来。”
傅清逾点头:“谢谢院长。”
“别急着谢。”院长看她一眼,语气缓下来,“清逾,我得跟你说实话。职称的事情,恐怕还是要先放一放。”
傅清逾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网上的舆论虽然不大,但已经传出去了。院里、系里、学生那边,多多少少都有人在说。按照学校的规定,类似情况需要等舆情平息之后再走流程。”院长顿了顿,“我知道你委屈,也知道你和她之间正大光明。但流程就是流程,学校要考虑的是……”
“这些我明白。”傅清逾打断她,语气平和,“您不用解释。”
“那好,清逾,我再问你一个事。当然你不想回答可以不说。”
“您说。”
“你当时在办公室跟我说,你跟苏澜是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你说你爱她,你那时候……真的没犹豫过?一点都没有?”
那天院长问她为什么偏要承认是恋人、为什么不能在公开场合保持距离。
犹豫过吗,当然是有的。
她坦然相告:“犹豫过,但我犹豫的不是要不要承认这段关系。是在想把她卷进这些事里面,对她公平吗。她才二十岁,应该安安稳稳地读书,做她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经历这些。被指指点点、被老师算计、被学院约谈,这些原本都不该她承受。”
“但是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不会让她一个人扛。”傅清逾眼睫微微垂了一下,再抬起来时目光平稳,“我是老师,也是她的恋人。两边都是我的选择,两边我都认。至于外面的人怎么说,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在意她怎么想。”
“我知道了。”
听完她讲这些,院长心里倒是宽慰不少,俩人都是好孩子,这样也好。比她好。
“行了,周老师的事情我来处理,你回去等消息吧。”
“好。”
桌面上摊着那些证据,她看了又看。
她这人说话确实是带着火气的,也确实没有考虑过周老师的感受。做学术的不能太玻璃心,话不重记不住。
但只是为了泄私愤,就把两个无辜的人拖进舆论漩涡里,这让她突然有点分不清,这到底是周老师的问题多一些,还是自己当初那番话种下的因多一些。
这件事怎么处理,她心里已经有了章程。但怎么跟周老师谈,什么时候谈,谈到什么程度,还要再想一想。
——
傅清逾站在行政楼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苏澜】蛋饼我吃完了,豆浆也有喝掉。姐姐中午还回来吗?
她打字:回,想吃什么?我待会买。
【苏澜】不用带,我想吃姐姐做的。但是姐姐要是路过那家奶茶店,可以帮我带一杯招牌吗?好久没喝了。
傅清逾看着那行字笑出了声。“我想吃姐姐做的”,她反复看了两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绵绵的。以前独来独往惯了,家里厨房一年到头开不了几次火,她的厨艺也差,苏澜来了之后水平才提高不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心里那个常年空着的角落,被填满了。
正午的校园里人来人往。有学生从里面出来,三三两两地经过她身边。
有人认出她了,目移后又飞快移开,拉着同伴的袖子快步走了。也有两个女生走过去了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其中一个小声说“那是傅老师吧”,另一个眼神复杂地瞟了一下。
傅清逾知道那些目光里藏着什么,流言传了这么久,学校里的学生多少都听过一些。她站在这里笑,落在别人眼里大概有很多种解读方式。
但她不在意。
傅清逾走到车库入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澜发来一条新消息,是一个探头探脑的小猫表情,配字是:姐姐……那个……我可以把奶茶换成酸奶吗?想喝原味酸奶。
“冰箱里有酸奶,前天买的。”
那边隔了几秒,回了一个恍然大悟的小猫瞪眼表情包。
“哦!我忘了!那我现在去喝!”
傅清逾立刻按语音,有点不容商量的意思:“不许喝,刚从冰箱里拿出来太凉,你这两天身体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
“……可是我想喝,夏天喝凉的不可以吗?”
“今天只能喝常温奶茶,腰好了再谈酸奶的事。”
“啊——”苏澜发来一条语音,拖得长长的,带着耍赖的味道,“姐姐~就一小杯,我捂一捂再喝,行不行?”
傅清逾低头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嘴角始终翘着。
心软但是嘴上毫不客气:“不行,你再讨价还价,连奶茶都没了。”
“……”
苏澜又发一个垂头丧气的小猫缩成一团的表情包,配了四个字:我好伤心。
接着语音弹了出来,女孩在那边郁闷道:“但是和腰有什么关系啊……我身体又不差,例假也走了。”
“不差?稍微动一动就闪到腰,这叫不差。”傅清逾直摇头,她现在必须得好好调理女孩的身体了,这么弱,昨天亲两下就受不住。
语音发过去之后安静了几秒。
【苏澜】我不要和你说话了。
生气了?
傅清逾抿紧唇,正准备打字解释,屏幕顶端又弹出一行字。
【苏澜】不理你10分钟……
傅清逾没忍住笑出了声,还是这样心软,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
10分钟。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够她开到那家奶茶店,再拐到隔壁药店一趟。
到奶茶店门口停好车,她推门进去,老板娘认出她,冲她打了个招呼:“傅老师来了,老样子?”
“嗯,热的。再加一杯招牌奶茶,少糖,常温的。”
“给家里小朋友带的?”
“对,小朋友想喝。”
药店里药油的种类不少,她选了一瓶味道淡的,又拿了一盒发热贴,结账装进袋子里。
取了奶茶出来,车刚拐出那条窄巷,前面路口正好是红灯。傅清逾缓缓刹停,车窗降了一半,夏天的风灌进来,带着一点街边樟树的气味。
然后她听见有人喊她。
“傅老师——傅清逾!”
她偏头看过去,人行道边上站着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人,手里拎着电脑包,正冲她挥手,表情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
方玥。
傅清逾探过身子,把副驾的车窗也降下来:“方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去档案馆查点东西,刚出来。”方玥凑近车窗,弯下腰,语气热络,“你这是从外面回来?能不能捎我一段?我去学校有点事。”
“上车吧。”
方玥拉开车门坐进来,系安全带的时候鼻尖动了动,目光在车里扫了一圈。
“你车里什么味儿?药油?”
“嗯,刚买的。”
方玥目光从她颈侧的高领衬衫上掠过,今天的天气挺热的,傅清逾却穿了一件薄薄的浅色高领衫,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锁骨,有点欲盖弥彰啊。
她调侃:“谈个年下妹妹就是好啊,气色都不一样了。以前你这种天气穿翻领衬衫,我都觉得怪热的。今天倒好,高领都穿上了。”
“……少来。”
傅清逾目视前方,表情没变,但耳根那个不易察觉的泛红出卖了她。
方玥笑着说:“我可听说了啊,你那小朋友上回在系里,自己跑去跟导员说放弃国奖,还让人家不要为难你。这么护短的妹妹上哪儿找?你偷着乐吧。”
傅清逾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她偏头看了方玥一眼,嘴角终于翘起来:“嗯。”
方玥:“……你这一个‘嗯’也太欠了。”
“你不也有女朋友?”
“我是有啊,但我那个又不是软妹,还不爱搭理我,唉。”
这话傅清逾不太好回答。
因为方玥喜欢的人属于海王级别的,一头扎进去,扎了好几年。傅清逾委婉的劝说了几次,方玥说她就喜欢那种中性风的,长得帅,可以忽略道德瑕疵。
好吧,尊重不祝福。
没开多远就到了学校南门,方玥说:“就这儿停吧,我走进去就行。谢啦,傅老师。”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下午那个会两点半,别忘了啊。还有——”她促狭地眨了眨眼,“你那个领口遮得很辛苦吧?下次别这么拼,夏天到了,都能闷出痱子来。”
“……你走不走?”
“走走走,下午见。”方玥笑着关上车门走了。
傅清逾把车调了个头,往公寓的方向开。
等红灯的时候不自觉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好像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说不上来哪里变了,眼尾好像没那么平了,嘴角也微微翘着。
她收回视线,嘴角那个弧度却没有收回去。
车停到楼下,她拎着东西上楼。
沙发上有一团毯子鼓鼓囊囊的,很明显某人趴在这儿发完消息就没挪过窝。
傅清逾把奶茶放在茶几上,药油搁在旁边,然后站在沙发边上低头看那团毯子。
毯子动了动,露出半只眼睛。
苏澜从缝隙里盯着她,表情很努力地想维持“我在生气”的样子,但瞟到茶几上那杯奶茶,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毫米。
傅清逾蹲下来和她平视,把那杯奶茶推到她面前。
“路过买的……常温的。”
她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够到那杯奶茶抱进怀里。掌心贴着杯壁感受了一下温度,确实不凉,温温的,刚好入口。
低下头吸了一口,眼睛弯起来。
“唔……暂时原谅你了。”
傅清逾蹲在旁边没起来,又从袋子里掏出那瓶药油,在苏澜眼前晃了晃。
“这个也是路过买的。”
苏澜的视线落在药油瓶子上,凑近看清楚字,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
“……不用。”她嘴硬道,“已经不疼了。”
傅清逾起身去洗手,声音从浴室方向飘过来:“趴好,等会儿奶茶喝完了我来帮你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