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温柔》一只猫的独白

41、不一样 傍晚的

　　傍晚的操场边，林念之拉着苏澜沿着塑胶跑道慢悠悠地兜圈子。

　　林念之把手机举到她面前给她看代刷选修课的聊天记录，抱怨对方居然涨价了，从30涨到45，说是因为这门课的视频特别长。

　　“去年才20，今年直接翻了一半。你说这帮人是不是趁火打劫。”林念之愤愤地戳了一下屏幕。

　　苏澜偏头看了一眼，问她为什么不自己刷。

　　林念之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刷多浪费时间，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多看两本小说。说完她把手机揣回兜里。

　　“话说，某人是不是真陷进去了？”

　　苏澜走路的步子慢了半拍。
　　“……我不知道。念之，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很奇怪。上学期末还在为那个人哭，现在就对另一个人……”她没说完，但林念之已经听懂了。

　　“哪里奇怪了。”

　　林念之想了半天，决定用她能理解的比喻。

　　“你这么想，攻略游戏知道吧，就是那种可以选不同角色谈恋爱的。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故事线，傅老师呢，就像那种所有属性都拉满的完美女友：清冷、知性、长得跟画似的、对别人冷得不行就对你一个人温柔。这种角色在圈里超级受欢迎，年上姐姐，多少人第一周目就冲着去攻略的。你能坚持到现在才开窍，我都觉得算意志力强了。”

　　“我还没——”

　　“你没开窍？”林念之转过头看她，眉毛挑得老高，“你今天早上跟我说你做了那种梦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开窍了。你以前会做这种梦吗？完全不会吧，你以前对傅云瑶都没做过这种梦吧。”

　　苏澜的脸腾地红了，她把书包带子绕得更紧了，紧到指尖微微发白。

　　林念之看她还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停下脚步，伸手把苏澜额前的碎发揉得乱七八糟。

　　“哎呀，跟我学学，别那么大负担。傅云瑶伤你那么深，你喜欢上别人太正常了。你又不是圣人，凭什么她可以无缝衔接你就得守寡。傅老师比她好一百倍。”

　　苏澜被她揉得眯起眼睛，头发彻底炸了毛。
　　她乖乖点了点头，那个样子很乖顺，像是终于听进去了一点什么。

　　林念之看她这副模样，捧住她的脸揉了两下，把她两颊的软肉往中间挤了挤。
　　“这张脸真挺可爱的，难怪傅老师喜欢你。你以后别老气横秋的，明明比我小，整天摆一副大人样。”

　　苏澜被她揉得说话都变了调，含含糊糊的反驳：“哪有啊。”

　　——
　　苏澜回到家的时候，傅清逾正站在玄关换鞋。她换了件米白色的薄毛衣，袖子松松地卷到手肘，看见苏澜推门进来便问她要一起去超市吗，家里的酸奶快喝完了。

　　苏澜把书包放在鞋柜上，说好。

　　超市里灯光明亮，冷气开得很足。

　　傅清逾推着购物车停在乳制品柜前，拿起两瓶酸奶对比了一下成分表，然后侧过头来问苏澜黄桃和草莓想要哪个。苏澜想了想，说都想要。傅清逾就把两盒都放进了购物车里，又拿了一大袋嚼酸奶。

　　经过生鲜区的时候傅清逾停下脚步。
　　“晚上想吃什么？”

　　苏澜看着冷柜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肉盒，脱口而出：“想吃肉。”

　　傅清逾偏头看了她一眼。苏澜平时对吃的没什么要求，问她想吃什么从来都是“都行”“你决定就好”“随便”。

　　今天这么明确，看来是真饿了。

　　她推着车拐进肉类冷柜的方向，称了些鸡胸肉，又挑了两块纹理漂亮的牛排。
　　语气轻巧得像是随口一提：“不是最后的晚餐吧。”

　　苏澜闻言对上傅清逾的目光。
　　“不是的。”

　　傅清逾弯起眼眸：“那继续陪我吗？”

　　苏澜还没来得及回答，傅清逾已经先她一步接了下去。
　　“如果继续的话，我会当真的。我可能……比刚开始要放肆一点。”她停了停，目光落在苏澜脸上，“不用急着回答。”

　　苏澜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傅清逾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苏澜跟在旁边，两个人穿过零食货架和调味品区往收银台走去。苏澜低着头，手指轻轻抠着购物车边缘的塑料条。

　　从超市出来，傅清逾把购物袋放进后备箱，关上后备箱盖子的时候，望了一眼马路对面的奶茶店。

　　“那边有家奶茶店。”傅清逾把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过去看看。”

　　苏澜还没来得及说喝酸奶就好，傅清逾已经拉住她的手往斑马线走了。

　　四月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马路对面飘过来的奶茶甜香。

　　苏澜被她牵着手穿过斑马线，掌心贴着掌心，傅清逾的手指微微收紧，扣住了她的指缝。

　　风把苏澜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侧过头看着傅清逾的侧脸，霓虹灯刚亮起来的光落在她轮廓上。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我会继续陪你的。是……对刚刚的回答。”

　　“那你做好心理准备，”她说，声音里有一点苏澜从来没听过的轻快，“我可能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哦。”

　　傅清逾手指从她指缝里滑进去，十指完全扣在一起。

　　苏澜被她牵着往前走，奶茶店的灯光越来越近，空气里的甜香越来越浓。

　　不一样？她完全想象不出来。傅老师还能有多不一样。

　　——

　　晚饭后，傅清逾从书房把续约协议拿了出来。

　　苏澜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靠枕，看傅清逾把几页纸放在茶几上。
　　和第一次签合租协议时不同，这次她没喝酒，清醒得很。

　　“你先看一遍，有想改的地方直接说。”傅清逾把协议往苏澜的方向推了推。

　　苏澜拿起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条款和之前差不多，拥抱那条还留着，措辞稍微改了改，从“每日一次”变成了更含糊的说法。

　　她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在年限那一栏停了一下。

　　“两年？”

　　“嗯。”傅清逾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松松地交握着放在膝盖上，“可以吗？”

　　再往后两年，刚好是毕业的时候。

　　苏澜说：“刚好是我要毕业的时候。”然后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傅清逾接过她递来的钢笔，在她名字旁边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目光从“两年”这两个字上轻轻掠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设置两年可不是为了放苏澜走。
　　两年不过是一个让人安心的数字，不短不长，刚好够一个人习惯另一个人的所有习惯。

　　两年后如果苏澜想走，她会再想别的办法。
　　如果不想走，那就不用想了。

　　傅清逾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去卧室待了一会儿，转身进了浴室。

　　苏澜靠在沙发上翻手机。

　　林念之发了一条消息，问她协议续了没，她回了句“续了”。

　　林念之秒回，还配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苏澜回了个“小猫趴桌子上”的表情包。之后又和林念之扯了点别的事情。

　　浴室的门开了。

　　傅清逾走出来，换了一套苏澜没见过的睡裙。

　　是月白色的，缎面打底，蕾丝只沿着领口和袖口细细地镶了一圈。肩带是窄窄的丝质细带，在锁骨两侧各系了一个很小的蝴蝶结。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走路的时候缎面的光泽会随着步伐轻轻流转。

　　苏澜的目光停住了。
　　傅清逾穿着这一身，像是从月光里走出来的。清雅的，好看的，让人想多看几眼又不好意思一直盯着看。

　　傅清逾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沙发垫子陷下去一点，苏澜闻到她身上刚洗完澡的花香，白栀子混着茉莉，被体温捂热了之后比平时更甜一些。

　　“好看吗？”

　　苏澜很认真地点头：“好看，这套很适合你。”她的语气平稳而诚恳，但手指已经把靠枕的边缘揪出了一小朵褶子。

　　傅清逾伸手戳了戳她怀里的靠枕。

　　“你刚才说这套很适合我，那之前那套呢，你觉得不适合？”

　　“哪套？”

　　“黑色的。”

　　苏澜的手指在靠枕边缘攥紧了。
　　“那套……也很好看。”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所以姐姐之前为什么不穿？”苏澜想掌握说话主动权。

　　傅清逾把手从靠枕上收回来，搭在沙发靠背上，微微侧过身，离苏澜更近了一点。

　　她垂下眼帘，然后掀起眼帘望向苏澜，声音轻而坦诚：“在你心里我是保守的人，我穿的话，你会觉得我在崩人设。”

　　苏澜抿了一下唇。

　　她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在心里飞快地回忆了一下自己过去几个月的言行，然后沮丧地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有点。

　　“那也不会，我尊重室友的任何习惯，衣服没什么大不了的。姐姐的衣服都挺好看的，我都能欣赏。”

　　“都能欣赏？”傅清逾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那改天去旅游，陪我去游泳，穿泳衣。”

　　苏澜说：“可以啊。”

　　这个回答比她预想的要干脆得多，她以为苏澜会支支吾吾，或者找借口推掉。但苏澜说“可以啊”，

　　“在姐姐眼里，我不会也是保守的人吧？”

　　傅清逾轻轻咳了两声。
　　“看来我们俩都对对方有些误解。”

　　“以后还可以再了解啊。”苏澜说。

　　其实苏澜一直能接受多样化的世界和人，不同的穿衣风格、不同的感情、不同的生活方式，她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唯独面对傅清逾。她会有些不一样。
　　唯独傅清逾穿蕾丝睡衣坐在她旁边的时候，她的心跳会变快。

　　傅清逾看着苏澜垂着眼睛揪靠枕边角的样子，没有再继续泳衣的话题。

　　今晚的收获已经够了，续约两年，苏澜还主动提出以后可以再了解。

　　再多逼一步，这只猫又要缩回壳里去了。

　　“那今天的拥抱份额呢？”傅清逾把手臂微微张开，等苏澜自己过来。

　　苏澜从沙发上挪过来，把脸埋进傅清逾的肩窝。这次苏澜多停留了一会儿。她的鼻尖蹭到傅清逾锁骨上方那片皮肤，闻到花香底下更深的、属于傅清逾自己的气息。

　　“傅老师。”

　　“嗯？”

　　“两年后我毕业了，我们还会住在一起吗？”

　　“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傅清逾巴不得她一直住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