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吻 屏幕亮 ...
-
屏幕亮起来,一个很久没在聊天列表里出现过的名字,附带一个咖啡馆的地址。离学校不远,就在西门外面那条巷子里。
傅清逾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风衣,对着厨房说有个事出去一趟,很快回来。苏澜探出半个身子问她要不要一起,傅清逾已经走到玄关换鞋,说了句“你先在家”,门咔嗒一声合上了。
店里没什么人,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正低头用茶匙搅着杯子里早已凉透的美式咖啡。
傅映客抬起头,目光从傅清渝进门那一刻就落在她身上。
和上次见面隔了多久,一年,两年,她记不太清了。
反正每次见傅清逾都是这副样子,素色衬衫,深色长裤,长发披散,周身笼着一层拒人千里的清淡。
“坐吧,给你点了杯拿铁,不知道你还喝不喝这个。”
傅清逾在她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拿铁,没有碰。
“找我什么事。”
傅映客靠在椅背上,打量了傅清逾片刻。
这张脸和盛云芝年轻时候有几分相似,但更冷,更硬,把所有情绪都收在骨子里,让人永远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她也不绕弯子,开口便是云瑶。
“云瑶最近状态不太好,上学期期末挂了一科,补考不知道怎么样了。给她发消息不回,打电话说两句就挂。我问她室友,说她经常不在宿舍,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傅清渝神色无波。
傅映客看她毫无反应,心里的烦躁一层一层往上翻。她最恨的就是傅清渝这副清冷出尘的样子,好像所有事都和她没关系。
“你是她姐姐,你在学校里多照顾照顾她,不是什么难事吧?”
“她挂科的事,找辅导员比找我管用。”
“辅导员?辅导员哪有自己姐姐上心。”傅映客笑了一声,有一丝很淡的讽刺,“还是说你从来没把自己当过她姐姐。”
她和傅云瑶之间那层姐妹关系,不过是户口本上一行字,从小就没在一个屋檐下好好待过几天。傅映客知道,但她就喜欢用这一点来扎她。
你不是傅家的人,你欠我们的。
傅清逾嘴角勾起,有些自嘲。
窗外的风铃响了一声,一只橘猫从巷子里溜进来。咖啡馆的店员大概是认识它,蹲下来伸手逗了两下。橘猫不理她,踱着步子往窗边走来,尾巴擦过傅清逾的小腿。
傅清渝低头看了它一眼,橘猫仰起脸,和她对上视线。
“你现在还喜欢猫吗?”傅映客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傅清逾的手指顿住了。
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血色从她本就白皙的皮肤上缓慢而均匀地退去。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足够让傅映客欣赏完她的反应。
“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不喝咖啡了?特意给你点的。”傅映客的目光从傅清逾苍白的脸上缓缓扫过,嘴角微微勾起。
“不用了。”
傅清逾站起来,将风衣搭在小臂上,低头看了那只橘猫最后一眼。
橘猫蹲在桌腿旁边,尾巴在地板上慢慢扫着。
她收回视线,推开玻璃门,风铃又响了一声。巷子里傍晚的风灌进来,把桌上的纸巾吹得翻了个面。
傅映客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眼神落在对面那杯一口未动的拿铁上,静了片刻。
自己这个女儿,真是越来越难控制了。
——
傍晚的街道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刚亮,光线是暖橘色的,照在人行道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蜂蜜。
她走得不快,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和上次同苏澜一起买的是同一个品牌。
傅清逾站在奶茶店门口,看着窗口排队的几个学生,在想苏澜上次点的是招牌款,她今天会不会也想喝这个。
傅映客的声音一直在耳边转,你现在还喜欢猫吗。
她头疼的闭了下眼睛,巷子里的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几缕,发尾扫过脸颊。
“姐姐?”苏澜走到她面前,微微疑惑。
傅清逾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苏澜,女孩的碎发被风吹乱了,呼吸还没完全平稳,像是赶了一段路。
“你怎么来了?”
“你没回消息。”
傅清逾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顿了一下。
“没注意,出门的时候忘了看。”
苏澜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把她手里搭着的风衣接过来,抖了抖重新展开。傅清逾配合地穿上风衣,苏澜绕到她身后,帮她把压在领口里的长发轻轻捞出来。
然后苏澜绕回她面前,歪着头看了她一眼。
“奶茶还买吗?”
她说“买”,然后拉过苏澜的手往奶茶店窗口走。和上次一样,只不过这次不是十指相扣,是掌心贴着掌心。
苏澜点了一杯和上次一样的招牌款,傅清逾点了杯茉莉奶绿。
回去的路上,苏澜喝着奶茶,两个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傅清逾走路的样子依然很从容,步伐不快不慢。但苏澜注意到她拿着奶茶的那只手,指尖很用力地扣着杯沿。
苏澜好几次想问“你怎么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如果不告诉她,那就是还没准备好。
到家的时候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
傅清逾换了拖鞋,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只打开了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
她坐到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厨房倒水,也没有问苏澜要不要喝茶。
苏澜把包放在鞋柜旁边,走了过去。
她侧身坐到了傅清逾身边,往傅清逾的方向微微倾斜了几寸。然后她伸出手臂,轻轻地、慢慢地环住了傅清逾的肩膀。
“怎么了嘛?嗯?”
苏澜抱了她好一会儿,稍微退开一点,想看看她的表情。
傅清逾的眼眶泛着很淡的红,眼中有薄薄的水光。那层水光没有落下来,把那双素来从容的眼睛浸成更深的颜色。她的嘴唇轻轻抿着,平日里的游刃有余在这一刻全部卸掉了,露出底下那一层极薄的、从未示人的脆弱。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苏澜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做的决定。她的身体先于大脑行动,只觉得傅清逾这副样子好看得让人心口发疼,疼到她来不及想任何事,就微微倾身,在傅清逾的眼角落下一个吻。
嘴唇碰到薄薄的眼皮,很轻很短。微微摩挲那细碎的水光。
但很快很快,理智跟着这个吻的结束一起回到了脑子里。她想退开。
傅清逾却在这时扣住了她的腰。
苏澜的脸腾地烧起来,像被煮熟的虾。
“抱歉……”
两个人的距离重新变得很近。近到苏澜能看清傅清逾睫毛的弧度是微微翘起的,末梢有一点点湿润。她的呼吸和傅清逾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气息更烫。
苏澜抬起手,掌心贴上傅清逾的脸颊。傅清逾的皮肤在她手心里微微发烫,和指尖的凉意形成奇异的对比。
就这样吧……
然后她再次吻了傅清逾的眼睛。
一样的轻,一样的慢。她停留了一两秒,嘴唇下面是一片薄而柔软的温热。
苏澜往下移,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着,温热的、潮湿的。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什么,比如“没事的”,比如“我在”,但那些话到了嘴边都觉得太轻了,轻到配不上傅清逾此刻的沉默。
傅清逾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她的腰滑到了她的后背,牢牢地箍着,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苏澜感觉到颈侧的皮肤上有一小片潮湿。
温热的。
还是在难过吗?
苏澜心也跟着泛疼。
她抱着傅清逾,像小时候姥姥哄她睡觉那样,哄着她怀中的这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清逾的呼吸慢慢从急促变得平稳。傅清逾终于退开了一点。
她的表情恢复了大半的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苏澜看不太懂的东西,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苏澜还在,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去洗澡吧,水应该热了。”
苏澜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最后只是说:“好……晚安。”
“晚安。”
苏澜从沙发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傅清逾手边的茶几上。
然后她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下去。
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好烫。
那时候她没来得及想“能不能”“该不该”,只是看到傅清逾难过,心疼到不行,身体就先动了。
但现在,所有的后知后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是不是太冒犯了。
苏澜啊苏澜……你怎么敢对傅老师做这种事的。
那天晚上苏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半梦半醒之间,她恍惚觉得隔壁房间的灯也亮到了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