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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雾   苏澜站 ...

  •   苏澜站在浴室里,把凉水往脸上拍了第四遍。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冰得她打了个轻颤。镜子里那张脸红得不正常,从颧骨到耳根都烧透了。

      她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

      疯了。
      真是疯了。

      她用毛巾把脸擦干净,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经过主卧门口时脚步停了半拍,门还关着。傅清逾没醒。

      苏澜快步回了次卧,整个人靠在门板上,用手捂住了脸。

      这都什么事啊,她都做了什么。

      梦里的一切都真实得不可思议。

      落地窗是凉的。

      她在梦里被按上去的时候,傅清逾的手垫在她腰后,十指慢慢扣紧,把她往怀里带。

      ……

      沙发上的毛毯被压皱了,她伸手去抓扶手,被拽回来。傅清逾的嘴唇从她锁骨一路滑到耳垂,停在唇峰上,轻轻磨过她的下唇。松木混着花香的味道,温热的呼吸,低得听不清的耳语。

      苏澜把自己摔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

      她很少做这种梦。

      她对亲密的事从来谈不上热衷。

      但今天凌晨这场梦不一样,醒了之后她还能感受到傅清逾唇瓣贴在她锁骨上的温度,那种温柔太过真实,像是真被人从头到脚捧在掌心里抚摸了一遍。

      春天的第一场雨让她潮湿且甘愿沉溺。

      苏澜从枕头里抬起脸,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伸出手把床头柜上的台灯拧亮又拧灭。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把傅清逾当成了某种情感寄托,因为傅清逾对她太好,接她回家、给她做蛋糕、在她难过的时候抱着她,她的潜意识一定是把这些好误读成了别的什么。

      对,就是这样。她只是太依赖傅清逾了。

      主卧里,傅清逾在晨光中睁开眼。窗帘拉严了,只有一隙灰白从帘缝里渗进来。她平躺在床上呼吸匀称,表情和平时刚睡醒时没有任何区别。然后她抬起手,用手指轻轻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梦里的苏澜穿着那件白色短袖T恤,趴在沙发上翻网文,两条腿翘起来轻轻晃。傅清逾走过去,弯下腰,握住她的腰侧把她捞起来。苏澜仰头望她,目光里有毫不设防的孺慕,和每次叫姐姐时一模一样。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从苏澜被她按在落地窗上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但她没有停下。

      梦里她比现实中更不克制。眉心、眼角、鼻尖,吻了她锁骨下方那颗小小的痣,吻了她梦里依然泛红的耳廓,在她耳边说了很多话。

      她把苏澜翻过来压进沙发垫子里,压在落地窗前,在苏澜耳边咬着她的名字。她放任了所有醒着时被她自己温柔收纳的欲望,像潮水一样漫过堤坝,漫过她克制了几个月的每一道防线。

      不够,还是不够。

      ……

      ……

      她想把梦里这个人揉进骨头里,想听她叫姐姐叫到嗓子发哑,想让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只倒映自己一个人的影子。

      她胸口微微起伏,睡裙领口被汗濡湿了一小片。掀开被子坐起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半扇。

      清白的晨光涌进来,傅清逾伸了个懒腰,把长发拢到一侧,手指碰到自己锁骨下方那片皮肤,停了停。

      昨晚苏澜咬的那个位置早就没有痕迹了,因为力气实在太小,但她还记得苏澜嘴唇贴上去时那一瞬的柔软。

      热的,微微湿润的,像一小片正在融化的雪花落在她心口。

      她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披上,推开卧室门。走廊安静,次卧的门关着。

      傅清逾洗漱完,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吐司。磕开蛋壳的动作很稳,蛋液滑进锅里发出很轻的滋啦声,油星溅了一滴在手背上,她拿纸巾慢慢擦掉。

      次卧的门开了。

      苏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穿着那件小猫睡衣,头发梳过了但还是有几根翘在耳后。她走进厨房,把碗筷从碗架上拿下来摆在台面上。

      “早。”声音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早。”傅清逾把煎蛋盛进盘子里,看了她一眼。

      苏澜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色,颧骨上还残留着一点红,整个人看起来没怎么睡好。傅清逾把盘子递给她,没有多问。

      苏澜接过盘子,手指碰到傅清逾的指尖时轻轻缩了一下。

      傅清逾端着咖啡杯在她对面落座,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轻轻落在苏澜身上。

      苏澜的睫毛一直垂着,盯着盘子里的煎蛋嚼得很慢。

      今天的安静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她们也有安静的早餐,但那种安静是舒服的,像两块刚好卡在一起的拼图。今天的安静里多了一层薄薄的、说不清的东西,像春末的晨雾,看不见摸不着,但落在皮肤上会有一点潮。

      两个人各自装着心事,不约而同地选择把它们叠好放进抽屉里。

      傅清逾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下。

      “今天上午有课吗?”

      “没有。”苏澜把吐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咽下去之后补了一句,“但还是想去图书馆,给自己找点事做。”

      傅清逾点了点头,把剩下的咖啡喝完,站起来把杯子放进水槽。路过苏澜身边时脚步缓了一下,抬起手,手背很轻地贴了一下苏澜的额头。

      动作太快太自然,像是检查她有没有发烧。

      苏澜咬着吐司僵住了,只一瞬,傅清逾已经把手收回去,走到客厅去拿帆布袋。

      “我先出门了,中午想吃什么发消息给我。”

      “……嗯。”苏澜把吐司咽下去,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大口,没敢回头。

      门锁咔嗒一声合上。苏澜低头看杯子里剩的半杯牛奶。

      窗外鸟叫还在继续,她把牛奶喝完,站起来把碗筷收进水槽,拧开水龙头,用力搓着煎蛋的油渍,搓了很久。

      傅清逾坐在车里,没有马上发动引擎。她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闪过苏澜今早接过盘子时缩回去的指尖,和昨天傍晚躲闪的目光。她大概猜得到苏澜今早为什么没睡好,她自己也一样。

      车驶出小区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

      林若晚给她发了两条消息,问她周末要不要带苏澜过来吃饭,又补了一句“念之最近天天念叨苏澜,你再不把她带来我耳朵要长茧了”。傅清逾发语音过去:周末看情况。然后把手机放在仪表盘旁,踩下油门拐上主路。

      苏澜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轻叹了口气。

      昨晚梦里傅清逾把她压在沙发上的画面又冒出来了,她把靠枕拿起来拍了拍,放回原位,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一点没用。

      那个画面依然稳稳地钉在她脑海里,连傅清逾当时在她耳边低笑的气声都记得一清二楚。

      苏澜拿起书包,换上运动鞋,对着玄关的镜子照了照自己。马尾扎得有点歪,她解开重新扎了一遍。镜子里那张脸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是眼底那层薄青还在。她伸手把眼下的皮肤轻轻揉了揉,转身推门出去。

      林念之十分钟前发消息问她在哪,她说在去图书馆的路上。

      林念之秒回:你上午不是没课吗,去图书馆干嘛。

      苏澜的脚步慢了半拍,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句“想看书了”。然后她加快脚步往前走。

      林念之的直觉太准了,再聊下去她怕自己会说漏嘴。说漏什么呢,说她做了关于傅老师的梦,还是说她现在一想到傅老师就心跳加速?这些事她自己都还没理清楚。

      还有昨天傅云瑶说的那些话,虽然她当时没怎么在意,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点发闷。傅云瑶说她只喜欢自己,说她那些付出都是自我感动。她当时觉得这些指控很好反驳,因为她知道自己真心实意地对傅云瑶好过。但她没有反驳,因为确实有一瞬间怀疑了自己……如果她真的那么好,为什么妈妈们很少抱她?如果她真的那么值得被喜欢,为什么傅云瑶选了别人?

      这些事情堆在一起,她下意识不想让林念之知道,念之会担心她。

      她会自己处理好这一切的。

      苏澜推开图书馆的门,冷气扑面而来。

      还书处排了两个人,她站在队尾,把两本参考书从书包里抽出来抱在胸前。

      排在她前面的是个戴眼镜的女生,正在低头看手机,手机上贴着几张粉色贴纸。

      苏澜移开目光,望向窗外那排梧桐。

      叶子绿了,春天来了,她觉得自己心里也有一棵什么在悄悄发芽,但她还没有准备好给它浇水。

      她还记得那个画面,她把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那是什么感觉呢,像是第一次被人允许靠近一团很暖的火,又怕被烫伤,又舍不得离开。

      “同学——还书吗?”图书管理员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苏澜回过神来,把书递过去,刷了借阅卡,转身快步去二楼。

      林念之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晚上有空没,我姨叫你来清吧喝东西,说好久没见你了。

      苏澜迟疑了一瞬,傅清逾会不会去。没等她想明白,那句“好”已经发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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