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温柔》一只猫的独白

31、奇怪的想法 苏澜窝

　　苏澜窝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手机，屏幕上是林念之推给她的那本网文。

　　一本据说“恋爱教学级别”的纯情小说，女主角是个冷面律师，另一个女主角是个甜品师。

　　她看了几十章，觉得律师的某些神态和说话方式莫名让她想起某个人，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像。

　　正翻到甜品师摔进律师怀里的桥段，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傅清逾推门进来，把大衣挂在衣架上，换了拖鞋走到客厅。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丝质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飘带，垂在锁骨之间。

　　苏澜抬起头，一眼就注意到她眉眼间那股不太掩饰的倦意。
　　“姐姐，吃饭了吗？”

　　“吃了。”傅清逾在沙发上坐下，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侧过头来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修饰的无奈，“今天学院聚餐，院长非要给我介绍对象。”

　　苏澜困惑道：“大学老师也会被关心婚姻问题吗？”

　　“会的，而且会被拉到饭桌上，当着一桌人的面，领导亲自点名。”傅清逾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说对方是什么青年才俊，在隔壁学校商学院，年轻有为，品貌端正……”

　　语气有些淡淡的郁闷：“我说不用了，院长说小傅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总是一个人。我说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的。她说好什么好，女人总归要有个依靠。”

　　苏澜听到最后一句，眉头皱了起来。

　　傅清逾说着说着把双手交握在膝盖上，十指松松地扣在一起，是一个带着点烦恼的姿态。苏澜低头看了看她的手，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指也跟着交握在了一起。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做了，正要悄悄松开，傅清逾已经看见了。

　　傅清逾把交握的手分开，朝苏澜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张开。

　　苏澜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在暖光里泛着很淡的光泽。她试探着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指尖刚碰到傅清逾的掌心，傅清逾就轻轻收拢手指，把她的手握住了。

　　“好乖。”傅清逾弯起眼眸看她，眼角的倦意还没散干净，笑意却已经漫上来了，“怎么知道我要做这个。”

　　“不然您想做什么？”

　　苏澜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蜷了一下，没有抽回来：“傅老师，您继续说……刚刚的话题。”

　　傅清逾轻轻捏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过去，从指根到指尖。

　　苏澜垂着眼睛看自己的手被她翻来覆去地玩，指尖被捏到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她把那个微小的颤动压下去，让自己继续听傅清逾说话，但耳朵尖还是不争气地红了一片。

　　“没什么好说的了，院长说了一堆，我回了一堆，最后饭吃完各回各家。走的时候她还特意追到电梯口叮嘱我认真考虑一下。”傅清逾说这话的时候语调恢复了平时的从容，但还是带着点无奈，“我当时在想，要是你来接我就好了，至少回家路上还能跟你吐槽一下。”

　　苏澜听着，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这种时候，第一个想见的人是自己吗？

　　那等大学毕业以后呢？她们会分开吧。
　　傅清逾继续一个人住，被拉去做不想做的事，没有人陪她做饭、喝茶，回来也没有人等她……傅清逾又要去找新的合租室友吗？

　　苏澜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但它已经在心里留下了痕迹，有一点闷闷的疼。

　　她看着傅清逾。

　　长发没有像在学校那样扎起来，散在肩头，衬得下颌线条比平时更柔和。

　　这个人今晚被折腾得不轻，眉眼间还有倦色，但她就那么靠在沙发上，手指慢慢捏着苏澜的指腹，姿态散漫中透着一股不自知的矜贵。

　　她……会喜欢什么呢？

　　“姐姐……傅老师，”苏澜心想着，便问了出来，“您喜欢什么类型的？”

　　“合眼缘的。”

　　这个标准听着简单，细想却比任何具体条件都难。身高体重学历收入，再苛刻的条件也有个明确的标准线，合不合眼缘这种事比论文盲审还玄学。

　　“虽然听着很简单，但是不好找啊。”

　　苏澜认真分析：“而且我觉得你的人生不一定要有爱情，你内心足够充盈，虽然偶尔会觉得孤独，但你很擅长用其他方式来调节。读书，泡茶，跟朋友约饭……你有一百种方法让自己的生活保持在一个很舒服的节奏上。多一个人进来，反而可能会打破你的节奏。”

　　傅清逾听着，唇角轻轻抿起来。她把苏澜的手翻过来，指腹点在她掌心上。
　　“你是这么看我的？”

　　苏澜点头，表情很诚恳。
　　“嗯，我觉得你是我见过的最不需要别人来补全的人。”

　　傅清逾低下头笑了一下，然后抬眸望向她。
　　落地灯在她脸上映出很柔的光，把她眼睛里某种深而静的东西照得微微发亮。

　　“说不定我期待有人打破呢。”

　　苏澜愣了一下。
　　“欸？”

　　“现在不是已经打破了吗。”

　　苏澜脑子里飞速检索这句话的准确含义。

　　打破……什么？

　　打破什么？

　　这个“打破”是指合租这件事，还是指她这个人？是指有人住进了她的次卧、在沙发上等她回来、每天早上跟她一起刷牙，还是指别的什么……更深层的的东西？

　　她的脑子里闪过林念之推给她的那本网文里律师把甜品师按在书架上的片段，又迅速把这个画面关掉了。

　　她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您这样说话，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苏澜嘟囔道。

　　“什么误解。”

　　“就是……”苏澜迎上她的视线，话又咽回去了。

　　傅清逾正望着她，那目光里有一种很从容的坦荡。她已经把话摆在那里了，不打算解释，也不打算收回。

　　苏澜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回来，往沙发靠背里缩了半寸，她把两只手交握在自己膝盖上，像刚才傅清逾做的那样。

　　“……我最近在看网文。”她完全是在转移话题。

　　傅清逾挑起一边眉毛。

　　“是念之推给我的，她说让我好好学习一下小说里面怎么谈恋爱的，吸取经验。”苏澜说到这里无奈地弯了一下嘴角，“她还说里面的剧情有助于提升情商，我觉得她就是看多了这种小说，看什么都像在谈恋爱。”

　　“你觉得呢。”傅清逾靠在沙发扶手上，支着下巴看她。

　　“我觉得写得还行，女主挺可爱的，另一个女主挺像你的。”苏澜说得很快，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立刻找补，“呃，我是说那个律师，工作上比较严肃，私底下很温柔，对甜品师特别好。这点很像你。”

　　“她们才刚确定关系，我还没看到后面。”

　　“结局是什么？”

　　“还没有看到最后呢，林念之说结局是甜的，让我放心看。”苏澜把手机从膝盖上拿起来看了眼时间，“很晚了，您先去洗漱吧。”

　　“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看完这一章。”苏澜把手机屏幕重新点亮，网文的页面还停留在律师把甜品师从厨房里拉出来的那一幕。

　　她盯着屏幕上的文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傅清逾刚才那句话，说不定我期待有人打破呢，现在不是已经打破了吗……

　　傅清逾站起来，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弯腰看了眼她的手机屏幕。

　　苏澜下意识把屏幕往胸口一扣，动作快得像防窥一样。

　　傅清逾轻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慢慢看。看到精彩的明天给我讲讲。”

　　“这不是备课内容……傅老师。”

　　“可以当课外阅读嘛。”

　　苏澜听着浴室的关门声，把手机重新翻过来。屏幕上的律师正把甜品师按在厨房台面上亲，她的脸一下子烫了。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来去厨房倒水喝。

　　路过浴室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傅清逾的声音，隔着水声，有些模糊：“苏澜，洗发水快用完了，我们明天去买吧。”

　　苏澜端着水杯靠在走廊墙壁上，闭上眼睛。完了，林念之推的那本网文绝对有问题。

　　她现在听到傅清逾叫“苏澜”都会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