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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潮汐浮现   春季运 ...

  •   春季运动会在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如期举行。

      傅清逾本来没打算来,毕竟她既不带运动队,也不喜欢这种欢闹的场景。

      但是……想到某种可能,她还是来了。

      她挑了个靠边的位置,阳光从看台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晒得肩头微微发暖。

      操场上彩旗飘飘,各学院的方阵正在依次入场,广播里轮番播报着“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声浪一波一波涌上看台。

      商学院和文学院的座位区紧挨着,红白两色的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认出几个自己带的学生,正举着手机互相拍照,后排有人拉着一条皱巴巴的加油横幅。

      又仔细看了一遍,没有找到苏澜。

      开幕式过半,傅清逾侧过头问旁边一位相熟的老师:“文学院大二的学生都来了吗?”

      那老师正低头看手机里的赛程表,闻言想了片刻:“也不是全部,报名项目的人和走方阵的必须到,其他学生不强制。怎么了,有你认识的学生?”

      “没什么。”

      傅清逾收回视线,又往文学院的方阵方向望了一眼。

      领队举着院牌走过主席台前,后面跟着几排穿着统一院服的学生,里面没有苏澜。她把膝盖上的册子翻了一页,看完了剩下的半页赛程,然后起身离开看台,打算回去。

      操场外的林荫道上人不多,大部分学生都聚在运动场里,偶尔有几个人小跑着往检录处赶。

      路两旁的梧桐刚冒出嫩绿的新叶,三月底的风吹过来已经不冷了,带着操场上隐约的哨声和欢呼声,被距离滤得有些模糊。

      傅清逾走得不快,拐过体育馆的转角时,一只很大的猫咪玩偶挡住了她的去路。

      比她高半个头,圆滚滚的,通体灰色的绒毛,肚皮是白色的,两只三角形的耳朵竖在头顶,其中一只耳朵尖往里折了一个角。

      它叉着腰站在路中间,歪着脑袋,冲她晃了晃爪子。

      傅清逾往左让了一步。

      猫猫也跟着往左。

      她往右迈了半步。

      猫猫也往右。

      她站住不动,猫猫把两只爪子举到脸旁边,朝她上下晃了晃,晃起来软塌塌的,爪子轻轻甩动。

      傅清逾看着这只挡路的玩偶,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但,苏澜会主动穿玩偶服?

      操场上的欢呼声隐约从远处传来,广播正在播报女子一百米的预赛成绩,有个名字被念了两遍。

      傅清逾审视着面前这只猫,目光从头套的耳朵滑到肚皮上那颗不太圆的白色绒布心形。

      不是苏澜。

      苏澜不会做这种事。

      抬腿就想走。

      猫猫大概是察觉到她的怀疑,委屈的背过身去,蹲下了。灰扑扑的尾巴拖在地上,两只耳朵尖从后面看更明显了,一左一右支棱着。

      它就那么蹲着,背影圆乎乎的,透着一股莫名的委屈。

      傅清逾看着那团灰绒绒蹲在自己脚边,那个念头又浮上来了一点点。

      她在猫猫旁边的路沿石上蹲下来,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偏头看它。

      “小猫在想什么?”

      猫猫把脸埋在爪子里,闷闷的,带着一点幽怨:“小猫在想,为什么老师不认识她了……”

      傅清逾嘴角弯起来。

      原来真是这只小猫啊。

      她蹲在那团灰绒绒旁边,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猫猫折掉的那只耳朵。

      “那小猫现在想要老师怎么做?抱小猫回去,还是施展魔法,变成人?”

      “……要变成人。”

      “变成人啊。”

      傅清逾轻轻拿住头套的下沿。

      她拿得很慢,头套一点一点往上移,先露出下巴尖,然后是抿着的嘴唇,鼻梁,最后是那双眼睛。

      苏澜的脸被头套闷得绯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了贴在额头上,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睫毛有点潮。她抬眼望着傅清逾,视线里还残留着被认出来之前的那一点幽怨,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知该往哪里放的窘迫。

      阳光从苏澜背后打过来,把她耳廓上细小的绒毛照得透亮,那抹绯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像三月最早开的那一小片桃花。

      傅清逾觉得自己的心跳钝钝地漏了一拍。

      “现在小猫变成人了。”傅清逾放轻声音,指尖在苏澜的下巴尖上轻轻蹭了一下,擦掉一颗快要滑下来的汗珠,“要跟我回家吗?”

      苏澜眨了一下眼睛,睫毛扫过傅清逾拇指的边缘。

      “要……要的。”

      回到家里,苏澜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

      花洒的水声哗哗响了一阵,她洗得比平时久。玩偶服不透气,在里面闷了将近一个小时,还有些绒毛黏在了她后背。

      洗完澡吹干头发,苏澜整个人都开朗起来了。
      换上白色的短T和深蓝色的运动短裤,裤腿刚过大腿一半,露出一截被热水冲得微微泛红的膝盖。

      傅清逾从厨房端着两杯水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她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转身从沙发靠背上拿起那条叠好的浅灰色毛巾毯,展开,从身后披在苏澜肩上。

      “怎么不穿长袖。”她把毛巾毯拢了拢,手指在苏澜锁骨前把毯子边沿对齐,“三月底还会倒春寒,感冒了怎么办。”

      “不会感冒的。”苏澜把毛巾毯从肩上拿下来想还给她,“而且就算感冒了,也不会传染给你。”

      “我倒是不介意你传染给我。”傅清逾按住她拿毛巾毯的手,连同毛巾毯一起捧住她的脸颊两侧,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绒布贴着她的颧骨,把她的脸轻轻抬起来,“作为室友,要同甘共苦。”

      苏澜被她捧着脸,眨了两下眼睛。

      “同甘共苦是这么用的吗?”

      “怎么不行呀。”傅清逾松开她的脸,手指在毛巾毯边缘轻轻拈了一下,“《礼记》说‘共食不饱,共寝不寒’,同在一个屋檐下,吃喝同步,冷暖相知,感冒自然也归一个体系管。李白写‘相知同一己’,知心的两个人,身体机能都是有共鸣的……”

      “……李白那首诗是写友情的。”

      “友情和室友之情,本就同源。”傅清逾面不改色。

      苏澜想从修辞手法上反驳,又觉得切入点太多反而不知道选哪个,最后裹着毛巾毯往沙发靠背上一靠,一张小脸上写满了“说不过你”。

      傅清逾看着她被裹在毛巾毯里只露出巴掌大一张脸的样子,整个人缩在毯子里,和刚才穿着玩偶服蹲在地上耍赖的那只是同一只猫。

      可爱得不行。

      傅清逾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现在倒像个小孩子了,小大人。

      苏澜捕捉到她唇角那一点没藏好的弧度,警觉起来。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啊,小大人。”

      “我才不是。”苏澜把毛巾毯往上拽了拽,遮住自己半张脸。

      傅清逾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伸手捏住苏澜没有被毛巾毯遮住的那半边脸颊。拇指和食指轻轻掐起一小块软肉,不疼,但苏澜被捏得往旁边歪了歪头,眼睛瞪过来。

      “不是吗?那为什么这么可爱。像在对我撒娇,嗯?”

      “谁对你撒娇了,我只是——”她话说到一半,跟傅清逾的目光对上,后半句忽然失了力道。傅清逾正看着她,那目光很柔,柔到能听见心跳声。

      她们离得很近,近到苏澜能看清她睫毛投在下眼睑上极淡的阴影。

      “只是什么。”傅清逾问。

      苏澜垂下眼帘,把毛巾毯往怀里拢了拢。她的耳尖已经红透了。

      “傅老师,不能随便逗我的,我会……”

      “会什么。”

      傅清逾接过她的话,她的语调温柔极了,带着一点只有苏澜才能听见的诱哄。

      苏澜在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忽得想起林念之推给她的那本网文里律师对甜品师说的那句“你在我这里可以不用长大”,那样的偏爱宠溺,和现在的傅清逾好像。

      不准想了。

      为什么她会想到这种事情。傅清逾只是关心后辈的大姐姐而已,是温柔的、有时候会逗她过头的大姐姐。

      苏澜裹着毛巾毯缩在沙发上,蜷成一个球,心里无声地大喊:还我清冷姐姐!这样的傅清逾她都没办法招架了。

      苏澜裹着毛巾毯蜷在沙发上,把自己缩成一只圆圆的球。

      傅清逾看了几秒,伸手碰了碰那只球,没有用力,指尖在毛巾毯表面轻轻点了一下。

      苏澜没抵抗。
      毯子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堆在腰际。

      领口有点歪,往左边斜了几分。锁骨下方那颗浅褐色的小痣刚好露出来,安安静静地落在薄薄的皮肤上,清晰可见。

      傅清逾的目光落在上面停了一瞬。

      那颗痣她不是第一次看见,苏澜醉酒那晚她给她换睡衣时见过,梦里也见过很多次,那颗痣她吻过抚摸过小心对待过。

      傅清逾轻轻抿了一下唇,一个极细微的动作,转瞬即逝。

      苏澜从毯子里探出脸,正好看见傅清逾抿唇的样子。眼角的倦意比刚进门时淡了不少,但眉眼间还挂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苏澜以为她是累了,毕竟今天运动会忙了一天,回来又被自己穿着玩偶服闹了一通。

      苏澜跪在沙发上直起上半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傅清逾的头顶。

      “今天辛苦啦,姐姐。”

      傅清逾感觉到那只手落在自己发顶,力道很轻,像在哄一只大猫。

      她往前倾了倾身体,把脸埋进苏澜的颈窝。苏澜的脖颈温温热热的,刚洗完澡的皮肤带着沐浴露清淡的草木香气,脉搏在薄薄的皮肤下平稳地跳动。傅清逾双手环住她的腰,收得很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她把苏澜抱得这么紧,脑子里浮现的画面却和此刻的温存截然不同。她想起梦里那颗痣的触感,想起梦里苏澜在她怀里仰起头时喉咙里溢出的声音。那些画面压了太久,在她贴近苏澜体温的这一刻像深海底下的暗流同时翻涌上来,撞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想和苏澜亲近,想了很久很久。

      从清吧把醉醺醺的苏澜带回家那晚开始,从苏澜第一次踮着脚主动抱她开始,从每天清晨两个人并排站在镜子前刷牙时苏澜含着泡沫对她弯眸开始。她等了太久。

      苏澜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以为傅清逾还在为之前的事情感到心烦,便也抬起手抱住她的背,轻轻拍着。

      “姐姐,明天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吧,就我们俩。”

      傅清逾在她颈窝里轻轻“嗯”了一声,唇瓣蹭过她的皮肤,停留了片刻才直起身。

      她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从容温和,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暗色。

      苏澜还是那样弯眸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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