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温柔》一只猫的独白

30、i watch you 苏澜约

　　苏澜约林念之在学校附近一家川菜馆吃饭。

　　林念之冲进店里，带进来一阵冷风，坐下先灌了半杯热茶，然后瘫在椅背上长叹一声。

　　“这破天，比寒假还冷。我姨说倒春寒能倒到三月中，你说她是气象局的还是算命的。”

　　“她不是搞艺术吗。”苏澜把菜单推过去。

　　“身兼数职，主业是折磨我。”

　　林念之接过菜单翻了两页，头也不抬地点了三个菜，点完之后把菜单往旁边一搁。

　　“你气色比上学期好多了，寒假在家养得不错？”

　　林念之自动忽略了傅云瑶，暂且不把那谁当人看。看来苏澜情绪调节的很快，估计是真的放下了吧。

　　苏澜闻言顿了一下。

　　她今天约林念之出来吃饭，本来就打算把合租的事告诉她。之前瞒着是因为自己也没搞明白，后来是因为事情太多不知道从哪说起。现在她觉得可以说清楚了，反正她跟傅清逾之间清清白白，没什么不能说的。

　　“念之，有件事跟你说。”

　　“嗯？”林念之有点饿了，先夹了桌上免费的花生米吃。

　　“我现在不住宿舍了，寒假的时候搬出去了，跟人合租。”

　　“哦。”林念之嚼了两下，然后筷子停在半空中，“啥玩意，合租？跟谁啊？我们学校的？”

　　“一位老师，我们学校的，傅老师，教中文的。上次在商场吃饭的时候你见过……你小姨旁边那个。”

　　林念之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她眼睛瞪得溜圆：“谁？傅清逾？那个仙女姐姐？”

　　“嗯。”

　　“那个长得跟画出来似的、说话声音好听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傅清逾？”

　　“你的形容能不能正常一点……嗯，就是她。”

　　林念之顾不上跟她掰扯，身体猛地前倾，双肘撑在桌上，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音量：“你怎么会跟她住一块儿？我姨说她那个人平时谁都不怎么理，去她清吧吃饭永远坐角落，跟她说话三句回一句。”

　　“宋茗，额，宋阿姨也说她们认识好多年了，傅清逾就没主动约过她吃饭，每次都是宋茗去堵她。你说这种人会主动找室友？”

　　苏澜把上学期期末在林念之喝醉之后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省略了合租协议的具体条款。

　　她觉得那部分不太好解释。

　　“她帮了我一个忙，后来搬家的时候也帮了我。正好她一个人住，次卧空着，我又不想住宿舍，就搬过去了。”

　　“她帮你什么忙了？我怎么不知道？”林念之拧起眉头，追问的语调比刚才更高了些。

　　“我们上次喝醉的时候，是她带我走的。”

　　林念之眉毛慢慢拧成了一团，似乎在回忆那天的事。

　　然后，服务员来上菜了。

　　她顺手夹了一筷子水煮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半天，被烫到了。

　　“丢，这么烫……但是不对劲啊。”

　　“哪里不对劲？”苏澜递给她温茶。

　　“你想想，你喝醉了被她带回去，刚好她次卧空着，刚好你在找地方住，刚好她就缺个室友？”林念之掰着手指头数，数完之后抬头看苏澜，眼睛眯起来，“苏澜，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苏澜夹了块水煮肉片放进碗里，等凉了一点才放进嘴里。

　　“她和我说过找室友的事，之前就想找，一直没找到。”

　　“她说的你就信啊？”林念之往前凑了凑，“我觉得这人在攻略你。”

　　“攻略？”苏澜被这个词逗了一下，嘴角动了一动，“你最近玩游戏玩多了？”

　　“不是，你想想欸，帮你忙、让你搬进她家、每天朝夕相处。这不是攻略是什么？那些恋爱游戏不都是这个套路？先刷好感度，然后——”

　　“傅老师是正经人。人家是副教授，带研究生，发过核心期刊，喜欢喝茶和看书，书房里三面墙都是书。她不缺人喜欢，不至于对我用这种招数。”苏澜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不可能。

　　“你不要把什么事情都跟谈恋爱扯在一起。”

　　林念之皱着眉头又夹了两筷子菜，嚼得腮帮子鼓鼓的，显然没有完全被说服，但看苏澜的表情坦荡得无可挑剔，也不像在藏什么的样子。

　　她哼唧了两声，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行吧，不过你要是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马上跟我说。”

　　“能有什么不对劲。”

　　“比如突然给你买花，看你的时候眼神不太对，比如——”

　　“比如什么？”

　　林念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但她了解苏澜，苏澜说没问题的时候，追问是没有用的。

　　“行吧。”她又说了一遍，这次是真的在妥协。

　　苏澜看她一副被噎到的表情，夹了块水煮肉片放进她碗里，又把她面前的空杯子添满茶。

　　林念之低头吃肉，苏澜看着她吃，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林念之嚼着嚼着又抬起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以后周末至少跟我吃一顿饭。”

　　“好。”

　　“不准带那个仙女姐姐。”

　　“……看情况”

　　林念之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什么叫看情况！苏澜你变了！你以前都说好的！”

　　“那是因为以前你还没把她叫成仙女姐姐啊。”

　　林念之气结，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苏澜哄了好一会儿，林念之才松了脾气。但林念之瞅她那乖巧无害的样子，又气不打一处来，苏澜这样真的会被拐跑的吧，她真是为苏澜操碎了心。

　　吃完饭林念之直接打车去了她小姨的住处。

　　林若晚正窝在客厅沙发上敷面膜，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

　　电脑开着，放着一部节奏拖沓的文艺片，女主角正站在雨里等一个大概永远不会来的人。

　　听到开门声她头也没回：“吃了吗？冰箱里有剩菜。”

　　“吃了，跟苏澜吃的川菜。”林念之把书包往地上一撂，一屁股坐在林若晚旁边。

　　林若晚从面膜的缝隙里斜了她一眼：“跟你闺蜜吃饭怎么回来跟被煮了似的，脸这么臭。”

　　“小姨，我问你件事。”林念之把腿盘起来，侧过身面对她，“苏澜现在跟傅清逾住在一起，你知道吗。”

　　林若晚的手停在半空中，她刚才正想把面膜纸边缘按平，听到这话手指悬在颧骨上方停了约莫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按了下去。

　　“知道啊。”

　　“你知道？你知道你不告诉我？”林念之的声音直接拔高了。

　　“你也没问我啊。”林若晚语气轻快，还有点幸灾乐祸。

　　“小姨，这么大的事！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跟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合租。不对，是你认识我不认识的人，你都不跟我说一声？！”

　　“你着什么急，傅清逾又不是人贩子。人家堂堂S大副教授，能在家里开黑店？”

　　“我不是怕她开黑店，我是——”林念之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脑子里有个线索像烟花一样炸开。

　　画面闪回寒假某天晚上，她在自己家里躺着刷手机，收到林若晚的消息，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那个朋友苏澜喜欢什么类型的？”她当时回了三个问号，后来因为别的事打岔就忘了追问。

　　“等一下。”林念之从沙发上弹起来，站在林若晚面前，双手叉腰，“寒假的时候，你给我发消息问苏澜喜欢什么类型，那次你说你只是随便问问。”

　　“确实是随便问问啊。”林若晚把面膜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用指尖轻轻拍着自己的颧骨帮助吸收。

　　“你骗谁呢，你从来不随便问这种事。你问宋茗喜欢什么类型的时候，隔了三天就把人拿下了。你问，咳咳，”林念之说得太快被口水呛到，咳了两声，“反正你每次问这种问题都是有目的的，那次是不是傅清逾让你问的？”

　　林念之站在原地，脑子里迅速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小姨跟傅清逾是朋友，傅清逾在清吧把苏澜带回家，还主动找苏澜合租。她小姨刚才一点都不震惊，说明……这件事从头到尾她都有参与！

　　“她是冲着苏澜来的，而且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可没这么说啊。”林若晚起身去浴室洗手，水流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林念之直接跟到浴室门口，靠在门框上继续追问：“那你说到底是不是，她到底是不是在追苏澜？”

　　“追这个字太直白了，你小姨我不喜欢直白的表达方式。”

　　“小姨，你直说会掉块肉吗。”林念之从门框上直起身，“苏澜就不喜欢她这种类型。”

　　林若晚关上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

　　“苏澜前女友是傅云瑶那款，就是那种会撒娇的、黏人的、走到哪都叽叽喳喳的。”林念之靠在门框上，抬手比划了一下，“傅老师那种，高冷知性御姐、讲话跟念诗似的……跟傅云瑶完全不是一个物种好吧。苏澜不会对这种类型感兴趣的。”

　　“你怎么知道她对物种的要求是一成不变的？”林若晚从她旁边侧身走过去，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开始往指甲上涂护甲油，“你交男朋友吗？”

　　“不交，男人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那女朋友呢。”

　　“也不交，恋爱什么的最烦了，我宁愿在家摆烂。”

　　“你一个恋爱都没谈过的人，”林若晚抬眼看了她一眼，笑意从眼尾漫开，“在这里猜一个副教授怎么追你闺蜜？”

　　林念之被戳中了最痛的点，把自己整个人摔进沙发里，动作大到沙发垫弹了一下。

　　“反正我觉得苏澜不会喜欢她。苏澜喜欢的是那种……嗯，那种需要她照顾的、会追着她跑的。傅老师那种人，一看就是照顾别人的，跟苏澜不对口。”

　　“你说的那叫互补，你知不知道苏澜现在每天叫傅清逾什么？”

　　林念之从沙发垫子里抬起头。

　　“叫姐姐。”

　　林念之的表情像是被人在后脑勺拍了一掌。

　　她盯着林若晚看了好一会儿，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一声咆哮：“不可能！苏澜跟长辈说话都用您，她叫老师怎么可能叫姐姐？”

　　“人的习惯是会变的。”林若晚把护甲油放回茶几抽屉里，靠在沙发背上，声音轻飘飘的，“尤其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呀，朝夕相处，低头不见抬头见。今天叫姐姐，明天叫别的，谁知道呢。”

　　林念之不想面对现实，苏澜人是好脾气，但是让她想象苏澜叫傅老师姐姐的样子，她恍若见鬼。苏澜叫她小姨姐姐她都不会觉得奇怪，但偏偏是傅清逾……

　　“你是不是在帮傅清逾追苏澜。”林念之质问她。
　　“我可没帮忙。”林若晚托着下巴想了想，然后朝她弯起眼睛，“我就是纯看热闹。”

　　林念之重重地倒回沙发里，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苏澜刚才在川菜馆的表情坦荡得让人没法怀疑，但小姨脸上那副看好戏的笑容也不是装出来的。

　　苏澜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但假装不知道。

　　傅清逾是认真的吗？喜欢她闺蜜？年龄差多大啊。

　　她忽然觉得很后悔，那天在商场，她应该仔细观察一下傅清逾看苏澜的眼神。

　　“苏澜说她对傅老师没有想法的，她亲口说的。”

　　“苏澜说没有就没有？”林若晚用手指卷着自己一缕头发，声音慢条斯理的，“苏澜以前不是也不知道傅云瑶在外面有别的人，感情的事，当事人永远最后一个知道。”

　　林念之从沙发上翻身坐起来，表情异常凝重：“那我得看着点。”

　　“看着谁？看着苏澜，还是看着傅清逾？”

　　“看着傅清逾！”林念之抄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我上次没存她号码，你把她微信推给我，就说仰慕她的学术成就想请她指导论文。不行这个理由太假了，就说上次在商场见过一面觉得她很亲切想交个朋友——”

　　“你演谍战片呢？”林若晚噗嗤笑出声来，没理她，林念之看她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更来气了，长臂一伸抓过她的手腕：“小姨！你帮谁啊！我请你吃饭！”

　　“你那点生活费还请我吃饭。”林若晚把手腕从她手里挣出来，低头吹了吹指甲上的护甲油，然后掀起眼帘看了她一眼，“行了，改天请你和你的小闺蜜吃顿饭，我让傅清逾也来。”

　　“改天是哪天？”

　　“看情况。”

　　“你这个看情况跟苏澜说的看情况是不是同一种看情况，啊——”林念之的话还没说完，林若晚随手一个靠枕精准地砸在她脸上。

　　林念之被砸得往沙发里陷了一下，在心里默默把“傅清逾”这个名字旁边打了一串红色的重点标记。

　　仙女姐姐，你最好是真的只想找个室友，i watch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