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温柔》一只猫的独白

27、原来如此 初二这

　　初二这天早上，傅清逾和姥姥奶奶客套了几句，就先上了车。

　　她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拿出手机翻了翻，屏幕上是林若晚发来的一串新年祝福。准确地说是一串八卦问题，问她这几天在姥姥家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当成孙媳妇。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回了个小猫背手在后的表情包。

　　林若晚秒发语音：“哎呦，傅老师这是成了？还是一切尽在掌握中？”

　　傅清逾如实回答：“她还没有那种意思，我现在是德高望重傅老师。”

　　林若晚收到这条消息，乐得不行。

　　傅清逾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到车窗外那栋老楼的楼道口。

　　苏澜还没下来，正站在楼道口和姥姥王奶奶说话。姥姥帮她把围巾拢了拢，王奶奶在旁边不停嘴地叮嘱路上小心。苏澜弯着腰听，时不时点点头。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傅清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穿浅粉色羽绒服的女生正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两个礼品袋。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她的妹妹，傅云瑶。

　　此刻那张脸正挂着甜甜的笑容朝苏澜走过去。

　　傅云瑶老远就朝苏澜挥手，步伐轻快，礼品袋在手腕上晃来晃去。

　　她走到楼道口先跟姥姥打招呼：“姥姥过年好！”声音清脆，甜丝丝的。

　　她把一个礼品袋递过去，姥姥接过来看了看，是一盒保健品和一袋水果。傅云瑶又朝王奶奶笑了笑，补了一句“王奶奶新年好”，王奶奶回了句“好”，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往苏澜那边挪了挪。

　　苏澜站在楼道口的台阶上，一只手还搭在姥姥肩膀上。

　　“苏澜。”傅云瑶仰起脸看她，弯起眼睛，“我特意挑初二来的，想着你肯定在家。”

　　苏澜从台阶上走下去一步，站在傅云瑶对面，隔了大概两个人的距离，点了下头。

　　“嗯，新年好。”语调很平，也很疏离。

　　傅云瑶往前伸手，想去拉苏澜的胳膊。

　　苏澜把手臂往后收了半寸，没让她碰到。

　　傅云瑶的手悬在半空中，神色有些尴尬，嘴立刻嘟起来，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疙瘩。

　　“你还不愿意理我吗？我特意等了那么久才来找你，就是怕你还在生气，你果然还在生气。”

　　等了那么久吗？

　　苏澜早已摸透这人，这是她习惯性的说话方式。把任何巧合都包装成心意，把任何随意都解释成体贴。她不是特意等的，她只是恰好今天有空，恰好路过，恰好想起来有苏澜这个人可以看看。

　　苏澜顾及姥姥奶奶在这，留足了体面，没有戳穿。

　　姥姥在旁边站了站，把手里的礼品袋换到另一只手上。王奶奶把手抄进棉袄口袋里，和姥姥同时往后退了小半步。两个人谁也没出声，但目光都定在苏澜和傅云瑶之间那两个人的距离上。

　　“苏澜，你不原谅我吗？”傅云瑶有点难过了，她真心想和苏澜和好，“我们还可以做好朋友呀，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我的吗，你说过我是你最……你最好的朋友。”

　　苏澜沉默地看着她。

　　傅云瑶的眼睛红了起来，嘴角往下撇着，是真委屈。她完全相信苏澜还喜欢她，因为不相信的话就等于承认自己失去了一段被精心维护的依赖关系，她没有准备好承担那个后果。

　　苏澜脸上有淡淡的不愉。
　　心里面想：不知道傅老师有没有等着急。

　　傅云瑶立刻捕捉到了这个表情，把它解读成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看，她不高兴，她不高兴就是在意我啊。真不在意的人，脸上不会有一点点波动。苏澜要是不在意她，为什么不直接笑一下就走呢？

　　“事情已经过去了。”苏澜不想和她纠缠了，“但你要我像以前一样，我做不到，你心里也清楚。”

　　傅云瑶眨了两下眼睛，嘴唇抖动，不敢相信这是苏澜说出的话。

　　余光扫到姥姥奶奶时，又重新挂上笑容：“好吧，那开学了我再去找你，你在学校总不能不跟我说话吧。”

　　苏澜懒得回答。

　　走过去抱了抱姥姥，轻声说了句“到了给您打电话”。又抱了抱王奶奶，王奶奶拍了拍她的后背，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苏澜“嗯”了一声。然后她转身朝傅云瑶点了下头，很轻，算是道别，往那辆深灰色的轿车走去。

　　傅云瑶的目光跟着她的背影，抬手想抓住她的衣袖。但是又拉不下脸来。

　　她看见苏澜拉开副驾驶的门，车门打开的瞬间，她瞥见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人。侧脸轮廓很清晰，长发，气质清冷，正在偏头跟苏澜说什么。车门关上了，引擎发动，尾灯亮起，车子平稳地滑出车位。

　　傅云瑶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来。那个女人侧脸好像有点眼熟。

　　她在脑子里快速翻了一遍，不像苏澜的同学，也不像朋友。是老师吗？她没来得及细想，车子已经拐出小区大门消失在街角。她摇了摇头，大概是看错了。

　　苏澜身边从来没出现过那种类型的女人。

　　也不可能是她。

　　她脑中闪过傅清逾那张脸。

　　她怎么可能会和苏澜有关系，一个内心变态的家伙。

　　傅云瑶声音重新裹上那层甜：“姥姥，刚刚开车的是谁呀？”

　　姥姥乐呵呵地：“澜澜的朋友。”

　　“什么朋友呀？我认识吗？”

　　王奶奶在旁边把手从棉袄口袋里抽出来，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棉鞋。

　　“哎呀，这天看着要下雨，我们两个老太婆先上去了。你早点回去，省得路上不好走。”

　　她说着就挽上姥姥的胳膊，动作很自然，像是真的在担心天气。姥姥被她拉着往楼道里走，回头朝傅云瑶笑着摆了摆手，说了句“路上小心”。

　　傅云瑶站在楼道口，看着两位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她一个人站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地拉平了。

　　到底谁啊。

　　她盯着脚边的醉石子，踢了一脚。

　　苏澜对她态度变了，姥姥刚才看她的时候也没有以前那种“小云瑶来啦”的亲热劲，连王奶奶都在打岔。

　　傅云瑶转身往小区门口走，步伐比来时慢了很多。

　　楼道里，王奶奶挽着姥姥的手走到三楼拐角才松开。两人站在门口，姥姥摸出钥匙，没有马上开门。

　　王奶奶靠在她家防盗门上，抄着手看她：“你刚才嘀咕啥呢，什么原来如此，到底原来啥？”

　　姥姥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

　　“以后再告诉你。”

　　“就你还跟我打哑谜。”王奶奶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腰，姥姥往旁边一躲，两个人在昏暗的楼道里笑了出来。

　　姥姥推开门，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的时候又轻轻笑了一声。

　　她终于想起来了。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傅清逾还在这个城市生活，还不是大学老师，还在念书。她在老街书店见过她一次，扎着马尾，安静地站在书架前翻一本很厚的书。而跟在她身后的就是傅云瑶，傅云瑶喊她姐姐。

　　后来偶尔在菜市场也碰到过，擦肩而过的那种。

　　再后来就没见过了。

　　倒是有一次听苏澜提过，说是傅云瑶的姐姐，有点不近人情，和傅云瑶关系一般。

　　原来是你啊。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傅云瑶那丫头没认出来，总不能亲姐妹连脸都认不出来吧。

　　也没听说有脸盲的病啊。

　　姥姥把鞋放进鞋柜里，关上柜门，站起来往沙发那走。

　　王奶奶跟在她后面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那盘没吃完的砂糖橘剥了一个。

　　“你这哑谜打算打多久？”

　　“等下次小澜再带傅老师回来，你就知道了。”

　　“行。”王奶奶双手一摆，“以后打牌我不让着你了。遛弯我也找老周不找你。”

　　“别介啊。”

　　“那你说啊。”

　　“还是不能说。”

　　“……就是不爱跟你这人说话，能憋死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