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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过年 苏澜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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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澜给姥姥打完电话之后,客厅里的空气好像都轻了几分。姥姥在电话那头听说她要带老师回来过年,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了一句“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合租的老师吗”。苏澜说是,姥姥就没再多问,只说“那姥姥多买点菜,你们路上小心”。挂了电话,苏澜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傅清逾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你姥姥怎么说。”
“她说多买点菜,让我们路上小心。”
“没问别的?”
“没问。”苏澜下巴搁在靠枕边缘,“我姥姥是这样的,她觉得我肯带人回家过年是好事,不会问东问西。”
傅清逾擦干净手走出来,在苏澜旁边坐下。她换了一身新的家居服,是浅烟灰色的,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苏澜发现傅清逾的家居服储备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而且每一套都不太一样。
冰丝白那套是清冷的,深蓝那套是低调的,今天这套浅烟灰介于两者之间,软软地垂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衬得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傅清逾把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地方来铺开她列的单子。苏澜盘腿坐在旁边,怀里抱着靠枕,歪着头看她在纸上写。
字很小,笔锋清清楚楚,列的是要带过去的东西。
“您这是列清单还是写论文大纲啊。”苏澜把下巴搁在靠枕上,调侃道。
“列清单。”傅清逾头也不抬,在“茶叶”后面打了个勾,“你姥姥喜欢喝什么茶?”
“什么都喝,不挑的。您不用带太多东西……其实不带也可以,姥姥不太在意这些……”
傅清逾自动忽略女孩的嘟囔,继续往下写。
苏澜没辙。虽然和傅清逾相处不久,但她隐隐约约觉得傅清逾是个有原则有主见的人。她的劝说一般无用。
“我也给姥姥买了东西。”苏澜把手机掏出来,点开购物订单给她看,“一件藏蓝色的棉服,因为姥姥喜欢深颜色。已经在路上了,后天应该能送到。”
傅清逾接过手机看了看,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放大看细节。棉服的款式很简洁,立领,有一点收腰,里衬是加绒的。
“你眼光不错。”
“姥姥眼光比我好,怕她不喜欢,所以我只敢买基础款。”
傅清逾把手机还给她,停了片刻,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几秒才开口:“你说过姥姥和邻居奶奶关系很好?”
“嗯,隔壁王奶奶,住对门好多年了。两个人经常一起买菜、蒸馒头、去公园遛弯,过年包饺子也一起。”
“那给王奶奶也带一件。”
苏澜眨了眨眼,手里抱着的靠枕往下滑了一点。
“您是说……也给王奶奶买一件新衣服?”
傅清逾认真点头:“嗯。你挑的那件棉服还有别的颜色吗,给她们买两件同款不同色的,适合闺蜜穿。”
苏澜坐直了一点:“傅老师,您真的不用这么破费。您已经准备了这么多东西,王奶奶那边我可以回头再——”
“不是破费。”傅清逾打断她,语气很平和,但手已经把手机拿起来点开了购物软件,“你刚说她们关系好,那过年穿新衣服,一个人穿有什么意思,两个人穿才好看嘛。”
苏澜张了张嘴,看着她已经在搜索同款棉服的不同颜色了,手指在屏幕上点得很快,完全没有要停下来商量的意思。
“您确定吗?”
“确定。”
“……好吧。”
苏澜完全劝说不了,只能给出建议:“那买暗红色的吧。王奶奶皮肤白,穿暗红色好看。姥姥穿藏蓝,王奶奶穿暗红,正好配一对。”
傅清逾点了点头,加进购物车,下单,付款。整个过程毫无犹豫,极其自然。
苏澜看着傅清逾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钢笔继续写清单,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这个人明明是第一次去她家过年,跟姥姥素未谋面,跟王奶奶更是毫无关系,但她给王奶奶挑衣服的时候认真得像在给自己的亲奶奶挑。苏澜把脸往靠枕里埋了埋,没有说话。
心里却在感慨:真是个好人啊。
傅清逾继续写她的清单,写了几行之后她察觉到旁边安静得有些过分,侧过头看了一眼。
苏澜歪在沙发扶手上,靠枕还抱在怀里,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匀匀的,嘴唇微微合拢,睡得很安静。她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一样乖,只是眉心比醒着的时候更舒展一些,像是把醒着的时候那些小心思都放掉了。
傅清逾把笔放下,放慢了动作把清单和笔放在茶几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侧过身来,一只手撑着沙发垫,静静地看着苏澜的睡脸。
女孩的唇色是浅粉的,唇形柔润,不像她的薄唇那样线条分明。那片唇瓣安静地合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花瓣被很轻的风吹动。
傅清逾的手指抬起来,停在半空中。她知道自己应该把她叫醒让她回次卧睡,也知道自己看了她多久。知道这种注视已经超出了合租室友的范畴,但……
她的手指轻轻落在苏澜的唇角,指腹触到那片柔软的皮肤。温度从唇瓣传到指尖,暖得让她指尖微微发颤。她顺着唇角慢慢滑到唇峰,动作很轻。
苏澜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嘴唇轻轻抿了一下,蹭过她的指腹。傅清逾的动作霎时停住了。
她把手收回来,沉默了片刻,然后把苏澜从沙发上抱起来。苏澜靠在她肩头,呼吸均匀地扑在她的锁骨上。
她把苏澜放在次卧的床上,给她盖上被子,把被角掖好。傅清逾在床边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浴室的水声哗哗响了很久。花洒的水是凉的,冲在皮肤上激起一层一层的凉意。她闭着眼睛站在凉水里,手指撑着墙壁瓷砖,指节微微发白。
她从不是清心寡欲的人。外人看她清冷自持,端庄得体,那是给外人看的壳。实则里面是深海底下的暗流,翻涌不断。苏澜每次踮脚抱她的时候,她需要把手臂的力道控制在她能承受的范围。今晚指腹在她唇瓣上停的那一瞬,那点温度已足够让她在凉水里站很久……
她关了水,换上干净的睡衣,把湿发拢到一侧。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回了主卧。
——
出发那天是腊月二十八。傅清逾把四个礼品袋放进后备箱,一个装茶叶茶具,一个装水果,另两个装了新棉服,一套藏蓝一套暗红,用薄纸包得整整齐齐。
到地方了,苏澜解开安全带,去后备箱拿礼品袋。
“小区没电梯,我家在三楼,我来拿吧。”
“不用。”
“您已经拿两个了。”
“我比你高。”
“行……您厉害。”
苏澜无奈的拎着最轻的一个袋子,领着她往楼道里走。楼道不算宽,但收拾得很干净,苏澜走在前面,一边上楼一边回头看了傅清逾一眼,确认她没有撞到墙角。
到了三楼,苏澜还没来得及掏钥匙,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姥姥站在门口,身上还围着围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目光越过苏澜落在她身后的傅清逾身上。
“姥姥,这是傅老师——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合租的大学老师。”苏澜把礼品袋换了只手,“傅老师,这是我姥姥。”
“奶奶好,打扰您了。”傅清逾微微欠身,长发从肩膀滑下来,声线压得很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恰到好处的温驯。
姥姥笑着说“快进来快进来”,伸手接过苏澜手里的东西。她的目光在傅清逾脸上停了一下,又停了一下,眼角的皱纹轻轻动了动,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怎么了姥姥。”苏澜注意到了。
“没事没事。”姥姥笑了,摇了一下头,把苏澜往屋里让,“就是觉得傅老师长得有点眼熟,大概是我记错了。快进来坐,外面冷。”
“可能是我长得比较普通,让您觉得面善。”傅清逾把礼品袋放在茶几旁边,声音平稳而柔和。
姥姥摆了一下手,眼角的皱纹都笑深了:“哪里普通,这么俊的姑娘,比电视里的人都好看。”
她转头看苏澜:“澜澜你说是吧?”
苏澜正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闻言抬起头,看了看傅清逾又看了看姥姥:“是啊,傅老师是最最好看的。”
傅清逾抿了抿嘴唇,嘴角噙着一点很淡的笑意:“奶奶过奖了。”
又被苏澜夸的呼吸一滞,耳尖悄悄红了。
姥姥又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转身去厨房倒茶。
苏澜带着傅清逾在客厅里站定。客厅不大,沙发是深棕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铺了白色的镂空桌布,中间摆了一盘橘子。电视柜旁边放着一摞旧报纸,摞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几幅十字绣,绣的是牡丹和喜鹊。整个房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红烧肉的香气,从厨房里一阵一阵地漫出来。
傅清逾站在这间不大的客厅里,目光扫过一切。
苏澜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傅清逾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她。苏澜正仰着脸,眼睛里有一点不确定的关切。傅清逾弯起唇角,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