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温柔》一只猫的独白

19、一起回家 卡座那

　　卡座那边，傅清逾把茶杯放下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林若晚正跟宋茗说着什么，余光瞥见她的动作，话头立刻转了方向。

　　“这就走了？”

　　“嗯，明天系里有个会，回去把材料再顺一遍。”傅清逾站起来整理好大衣，动作不紧不慢，和平时一模一样。

　　宋茗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顺材料，你上次也说顺材料，结果是回家给人家煮饭去了。”

　　“今天是真的顺材料。”

　　“哦哟呦……我不信。”

　　林若晚在旁边笑得明媚:“你家里那个小朋友还在窗边坐着呢，你不去打个招呼再走？”

　　“她跟朋友吃饭，不用打扰。”傅清逾把长发从大衣领口里捞出来，语气是一贯的清淡。

　　“哦——”林若晚把尾音拖得意味深长，“所以你们是分头走，然后在某个地方碰面？”

　　傅清逾:“……”

　　她朝俩人微微点了下头算作告别，转身往门口走。宋茗在她身后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了句“注意进度”，林若晚眯着眼睛，什么事都猜的差不多了。

　　苏澜那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傅清逾的消息。

　　“我在一楼东侧的车里等你。不急，慢慢吃。”

　　苏澜把最后一口米线吃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对林念之说：“念之，我先回去了，你待会跟你小姨一起走吧。”

　　林念之正夹着一筷子菜往嘴里送，听到这句话筷子停在半空中。

　　“这么快？你不是说吃完饭还可以逛逛吗。”

　　“有点困了，我们下次再聚吧。”苏澜拿起自己的围巾绕在脖子上。

　　林念之撇撇嘴，眼睛里多了层审视:“你真的只是困了？不是要回去跟什么人见面？”

　　苏澜正低头系大衣扣子，手指在扣眼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扣子扣好。

　　“不是。”

　　“好吧。”林念之站起来抱了她一下，抱得很用力，“那你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发消息。”

　　苏澜被她抱得晃了一下，站稳之后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也是，到了之后跟我说。”

　　她从餐厅出来，走的是西侧的扶梯，一路下到一楼。

　　傅清逾走的是东侧的扶梯。

　　“有意思。”

　　林若晚目光从苏澜空了的座位扫到傅清逾空了的座位，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注意到了吗，”她对宋茗说，“傅清逾刚走不到两分钟，那个小姑娘也起身了。”

　　宋茗顺着她的目光往窗边看了一眼，双手抱胸。

　　“看到了，一个往西侧扶梯下，一个往东侧电梯下。你说她们是商量好的还是默契？”

　　“不管哪种，都跟偷情一样。”林若晚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调压得又轻又慢，像是在品味一个特别有趣的事，“一个大学老师，一个大学生，在商场里假装不认识，分头下楼，约在某个出口碰面。这不是偷情是什么。”

　　“可惜是她们现在还没到那步。”宋茗摇摇头。

　　“我看傅清逾那个样子，克制得都快把自己憋出病了。每天在家跟人小姑娘规规矩矩地吃早餐，拥抱什么的都是协议里写的。”

　　“你猜她会怎么追？”林若晚把胳膊肘撑在桌上，有些好奇，“苏澜那种性格，看起来软，其实心里有根线。她自己不往前走，谁拉得动她？你说傅清逾要怎么做，才能让她自己愿意走过来？”

　　“你问我？”宋茗耸了耸肩，“傅清逾这种人，她做事的思路跟我们不在一个维度上。她会先布局，再等……”

　　宋茗还想继续说，余光瞥见林念之从靠窗的位置站起来往这边走，亮黄色的羽绒服在暖色灯光下格外醒目。林若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收起了脸上那副看好戏的表情。

　　“念之过来了。”林若晚重新端起茶杯，嘴角依然挂着笑意，但话锋已经转了方向，“别在她面前提苏澜的事。”

　　林念之走到卡座旁边，把双肩包往椅子上一放。“小姨，苏澜先回去了，说有点困，只能我们一起走了。”

　　“行啊。”林若晚伸手拉了拉她羽绒服的拉链，把歪了的领子正了正，“正好楼下有家电玩城，等会儿陪小姨去打两局，你上次不是说你能赢我。”

　　“我现在就能赢你，走！”

　　——

　　苏澜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傅清逾已经把暖风开好了。车里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傅清逾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正在调空调的旋钮。她看见苏澜拉开车门坐进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米线好吃吗。”

　　“还可以。”苏澜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您吃了吗。”

　　“吃了，若晚点了一桌子菜，味道都还不错。”

　　“你跟你朋友在一起的时候话比平时多。”傅清逾说。

　　“有吗。”

　　“嗯，你在她面前很放松，不用想该说什么。”

　　苏澜点头:“因为她是朋友，跟好朋友在一起不用想太多。”

　　和长辈在一起当然要想很多……比如傅清逾。而且她还是老师，还是有一点点压力在的。

　　傅清逾没有再说话，把车子拐上主路。城市的夜色从车窗外面流淌过去，霓虹灯的光在玻璃上划出模糊的彩条。

　　快到家的时候，傅清逾的手机响了。

　　车载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盛云芝。

　　傅清逾看了一眼屏幕，眉毛微蹙。她没有急着接，先把车速放慢，从主干道拐进辅路，然后才按了接听键。她没有戴耳机，声音在车厢里回荡，语调很淡。
　　“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语速不快，声线和傅清逾有一点像。都是偏低的调子，但盛云芝的语调更松散一些，不像傅清逾那么节制。

　　“清逾，除夕你过来吗？我和你阿姨今年春节在国内待一段时间，你要是过来的话我让她提前多买点菜。”

　　“除夕吗，不用了，您不用特意回来。我跟那边也不熟，去了反而拘谨。您跟阿姨好好过就行，代我向她问好。”傅清逾的语气不急不缓，像在处理一件公事。”

　　盛云芝那边安静了一两秒，然后开口，声音里多了一层很薄的歉意。

　　“那行，你自己过年别太冷清。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跟我说。”

　　“嗯，挂了。”

　　电话挂断。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暖风还在吹，但苏澜觉得车里的温度好像低了一点。

　　回到家里，傅清逾换了鞋，把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挂好，去卧室换上一套深蓝色的家居服。这套是新洗好的，领口比冰丝白那套开得更低一些，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袖口有很细的暗纹。她把头发从领口里捞出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完一杯之后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苏澜走到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下来。她把靠枕抱在怀里，看着傅清逾的背影，手指在靠枕边缘轻轻揪了两下。

　　“傅老师。”

　　“嗯。”

　　“您过年打算怎么过。”

　　傅清逾转过身来，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的杯子还冒着最后一点热气。她的表情是一贯的平静，但她看苏澜的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藏得很好的空落。

　　“一个人过。你呢，你什么时候回姥姥家，过几天可以回去了。”

　　“姥姥前几天给我打了电话，她说今年不用非得回去，她和邻居奶奶约好了一起蒸馒头，挺开心的，让我不要操心。”

　　傅清逾轻轻偏了一下头。

　　苏澜想起刚才车上那通电话，想起傅清逾说“不用了”，声音那么平静。她不知道傅清逾和她母亲之间有多生疏，但她知道傅清逾应该是期待有人陪伴的。

　　“一个人住的房间太冷了，你来了之后空气好像都会发热。”
　　苏澜每次回想这句话，都会想傅清逾一个人的时候是那么孤单落寞。既然她来了，那就……

　　苏澜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傅老师，您介不介意和我一起回家过年？”

　　傅清逾睫毛轻颤，有些诧异。

　　“你是说……让我跟你一起去姥姥家？”

　　“嗯。”苏澜点点头，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手指互相按了按，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毕竟您也是我的合租室友，这些天您对我一直很好。合租的费用也用协议抵扣了，我都没交房租。”

　　“我回去和姥姥说一下，姥姥肯定会喜欢您的。她喜欢有学问的人，您又是教中文的。”

　　她看着苏澜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头发柔软地散在肩头，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坐姿很端正，表情很认真，眼神里没有犹豫，但有一点点不太确定的期待。

　　傅清逾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现在苏澜坐在她的沙发上，用那种平静而认真的语调，说出了她这些年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话。

　　她走过来，在苏澜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低头看着她。

　　“你确定吗，带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回家过年，你姥姥会不会觉得奇怪。”

　　“不会的。”苏澜仰起头看她，眸子里的光很稳，“我姥姥从来不会觉得我做的事奇怪。而且傅老师您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人。如果您在我家吃了饭，我姥姥大概能跟邻居奶奶炫耀一个月呢。”

　　傅清逾抿唇。这样认真的看着她，期待的目光将她牢牢包围。她怎么忍心拒绝。

　　“好，我跟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