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温柔》一只猫的独白

18、好看 苏澜把

　　苏澜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傅清逾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旁边看了看。番茄炒蛋的颜色很正，蛋块炒得嫩，番茄汁水收得恰到好处，没有出太多汤。清炒时蔬绿油油的，菜叶上挂着薄薄一层油光。家常豆腐的卖相比前两道稍差一点，但肉末炒得焦香，酱油色挂得很均匀。

　　“卖相还可以。”傅清逾支着下巴点评了一句。

　　“您先尝。”苏澜把筷子递过去，站在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表情很平静，但脚尖轻轻踮了一下。

　　傅清逾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苏澜盯着她的嘴角，等了两秒，没等到评价，忍不住开口：“怎么样。”

　　“比我做的好。”

　　苏澜的眉毛松开了一点，在傅清逾对面坐下来。她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那就好”，耳根有一点浅浅的红。

　　吃完饭苏澜去厨房洗碗，洗完后擦干净手，从厨房柜子里翻出一个暖水袋，灌上热水，拧紧盖子，走到客厅放在傅清逾手边。然后又去倒了杯热水，放在暖水袋旁边。

　　“您晚上睡觉前放在肚子上……杯子里的水现在有点烫，睡前喝刚好。”

　　傅清逾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只暖水袋和那杯冒着热气的水，手指在暖水袋的绒布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现在是在照顾我吗。”傅清逾问。

　　“嗯……您不舒服，照顾一下是应该的。”

　　傅清逾把暖水袋拿起来抱在怀里。热水袋的温度透过绒布和睡衣慢慢渗进来，贴在她的小腹上，暖意像一只手轻轻按着。她靠在沙发背上，微微弯起嘴角，没再说什么。

　　过了几天，林念之约苏澜去看电影。

　　“新上映的恐怖片，”林念之在电话里说，语气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评分还可以，简介说有真实灵异事件改编。上次我们看的那个太无聊了，这次应该够吓人。”

　　苏澜正在叠刚从阳台上收下来的衣服:“你上次看恐怖片全程捂着眼睛，就从指缝里看了二十分钟……”

　　“那是我在体验沉浸式观影。这次我保证不捂。”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票我已经买了，晚上七点半，商场四楼那家影院。看完之后在商场吃饭，我请你嘛，就当补偿上次把你喝成那样。”

　　苏澜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她想起上次在“渡”喝醉之后发生的一切，这些事林念之还一件都不知道。她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衣柜里，声音放柔了些：“上次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喝多了。不过你请客我不拒绝，几点碰面？”

　　“七点，商场正门口，一定要来啊！”

　　挂了电话，苏澜从次卧走出来。傅清逾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期刊，暖水袋搁在旁边，杯子里的水已经喝了一半。

　　苏澜在她旁边坐下，把腿盘起来。

　　“傅老师，我晚上要出去一趟。朋友约我看电影，新上映的恐怖片，看完之后我们可能在商场吃饭，您不用等我。”

　　傅清逾从期刊里抬起眼睛，目光在苏澜脸上停了短暂的一瞬。

　　“几点回来。”

　　“吃完饭大概九点多，不会太晚。”

　　“好，看完了告诉我恐不恐怖。”傅清逾把期刊翻了一页，顿了顿，“太恐怖的话不要硬撑。”

　　“不会的。”苏澜唇角动了一下，眼底有一点极淡的笑意，“我才不怕……”

　　傍晚的时候苏澜完成了今天的拥抱份额，她从次卧出来换好衣服，走到客厅，傅清逾正站在窗边看手机。她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了一下傅清逾的腰，下巴在她肩胛骨之间搁了一秒，然后松手。

　　“今天的份，我走啦。”

　　傅清逾侧过头看她。苏澜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藏蓝色的牛角扣大衣，脖子上围了一条浅灰的羊绒围巾，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被暖气烘得微微泛红的脸。傅清逾伸手帮她把围巾拢了拢，手指在围巾边缘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放下来。
　　“去吧，好好玩。”

　　苏澜到商场正门的时候林念之已经到了，站在门口一边哈气暖手一边刷手机。她穿了一件亮黄色的羽绒服，在冬夜里远远看去像一盏行走的路灯。看到苏澜的时候她跳起来挥了挥手，动作很大，引得旁边一个拎购物袋的阿姨侧目看了她一眼。

　　“你差点就迟到啦。”

　　“电梯等了很久。”苏澜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看着林念之被冻得发红的鼻尖，伸手帮她拽了一下羽绒服的帽子，“你怎么不进去等，外面这么冷。”

　　“这不是怕你找不到我嘛，走，去四楼。”

　　电影确实比上次看的恐怖。音效做得很密，该安静的时候安静，该炸的时候炸，整个影厅的观众被同一个节奏牵着走。

　　林念之嘴硬不起来了，抓着苏澜的袖子不放，捂完眼睛又捂耳朵，最后干脆把脸埋在苏澜肩膀后面。苏澜倒是全程很平静，该吃爆米花吃爆米花，偶尔侧过头看林念之一眼，确认她没有真的吓哭。

　　散场的时候灯光亮起来，林念之松开苏澜的袖子，揉了揉自己被抓红的鼻梁。

　　“咳咳，还行吧。”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刚经历了一场精神酷刑。

　　“你中间叫了老大一声。”苏澜把空了的爆米花桶扔进垃圾桶，“旁边那对情侣也被你吓了一跳。”

　　“那是音效太大声了。”

　　“嗯嗯，是音效啦。”

　　“苏澜你明明也觉得害怕吧，那你为什么全程面无表情。”

　　“我没有面无表情。”苏澜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有一点无辜，“我只是没有叫。”

　　林念之叹了口气，伸手挽住苏澜的胳膊:“算了，我习惯了。你这个人看恐怖片跟看文献一样，只有你前女友那种人才会觉得你胆子小。”

　　苏澜笑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茬。林念之说出口之后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提了不该提的人，用力晃了晃苏澜的胳膊，语气马上拐了个弯：“吃饭吃饭，我要用食物填补我受到的精神创伤。”

　　她们往上走了一层，到了商场五楼的餐饮区。林念之拉着苏澜在走廊里转了一圈，路过一家云南菜馆的时候苏澜停下脚步看了看门口的手写菜单。林念之凑过来也跟着看了看，说了句“这家看着不错”，便拉着她走了进去。

　　店里装修很干净，藤编的灯罩，木质的桌椅，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小盆薄荷。服务员把她们领到靠窗的双人桌，林念之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翻菜单。

　　等菜的间隙里林念之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脸上挂着一种幸灾乐祸的表情，坐下来就凑近苏澜压低声音：“我刚在走廊那头看见我小姨了。”

　　“林若晚阿姨？”

　　“对，她在电梯口被一个女大学生堵住了。哇，扎高马尾，穿白色短款羽绒服，长得还挺可爱的。那姑娘说话声音都在抖，说在三楼看到她，鼓起好久的勇气追上来要电话。”

　　林念之说着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小姨那个表情，又得意又要装得很淡定，太欠揍了。我在旁边柱子后面看完了全程，最后那姑娘跑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居然还朝人家挥手。”

　　苏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弯了弯眼睛：“你小姨确实很好看。”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爱开屏了。”林念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又补了一句，“上次她回家还问我你喜欢什么类型，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苏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嗯嗯两声就不说话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往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她看见了傅清逾。

　　傅清逾正和林若晚、宋茗一起走进来，在服务员的引导下往卡座区域走。她今晚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大衣，里面是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长发披散，走在林若晚身后半步的位置。林若晚穿了件收腰的黑色高领毛衣，正偏着头和宋茗说话，表情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得意。宋茗穿了件黑色立领夹克，头发用发胶随意抓过，把手插在口袋里，听林若晚说话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撇。

　　苏澜的目光和傅清逾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傅清逾眼眸微弯，像是在说“我看到了”。苏澜点了点头，把目光收回到自己面前的碗筷上。

　　林念之正拿起手机给林若晚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苏澜安静地坐在对面吃菜，手机在一侧震了一下。她低头点开，是傅清逾发来的消息。

　　“看完了？电影怎么样。”

　　“还不错，但是有一些些恐怖吧，朋友捂了半场。”

　　“你呢。”

　　“我没捂……”这话一说苏澜觉得自己在臭屁，苏澜摇了摇头。

　　傅清逾回了一个抿嘴笑的表情。苏澜看着那个表情，心想她连发表情都挑得很符合自己的人设。她又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细细咀嚼。对面的林念之还在低头打字，拇指飞快，脸上挂着算计的笑意。

　　“小姨身边那个长头发的老师是谁啊，好好看，也是你朋友吗。”林念之的消息后面跟了一个探头的表情。

　　“怎么，你有想法？”林若晚秒回。

　　“没有，我妈说让我不要跟长得比我好看的人交朋友，虽然我也很好看。”

　　“你等会儿过来打招呼，别光躲在手机后面偷看。”

　　过桥米线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苏澜低头闻了一下，表情很认真。林念之把自己那碗也拉近一点，正要下筷子，手机又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她小姨又发了一条。

　　“你旁边那个小朋友，是苏澜对吧。”

　　“你什么时候对苏澜这么感兴趣了？”

　　林念之回完这条之后对苏澜说:“我小姨也在这家店吃饭，跟两个朋友一起。我过去打个招呼，你等我一分钟。”

　　她起身往卡座区走过去，走了几步大概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林若晚远远看到她就弯起眼睛，等她走到跟前，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近了一点。

　　“念之，这是傅清逾，S大中文系的老师。这个是宋茗，你上次喝吐的时候就是她送你回家的。”

　　林念之听到后半句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礼貌的微笑，对傅清逾微微点头：“傅老师好。”转头对宋茗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九分礼貌和一分心虚，“上次麻烦您了。”

　　“不麻烦。”宋茗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朝她挤了一下眼睛，“你喝多了挺好玩的。”

　　“……谢谢，哈哈。”林念之决定假装没听见“好玩”两个字。

　　傅清逾朝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目光温和而清浅。林念之被她看了一眼，心里莫名跳了一下。这位老师长得是真好看，好看得让人想叫她仙女又觉得叫仙女太轻浮了，好看得她差点忘了自己是来跟小姨打招呼的。

　　哎呀，苏澜也长得好看，她就喜欢和这种长得好看的人一起玩了。

　　林若晚把林念之的手腕捏了捏，压低声音：“你那个朋友叫苏澜对吧，她还在那边坐着呢。要不要我过去跟她说两句话？”

　　“不要。”林念之警觉地看了她一眼，“你上次问她喜欢什么类型，我还在调查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若晚一脸无辜:“我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觉得那孩子长得挺好看的，问问怎么了。”

　　林念之盯了她小姨两秒，然后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声警告：“不准老牛吃嫩草，苏澜才不喜欢年龄大的。”

　　林若晚翻了个白眼，在林念之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把她推开些：“是是是，苏澜不喜欢。你那么操心她，怎么不操心操心自己？”

　　“我有什么好操心的。”

　　“你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呀，学妹还是学姐呀？上次你高中那个同学不还给你送过奶茶——”

　　林念之立刻捂住耳朵，整张脸皱成一团：“没有没有没有。恋爱最烦了，我宁愿在家摆烂。”

　　林若晚伸手去捏她的脸，被林念之一偏头躲开了。林若晚不依不饶地戳了一下她的腰，林念之像被电了一样弹了一下，差点撞到旁边宋茗的椅背。

　　“真没喜欢的？你高中不还说有喜欢的人嘛？人呢人呢？还有联系吗？”

　　林念之往后退了半步，脸已经红到了脖子，压低声音却压不住羞恼：“小姨，你好烦！人家早就有对象了，跟女朋友感情好得很，八百年前的事你翻什么翻！”

　　宋茗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托着下巴乐呵呵的。傅清逾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今天是来看苏澜的，但是苏澜的朋友倒也很有趣。

　　苏澜坐在窗边安静地吃着过桥米线，偶尔抬起头看看卡座那边。林念之正弯着腰在跟她小姨说话，两个人都笑着，林若晚伸手戳了她一下，林念之弹开了，动作很大。苏澜弯了弯嘴角，低下头继续吃。

　　手机在桌上轻轻震了一下。

　　她点开，是傅清逾的消息。
　　“林念之刚才在跟我自我介绍，很有礼貌，你朋友挺可爱的。”

　　苏澜抬起头往卡座那边看了看，傅清逾正端着一杯茶，没有看她。但从她的角度恰好能看见傅清逾微微弯起的唇角。苏澜低头打字。

　　“她平时不这么乖，大概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这话听着耳熟。”

　　苏澜想起自己醉酒那晚的发言，耳朵尖热了一瞬。过了一会儿又震了。

　　“待会吃完了一起走，坐我的车回家。林若晚她们自己走。”

　　苏澜看着“回家”那两个字，筷子在米线里轻轻搅了一下。她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两个字出现在傅清逾的消息对话框里，让她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她把耳边的碎发别到后面去，指尖碰到耳廓的时候感觉到一点微微的热度。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她把手机放下来，继续吃她的米线。林念之从卡座区回来了，在她对面坐下，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我小姨这个人啊，三句话不离给我介绍对象。我说我不想谈恋爱她还说我嘴硬，我哪里嘴硬了，我嘴很软的好吗。”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苏澜一眼，“对了，我小姨旁边那个傅老师，长得是真好看，说话声音也好听。你说现在大学老师都长这样吗？”

　　苏澜把一筷子米线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开口，声音很平静。

　　“不知道……我们系没有。”

　　林念之唔了一声。

　　“好像，那个傅老师就是你们系的啊。”

　　“可能是吧，没见过。”

　　“那也是，老师这么多，不上课基本上不认识。”林念之深深赞同。

　　苏澜心虚了一秒，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