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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不鸣则已 苏澜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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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澜收到那条微信的时候,正在客厅里翻《玫瑰的名字》最后几十页。
傅清逾的消息写得很简短。
“有点事出去一趟,晚饭在冰箱里,微波炉转三分钟就好。有事打电话。”
苏澜回了一个“好的”,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继续看书。
她盯着书页上傅清逾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此处凶手已出现,注意描述细节”,嘴角弯了一下。这个人批侦探小说都像在批作业,处处都是细致批注。
“渡”清吧在这个时间点还没开始营业,门口挂着“休息中”的木牌,但后院的私人茶室里亮着灯。
宋茗提前泡好了茶等在茶几旁边,一壶凤凰单丛,三只茶杯,还有一小碟果切。她听见脚步声的时候,人还没转过来,声音先递出去了。
“傅老师来得真快,刚才给你发消息的时候你不还说在家吗。”
傅清逾推们而入,抬手脱掉身上的长款大衣,挂在门边木质衣架上。内里是一身深灰高领毛衣,愈发显得她清隽分明。她没接宋茗的调侃,目光淡淡扫过茶室。
茶室里还坐着一个人。
女人背对着门口,一身酒红针织长裙,长发松松挽成低髻,几缕柔软碎发垂在修长后颈。她随意翘着腿,一手搭膝,一手端着茶杯,闻声缓缓侧过头。她的五官很明艳,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打量。
“若晚也在。”
“在呢。”林若晚眉眼弯弯带笑,“好久没见你了,上次在宋茗这儿碰面都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吧。”
“差不多。”傅清逾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动作自然地端起早已斟好的热茶。
宋茗挨着她坐下。
她和傅清逾认识很多年了,早就不再需要在她面前装什么正经。她把胳膊肘撑在茶几上,托着下巴,朝傅清逾挤了一下眼睛。
那个挤眼的动作幅度不小,明显是故意的,狡黠意味满满。
傅清逾掀了掀眼皮,没理她。
这一幕落在林若晚眼里,她笑意敛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你怎么不朝我挤眼?”
“啊?”宋茗愣了下。
“每次傅清逾来了你就朝她挤眉弄眼的,我来了你就只会倒茶,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宋茗眼睛一亮:“你吃醋了?”
“没有。”林若晚呵呵一笑,“我只是觉得区别对待不太好。你开清吧的,应该一视同仁。”
“开清吧才不搞一视同仁。”宋茗理直气壮,“谁好看我就对谁多笑一下。”
林若晚被她噎了一下,但她把腿换了个方向翘,鞋尖不经意地从宋茗的小腿上蹭了一下。宋茗手一抖,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扶稳。
傅清逾对这场面视若无睹,垂眸饮茶,表情是一贯的清冷。
宋茗把茶壶扶正之后很快恢复了战斗力。
“哎呀。”她叹了口气,夸张得不行,“你是不知道,某人那天晚上哄小孩去家里了。”
“哄小孩?什么小孩?”
“就上次呗,”宋茗往她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但音量足够让傅清逾听得一清二楚,“你家念之带了个朋友来喝酒,喝得人事不省,还差点把我的门柱子撞了。后来我把念之送回去了,念之旁边那个小姑娘,是她带回去的。”
她的头朝傅清逾的方向偏了偏,下巴扬得老高。
这话一出,林若晚唇角慢慢弯起来,弯得不怀好意。“——哦?”
她这个人平时就喜欢听八卦,尤其是傅清逾的八卦,因为傅清逾这个人平时没有八卦。
“傅清逾,你把谁送回家了?”
傅清逾淡定自若:“一个学生。”
“学生?”
“她喝多了,差点摔了。我刚好在场,顺路送她回去。”
“顺路?”宋茗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一个晚上八点之后基本不出门的人,大半夜在清吧刚好在场顺路送一个大学生回家。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离谱不?”
傅清逾眸子转过来,凉凉地看了宋茗一眼。那个眼神的力度足以让大多数人原地闭嘴,但宋茗不在大多数人之列。她非但没闭嘴,反而朝傅清逾伸出食指摇了摇。
林若晚精准抓住关键信息,步步追问:“只是送人回家,没有别的了?”
宋茗抢先爆料:“她把人带回自己家了。”
林若晚的眉毛跳了一下,合着不是送人回家,是带人回自己家啊?
“你怎么知道?”
“第二天我问她喝醉的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她没回我消息。你见过傅清逾不回消息吗?摆明了不好意思吧。后面我再三追问,她才松口,说那孩子很乖,也不挑食,最近一直在陪她看书。”
“你居然追问了这么多次?”
“不追问她能说吗。”宋茗哼哼两声,“她是那种主动分享生活细节的人?”
林若晚来回看着俩人,心情十分复杂。那是四分惊讶,五分好奇,剩下一分是某种微妙的欣慰。
“傅清逾也会带人回家啊,活久见。”她感慨,“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跟你那柜子书过了。”
话音落下,她忽然想起什么,眉毛轻轻拧了一下:“等等,你带回去那女孩,是苏澜?”
傅清逾颔首。
这下林若晚彻底理清了所有前因后果。她知道苏澜是念之最好的朋友,从小从念之嘴里听这个名字的次数比听班主任的名字都多。她也知道苏澜刚被迫分手,家里只剩一个姥姥,知道那晚是念之带失恋的苏澜来买醉散心。可她万万没料到,这拼起来的图景里有傅清逾的影子。
“你怎么没跟我说啊?”林若晚看向宋茗。
宋茗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刚知道的时候你还没回国嘛,而且你不是跟念之在家里对峙了一整个白天吗,她没告诉你苏澜被谁带回去了?”
“念之没提。”林若晚想了想,又纠正了自己,“不对,念之提了一句,说苏澜被一个老师送回去了,但她没说是谁。”
她重新把目光落在傅清逾身上,意味深长:“你送人回家是一回事,让她住下来,是另一回事儿。”
傅清逾沉默了几秒,蹦出一句惊天消息:“还签了合租协议。”
“???”林若晚眨了两下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什么协议?”
“我让她签了一份合租协议,在我那里住三个月。”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若晚下意识去看宋茗,指望着从她那里得到一个“她在开玩笑”的信号。但宋茗正捂唇狂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不是第一次听这个信息了。
“傅清逾。”林若晚怀疑傅清逾疯了,“你是一个教师,她是一个学生。你让她签合租协议,她没有觉得你被雷劈了?”
“那小孩当时喝醉了,以为是做梦,随手就签了。”宋茗在旁边替她回答,笑得直拍大腿,“第二天醒了才发现是来真的,但是已经签了,她也没说不。”
林若晚简直无从吐槽:“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
“那念之知不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傅清逾淡淡道,“苏澜还没告诉她,她自己大概也需要时间消化。”
林若晚扶额:“念之要是知道了,第一反应可能是你诱拐她闺蜜。”
“她二十了,成年了。”傅清逾面不改色。
“念之才不管。”林若晚喝了口茶,满是戏谑,“不过说实话,我也觉得你在变相诱拐,追人拐弯抹角的,搞什么合租协议,套路真多。”
宋茗补刀:“你是不知道那协议内容,什么每天拥抱一个,维系感情。”
林若晚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这什么奇葩条款,协议你写的?”
“嗯。”
“我真服了你,拿着副教授的工资,写这种小学生恋爱条款,”林若晚嫌弃里又带着点佩服,“你怎么不直接写每天亲一个?”
傅清逾还真想写:“那是续约会考虑的事,而且我当时想的是,她连拥抱都肯签了,以后续约也好商量。”
林若晚扭头看宋茗:“她喝假酒了?”
宋茗摊手:“没喝,清醒得很,你见过她不清醒的样子吗?”
没有,认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
她见过傅清逾站在讲台上的样子,见过傅清逾在学术会议上一针见血地提问后对方哑口无言的样子,见过傅清逾对追求者冷淡地说“抱歉”之后转身就走的样子。她唯独没有见过傅清逾这样,平静地承认自己趁人家喝醉哄人家签协议。
宋茗适时地从茶几底下摸出一袋瓜子,撕开包装,抓了一把放在三人中间的碟子里。
“我俩就静静看戏,”宋茗把瓜子嗑得咔咔响,用下巴指了指傅清逾,“等她下次更新版本。”
林若晚也抓了一把瓜子,磕开一粒之后话锋一转:“你把人带回去也就算了,让她住下来,你是以什么名义?房东?老师?还是什么别的身份?”
“都有,我跟她说我是S大中文系的老师,在附近有房子,刚好有个次卧空着。她觉得合租比住宿舍方便,就签了。”
“人家没觉得你在做慈善?”林若晚把瓜子壳丢进桌上的空碟里,眉梢挑得老高。
“她觉得我人太好,好得有点离谱。”
“她原话?”
“嗯。”
林若晚轻轻摇头,看得透彻:“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喝醉了被一个陌生人带回家,第二天醒了不仅没报警,还跟你签了合租协议,还夸你是好人,你想想这事正常吗?”
“是不太正常。”傅清逾指尖轻轻捻转杯沿,神色柔和下来,“她太容易信任别人,或许她太需要有个地方让她暂时不用想以前的事。刚好我需要人陪,她需要安慰。”
“你倒是想得挺清楚。”
“想不清楚的事我不会做。”
傅清逾扫了眼时间:“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人在等我。”
依旧是平淡无波的语气,可宋茗和林若晚同时捕捉到了那个词,“家里”。不是“家”,是“家里”。
以前可没见傅清逾对家这么有归属感。
傅清逾套好大衣,抬手把长发从衣领里捞出来,拢了拢发尾,转身朝外走。门缝灌入的晚风掀起衣摆,掠起一抹清淡的弧度。
“傅清逾!”宋茗在她身后喊了一句,“你冰箱里多买点菜。”
傅清逾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车钥匙还挂在食指上晃悠。
隔着一整间茶室的距离,林若晚看见她侧脸隐在光影里的笑意,浅淡却真切,藏得藏不住。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她再转头看旁边嗑瓜子的宋茗,觉得今天晚上这个世界好像比昨天更加离谱了一点点。
她拿起手机,给林念之发了条消息。
“念之啊,你跟苏澜认识这么多年,她喜欢什么类型的?”
林念之秒回了三个大大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