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温柔》一只猫的独白

12、没有理由 傅清逾

　　傅清逾欣赏够眼前女孩的囧样，她直起腰:“不逗你了，晚上想吃什么？”

　　苏澜还沉浸在方才的余韵里，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了不止半拍。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还没想好……听您的。”

　　傅清逾认真想了想，坦然道:“其实我的厨艺也一般，煎蛋和烤吐司这类简单的还行，正餐的话你大概不会觉得好吃。不如出去吃，顺便带你看看附近的环境？”

　　苏澜把被子从脸上拉下来，露出一整张还带着睡痕的脸。她看着傅清逾，傅清逾正站在床边，一只手松松地搭在椅背上，姿态是一贯的从容。她说“厨艺一般”的时候语调很平，没有自嘲的意思，但苏澜莫名觉得这个人连承认自己不擅长某件事都做得这么优雅。

　　“……出去吃会很贵吗。”

　　“不贵。”傅清逾说，“我知道一家私厨，环境很好。你先换衣服，我去拿车钥匙。”

　　她说完就走了出去，顺手把次卧的门带上。

　　苏澜从床上起来，走到衣柜前，她拿出一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套上，又配了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

　　她走到客厅的时候傅清逾已经换好衣服了，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衫，长发披散下来垂在肩后，正在玄关换鞋。女人弯腰系鞋带的样子也很从容，手指绕了一个结，轻轻拉紧，动作不紧不慢，像是从来不需要为任何事情赶时间。

　　傅清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短暂的一瞬。
　　“你穿白色很好看。”

　　苏澜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穿了至少三个冬天的毛衣，袖口已经有点起毛了:“其实这件很旧了。”

　　“旧的也很好看。”

　　“……谢谢。”

　　当老师的都这么会夸人吗。

　　车子驶出小区，拐上主干道。傍晚的天色开始变暗，路灯还没有全亮，天空是一种介于灰蓝和淡紫之间的颜色，像一块被水晕开的颜料。

　　傅清逾把车开得很稳，遇到红灯的时候停下来，支着下巴看向车窗外。苏澜坐在副驾驶，侧过头去看她一眼，又很快把视线挪回前方。

　　“傅老师，这附近有什么吗？”

　　“嗯……超市、药店、快递站都在小区出门左转那条街上。右转是公园，不大，但是早上人很少，适合散步。再往南走是商业街，有几家不错的餐厅……”

　　苏澜把这些信息一一收进脑子里，像在做课堂笔记。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了，和身边这位有些过于温和的老师……

　　车拐进一条窄窄的巷子，路两边是刷了白墙的矮房子，窗台上摆着干花和陶罐。巷子尽头有一家店，门口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没有招牌，只在门框上钉了一块很小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了两个字：见素。

　　“就是这里。”傅清逾把车停在巷子口，“里面的位置很安静。”

　　苏澜走进店门的时候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和那种装修精致的网红餐厅很不一样，这是一个很小的院子，铺了青石板，角落里种着一棵矮矮的桂花树。

　　每张桌子都铺着亚麻色的桌布，桌上摆着很小的玻璃瓶，瓶里插着一枝不知名的白花。店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钢琴曲在空气里流淌，还有几桌客人轻声交谈的细碎声响。

　　老板显然认识傅清逾，看见她进来，笑着朝里面指了一张靠窗的桌子，也不拿菜单，只是问了一句“老样子还是今天有变化”。傅清逾看了看苏澜，低声问她要吃什么，苏澜的目光在菜单上转了一圈，最后诚实地摇了摇头。

　　“您帮我点吧。”

　　“有哪些不吃的吗。”

　　“没有，什么都吃。”

　　傅清逾对老板娘说了几样菜名，老板娘记完转身去了后厨，临走前多看了苏澜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善意的打量。

　　“您经常来这里吃饭吗？”苏澜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不算很频繁，差不多每周一次吧，这里很安静，适合看点东西或者改论文。”

　　“一个人吃饭不无聊吗？”

　　“习惯了。”傅清逾也端起水杯，杯沿停在唇边，又补了一句，“不过以后不是一个人了。”

　　苏澜点头，心里补充，也不一定还会一起来吧，傅清逾是这样容易接近的人吗？苏澜陷入了困惑。

　　菜很快就上来了，比苏澜预想的要丰盛一些，一份清蒸鲈鱼，蒸的火候刚好，鱼肉嫩得用筷子轻轻一夹就散开，浇了薄薄一层酱油和姜丝。还有清炒时蔬，绿油油的，看着就很健康。还有一份番茄牛腩汤，汤底是慢炖出来的，番茄的酸味和牛肉的鲜味融在一起，闻起来就让人胃口大开。

　　苏澜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停住了。
　　“这比学校食堂好吃多了。”

　　傅清逾笑了:“食堂的鱼不好吃吗？”

　　苏澜又夹了一筷子:“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食堂的肉偏硬，和其它菜的味道是一样的，而且鱼刺比鱼肉多。”

　　傅清逾低下头笑了一声:“怪不得你这么瘦。”

　　什么都吃，但是又有一点点挑食吗？傅清逾在心里想。

　　“我不瘦的……”

　　苏澜又舀了一勺汤喝下去，眉毛轻轻抬了一下:“这个番茄牛腩的番茄味好浓。”

　　“喜欢吗？”

　　“喜欢的，真的好喝欸。”

　　傅清逾看她用勺子舀了第二勺，吹了两下，嘴唇凑上去嘬了一小口，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确认烫不烫，确认完之后把整勺汤喝掉。她的表情很专注，像是把这碗汤当作了什么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

　　“你吃饭的样子很认真。”

　　苏澜抬头，勺子悬在半空中，迟疑道:“……有吗？”

　　“有的，让人看了也想好好吃饭。”

　　苏澜低头继续喝汤，觉得自己的耳朵又开始烧了。她发现傅清逾有一个习惯，说话的时候喜欢看着她，目光是专注的，温柔的，带着一点点好奇意味。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很陌生，但又奇怪地让人不觉得抵触。

　　“您自己怎么不吃。”苏澜抬起头，发现傅清逾面前的鱼几乎没动。

　　“我在吃。”傅清逾夹了一片青菜放进碗里，动作很慢，像是在证明自己真的在吃。

　　苏澜抿唇，忽然站起来，把鱼翻了个面，拿公筷夹了一片最嫩的鱼肚子上的肉放进傅清逾碗里，然后坐下继续喝自己的汤。
　　“多吃点……您太瘦了。”

　　傅清逾低头看着碗里那片鱼肉，愣了一瞬，随即弯起嘴角，笑意从眼底漫开。

　　“你现在是在照顾我吗？”

　　苏澜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认真埋头吃饭。照顾好合租对象，是她的责任。苏澜决定和这位合租室友好好相处。

　　吃完饭之后傅清逾没有急着走，老板娘上了一小碟桂花糕，说是送的，切成了小小的菱形块，每一块上面都缀着一粒枸杞。苏澜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桂花的香气很淡，甜得恰到好处，嚼完之后嘴里还留着一点点糯米特有的韧劲。

　　“好吃。”她嘟囔道。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室内钢琴换了曲子，温柔而轻盈。

　　苏澜一边吃桂花糕一边看窗外那棵桂花树，树枝被灯光勾出细细的轮廓，她注意到树枝上挂了一根很小的红绳，大概是谁系上去许愿的。

　　“傅老师，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傅清逾正在喝茶，杯沿停在唇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轻轻紧了紧，过了一秒才放下杯子。

　　“协议里写了。”

　　“协议里写的是每天拥抱一次，每周一起做一次饭，可以喊姐姐。”苏澜眸光微闪，里面有一点认真到近乎执拗的光，“但是没写要带我出来吃饭，也没写要陪我搬宿舍。”

　　傅清逾没有说话。她看着苏澜，苏澜也看着她。苏澜没有追问的意思，她只是在等一个答案。

　　过了好一会儿，傅清逾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对自己坦白某件事。
　　“可能因为……”

　　“你把我的床睡得很暖和。”

　　苏澜眨眨眼，花了两秒才理解这句话字面上的意思，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算什么理由啊。”苏澜觉得这位傅老师某些时候特别幽默。

　　“很好的理由啊。”傅清逾支着下巴，看着苏澜笑，自己也弯起了嘴角，“因为一个人住，房间太冷了呀。”

　　在心里补充，你来了之后，空气好像会发热，她也暖了起来。

　　苏澜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您又在逗我”。

　　傅清逾不否认，只是笑着把茶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