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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雩祭之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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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夏的日头毒辣辣地悬在中天,将整座宫城的琉璃瓦晒得滚烫,中政殿内虽四角都置了冰鉴,凉意却到底有限。
李钰坐在御案后面,面前的奏折堆了高高两摞,她左手翻折子,右手执朱笔,批阅的间隙偶尔抬手抹一把额角的薄汗。曹经侍立在殿门口处,正半垂着眼打盹,又不敢真睡过去,时不时偷偷掀开眼皮瞧一眼李钰的动静。
案头最上面那本折子,是巡边使这个月送来的第二份关于萧敬业的汇报。李钰展开细看,眉间的神色从凝重渐渐转为一丝若有若无的欣慰。萧敬业自被释出、赴任北境转运副使以来,不过一月有余,已先后完成了三批粮草的押运调度,第一批五万石、第二批三万石、第三批因应沿路汛情临时改道走陆路,虽多耗了三日行程,却安全无虞地抵达了狼牙关的囤粮仓。折子末尾附了卢远的一封短信,只有寥寥数行字,大意是:"粮械足备,军心稍安。敬业调度有方,不负陛下所托。"李钰将这封短信反复看了两遍,才折好放进案角的檀木匣子里。
她又翻看兵部转呈的北境战报。呼延烈的大军这一个月来又发动了三次大规模进攻,皆被卢远率部击退。一次是半月前呼延灼率部夜袭狼牙关北门,被卢远事先布下的绊马索和陷坑拦了去路,折损了三四百骑兵;一次是十日前的白天,鞑靼部倾巢而出猛攻东墙,卢远亲自登城督战,用火油和礌石硬生生压住了攻势;最近的一次在三日前,呼延烈分兵两路佯攻东西两翼,却在正面留了一个缺口诱卢远出城决战,卢远识破了计策,闭门不出,只以强弩远射,又让副将率两千骑兵从侧门绕出、劫了敌军的一处辎重营地,烧了近百车粮草。三战三捷,虽都不是决定性的胜利,却实打实地耗了敌军的锐气,使呼延烈的大军至今仍被挡在狼牙关外百里之内,寸步不得进。
李钰放下战报,眉心微微松了一些,可目光落在另一份奏折上时,又拧了起来。那是户部并工部合呈的北境旱情奏报,提到今春以来狼牙关至朔平一线雨水稀少,入夏后更是滴雨未降,沿途三条主要河流的水位较往年同期下降了将近一半,沿途屯田的庄稼枯黄了大片,若再过一月仍无雨水,北境军民的饮水都将成问题。更棘手的是,旱情似乎有蔓延之势,边境往南数百里内的几个州府也陆续报上了类似的折子。
李钰将这折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朱笔提了又放、放了又提,最终只在折尾批了六个字:"着户部,工部议。"笔力比平日重了几分。
她将最后一本折子批完搁笔时,窗外的日影已经偏西了些许,殿内的冰鉴化了大半,李钰揉了揉发酸的腕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脖颈,对曹经道:"朕去藏书阁待一会儿,你守在门口,不许旁人进来。"
曹经躬身应了声"是",便亦步亦趋地跟在李钰身后出了中政殿。穿过两道回廊,藏书阁那幢三层楼阁便掩映在一排老槐树的浓荫后头。她开了锁推门进去。
曹经识趣地退到门外,将门轻轻合上,自己便坐在门廊的台阶上守着。
藏书阁内光线幽暗,只有高处几扇小窗透进来斜斜的光束。李钰沿着楼梯上了二楼,熟门熟路地走到靠西墙的那排书架前,伸手从第三层抽出了一本封皮已经有些磨损的旧书。她捧着书走到窗边,索性盘腿在青砖地上坐了下来,将书摊开在膝头,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这本书是前朝一位专司天文历法的太史令留下的手稿,上面详细记载了几十年来各地旱情的发生规律、应对措施,以及历代朝廷祈雨祭祀的仪制与效果。李钰翻到其中一页时,目光定住了——那页上抄录了一份旧档,讲的是前朝某位皇帝在位时遭遇百年大旱,朝廷除了开仓赈济、减免赋税之外,还举行了一场规模空前的祈雨大典,参加仪式的除了皇帝本人,还有皇后及后宫妃嫔若干,按古礼行"雩祭"于南郊。手稿的作者在旁批注了一行小字:"是岁大旱,雩祭三日乃雨。或曰天人感应,或曰气运使然,然史册存之,备后世参酌。"
李钰的目光在那行批注上停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泛黄的纸面。雩祭。皇后及后宫妃嫔同往。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又往后翻了几页,却有些心不在焉起来,视线落在一段关于皇室子嗣与国运关联的论述上,那些字句在她眼前晃了晃,又被她飞快地翻了过去。她将书合上,靠在书架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又重新翻开,嘴里不自觉地低声念出了几段关于祈雨仪程的文字:"祭前三日,皇帝斋于别殿,后妃斋于内庭……百官陪祀,皆服素服……"雩祭之礼之所以久不行之,不仅因其仪程繁琐,更因其核心有一个极古极秘的环节——需皇室血脉者于祭坛中自述国事之难、民生之苦,以"诚心叩天",而主祭者若为女子,则祭文中须包含"续嗣"之辞,以应"天地交泰、万物滋生"的古义。注文末尾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笔迹与前文略有不同,像是后人补录的:"某朝帝后行雩祭,次年得女。或曰应验,或曰巧合,姑记之以存疑。"
一个时辰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藏书阁外的日影从西窗移到了北墙。
崔菀寻到藏书阁来时,额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她午后在坤翊宫歇了中觉醒来,便没瞧见李钰的人影。问过宫人,说陛下午后便去了藏书阁,一直没出来。崔菀便带着萱儿一路寻了过来,到了阁门前,看见曹经正坐在台阶上打瞌睡。曹经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忙站起身要行礼,崔菀摆了摆手,示意他噤声,自己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阁门。
藏书阁里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她沿着楼梯上了二楼,转过楼梯口时,便看见了李钰——她盘腿坐在西窗下的青砖地上,背靠着一排书架,手里捧着一本书,正低头看得入神,嘴里还不时轻轻地念出几个字。暮色将临未临的光线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散落在肩头的几缕碎发都变成了浅淡的琥珀色。她看得那样专注,甚至没有听见崔菀上楼时木梯发出的吱呀声。
崔菀在楼梯口站了片刻,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她轻轻合上身后的门,在门口唤了一声:"阿璃。"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阁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钰没有反应。她的目光仍锁在书页上,唇间翕动着在读什么。
崔菀又唤了一声:"阿璃。"还是没反应。她只好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在李钰身后俯下身,凑到她耳边,气息温热地拂过她的耳廓,轻声唤了一句:"阿璃——"
李钰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浑身一颤,手里的书"啪"地落在青砖地上,书页朝下地摊开。她下意识地伸手去遮那书的封面,却只来得及用手指压住一角,动作慌乱得有些好笑。
"心儿?"李钰抬头看见崔菀近在咫尺的脸,眨了眨眼,又偏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这才反应过来似的,"你怎么来了?怎么也不出声……"
"我唤了你两声,阿璃都没有听见。"崔菀退后半步,目光在李钰脸上停了片刻,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被李钰手指压着封面的那本书,眼底有什么细微的光一闪而过,却没有追问,只是弯了弯唇角,"你在这里坐了一个多时辰了,曹经说你在中政殿批了一下午折子,歇也不歇便又跑来这里。中暑了怎么办?"
"朕哪有那么娇弱。"李钰这才想起把地上的书捡起来,随手往身旁书架的空档里一塞,塞得有些随意,连书脊都没对齐,"朕就是……查些旧档,过了时辰自己都没留意。"她站起身时腿有些麻,扶着书架缓了缓才站稳,"心儿,你怎么寻过来了?"
崔菀伸手替她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尘,语气里带着一点促狭:"是来捉一只看书看到忘了时辰的呆猴。"她说着,忽然想起了正事,"对了,阿璃,我差点忘了告诉你——我嫂嫂三日前递过帖子,说今日要带着团子进宫来看我。我方才出来寻你的时候,她人应该已经到了坤翊宫了。"
李钰眨了眨眼,随即"啊"了一声,想起来了:"是听你说过这么一桩。"她又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团子也抱进来了?就是那个攥朕手指头攥得紧紧的糯团子?"
"嗯,嫂嫂在帖子里特意说了,说团子自从上次见了你,之后好几日都格外乖巧,像是认得人似的。"崔菀说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李钰立刻来了精神,方才看书时那股子沉静专注的样子一瞬便褪了去,整个人都鲜活起来:"那还等什么?走,回去看小团子。"她说着便拉住崔菀的手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折返回去,将方才随手塞进书架的那本书往里推了推,推到了书脊被旁边几本书遮住的位置,这才放心地转身。
崔菀站在楼梯口,将这个小动作尽收眼底,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李钰走过来牵她手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排书架的方向。那本书被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角陈旧的封皮边缘,连书名都看不见。崔菀收回目光,任由李钰拉着她下了楼。
两人出了藏书阁时,曹经正站在门廊下伸着脖子往里头张望,见了帝后忙躬身行礼。李钰脚步飞快地往坤翊宫方向走,连仪仗都没等,只带了崔菀和曹经,萱儿几个人。暮色将合未合,晚风终于送来了几分凉意,吹得宫道两旁的柳条轻轻拂动。李钰走得太急,崔菀在后头紧赶了几步才跟上,笑着嗔了一句:"阿璃你慢些,团子又不会跑了。"
李钰这才放慢了些步子,回头冲她一笑:"朕这不是想他了么。那小东西软乎乎的,笑起来像只小狐狸,比那些老狐狸大臣可爱多了。"
坤翊宫正殿内,卢芸正坐在下首的绣墩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姿态端庄却透着几分自家人不见外的松弛。她身侧的嬷嬷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藕荷色锦缎襁褓里的婴儿,那孩子正醒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好奇地转来转去,打量着这座陌生又金碧辉煌的大殿。碧桃在一旁奉茶侍候,时不时偷偷朝襁褓里瞟一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帝后一前一后踏入殿门,殿内的众人便齐齐起身行礼。卢芸放下茶盏,整了整衣襟,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福:"臣妇卢氏参见陛下、皇后娘娘。"她身旁的嬷嬷也抱着孩子屈膝下去,那婴儿倒有几分灵性,竟也没哭没闹,只咿咿呀呀地哼了两声。
"免礼免礼。"李钰一摆手,目光却已经飘向了嬷嬷怀中的襁褓,嘴上对卢芸道,"一家人不讲这些虚礼,坐,都坐。"她说着自己在主位坐下,崔菀在她身旁落座。
卢芸是卢远之女,崔伯安的妻子,崔菀的兄嫂,生得一张圆润和气的脸,笑起来眉眼弯弯,瞧着便是个性子爽利的人。她见李钰的目光时不时往襁褓那边飘,心里便有了数,笑着对嬷嬷道:"将阿正抱近些给陛下瞧瞧。"又转头对李钰说,"陛下不知,上回您同娘娘满月宴来府上之后,臣妇便想着得空再带孩子进宫来。这孩子也不知是不是认人,那日您抱过他之后,之后好几日都安生得很,夜里也不怎么闹觉了。今儿出府时路上还哭了一小段,结果一进宫门,他就不哭了,一路乖巧得不像话。"
李钰听得眉开眼笑,搓了搓手道:"朕能再抱抱他不?"
嬷嬷便上前两步,微微蹲下身,开始耐心地教李钰怎么抱一个满月不久的婴孩:"陛下,您先用右手托住小公子的头颈,左手自背后横过去托住小屁股……对,要稳,但也不能太使劲……嗯,陛下做得极好。"嬷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显然是没想到一个九五之尊抱起孩子来竟学得这样认真又小心。
李钰将那软乎乎的一团小心翼翼地接入怀中时,整个人的神色都变了。她平日里面上端肃或者慵懒,都带着一层帝王惯有的从容,可此刻那层从容褪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一片柔软的、甚至有些笨拙的欢喜来。团子被她抱在怀里,那双黑亮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朝着李钰"咯咯"笑了两声。李钰顿时心都化了一半。
她抱着孩子,抬眼看着坐在对面的崔菀和卢芸,笑道:"你们说你们的家常话,不必管朕。朕跟小团子说说话。"她说着低头,对着怀里的婴孩,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轻到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的声音念叨起来:"小团子,朕是你姑父,知道么?你看那边——"她微微侧了侧身,让团子的目光能顺着看到崔菀的方向,"那是你皇后姑母,你瞧她多好看。你娘亲正同她说话呢,咱们也说话,不打扰她们。"
她念叨得极认真,一句一句的,像是在跟一个当真能听懂话的大人交谈。团子在她怀里挥舞着小拳头,偶尔攥住她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便不撒手,李钰也不恼,由着他攥,还笑眯眯地夸他手劲儿大。
崔菀将这副模样看在眼里,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她掩着唇别过脸去,对卢芸道:"嫂嫂,咱们出去走走,让陛下在这儿跟团子玩会儿。"
卢芸自然也看到了,弯着嘴角站起身,跟崔菀一起出了殿门,沿着坤翊宫后殿外那条种了石榴树的小径慢慢走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紫灰色的云层后缓缓熄灭。卢芸挽着崔菀的臂弯,轻声道:"团子的大名定了,叫崔正,是你兄长取的,取'守正不移'之意。父亲也说这名字好,端正大气。"
崔菀点了点头:"正字好,听着便踏实。"她顿了一下,又问,"我听说这些日子南边铺子里的生意有些周转不灵,嫂嫂可还应付得来?"
卢芸笑着摆摆手:"不过是几家绸缎庄的账目压了些时日,你兄长得空已经理清楚了,哪里就到了应付不来的地步。府上一切都好,母亲身子也硬朗,只是总念叨你,说上次你回来也没好好说上几句话,尽让陛下和父亲在书房里议事了。"
崔菀垂了垂眼,低声道:"我也想着得空再回去看看……只是近来北边军务吃紧,陛下日日忙到很晚,我不便总往外跑。"
卢芸拍了拍她的手背,两人又走了一段。暮色渐浓,卢芸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崔菀,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也柔了些:"心儿,嫂嫂有句话,也不知当不当讲。"
"嫂嫂但说无妨。"
卢芸微微笑了笑:"我今日瞧着陛下抱阿正的样子,是真心的欢喜,那份欢喜骗不了人的。你们成婚也已三年了,虽说国事繁忙,可……"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可若是哪日你与陛下也能添个小皇子或小公主的,那便真正圆满了。国公府上下、太后娘娘,想来都是盼着的。"
崔菀的耳根微微泛了红。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脚下被暮色染成浅灰色的青石小径,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嫂嫂,不急的。陛下她……政务实在是繁重,北境那边一刻也离不了人。再者,我与陛下都还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卢芸听她这般说,便没有再追问,只是笑着点点头:"是嫂嫂多嘴了。走,该回去了,怕只怕陛下一个人抱着团子,待会儿该手酸了。"
两人相携着往殿内走。迈过殿门时,崔菀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李钰身上——她正低头逗弄怀里的团子,嘴角翘得高高的,眉眼间全是一派浑然天成的柔软。那副模样与下午在中政殿批折子时那个眉头紧锁的帝王判若两人,也与藏书阁里捧着旧书念念有词的孤独身影截然不同。崔菀在门槛处停了半步,心里忽然浮起藏书阁那一幕来——那本被李钰慌乱中遮挡的书,那个被塞进书架深处的封面。
她收回目光,抬脚迈进了殿内。
李钰正巧抬起头来,见了崔菀和卢芸,脸上笑得更开了,对着怀里的小团子道:"小团子,你瞧,你娘亲同皇后姑母回来喽。"团子在她怀里挥了挥小拳头,嘴里"啊啊"地应了两声,像是在回应她的话一般。满殿的人都笑了,连碧桃都捂着嘴乐出了声。
李钰又抱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将团子交还给嬷嬷,又叮嘱了好些"回去仔细着凉""莫要让他吃太杂"之类的话,说得卢芸忍不住笑道:"陛下比臣妇这个当娘的还细心几分。"李钰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送走卢芸母子时天已经全黑了。宫灯次第亮起来,李钰站在台阶上看着嬷嬷抱着团子上了轿子,还冲那轿子挥了挥手,直到轿子在宫巷尽头拐了弯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崔菀站在她身旁,见她这副神情,轻笑了一声:"阿璃这么喜欢孩子?"
李钰回过头看她,灯火映在她眼里,亮晶晶的:"朕以前也没觉得自己多喜欢,可那小东西当真招人疼。"她说着挽了崔菀的手往殿内走,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崔菀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到底只化作一句:"心儿,晚间想吃什么?让御膳房做。"
崔菀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她那句话的欲言又止里藏着什么,却只是弯了弯眼睛,顺着她的话道:"想吃清淡些的,天热,没什么胃口。"
"那就做一碗鸡丝凉面,再配一碟酸梅藕片。"李钰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找到事情做的轻快,"曹经,去传膳。"
用过晚膳,两人在殿后的庭院里乘了一会儿凉。夜风终于带上了几分真正的凉意,崔菀靠在李钰肩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了很久。
崔菀闭着眼,忽然轻声开口:"阿璃,今日在藏书阁……你在看什么书?"
李钰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她轻轻笑了一下,手臂将崔菀搂得紧了些:"没什么,就是些旧档,翻了翻便忘了。"她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随意得有些刻意。
崔菀没有追问。她只是将脸往李钰的肩窝里靠了靠,嗯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了。可她心里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本书被塞进书架时露出的那一角封面。她没说出来,也没打算追根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