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浮岚》只是树

39、第 39 章 丑角

　　合着这家伙是个外国人啊？我的书里怎么还有外国人呢？言夕岚觉得他的小说一定是出现了崩坏。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裴江寂见言夕岚一直蹲在地上愣着不动，也走上前来，俯下身揉了揉他的脑袋。

　　言夕岚嘴里啊啊哦哦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抬头看着裴江寂道：“我能听懂他说话。”

　　裴江寂的脸上闪过一瞬惊讶，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示意言夕岚和乞儿对话。

　　言夕岚用自己擦线过四级的蹩脚英语，勉勉强强地和乞儿对上了话，了解出了个大概的前因后果。

　　这乞儿叫Robbie，前几年跟着商贸队来的梵属州，但不知道为什么跟商贸队失去了联系，又因为语言不通，身上没钱，沦落到去路边乞讨，可能是打不过当地的乞丐，再加上他的胎记让人避之不及（这部分是言夕岚猜的，毕竟他也只能听个一知半解），最后便被驱赶到了渔村，渔村常有居民晒的鱼干，他有时会偷了果腹，当然，被发现了也免不了一通毒打。

　　遇到参羁，纯属巧合。Robbie偶尔会到渔村垃圾场去捡点能用的物品，带回他在盐水浜子的住处，也就是出关口附近的破屋。

　　那天恰好是他去垃圾场捡东西的日子，没想到碰上了从地牢里逃出来的参羁。参羁当时腰腹中了两刀，逃出地牢后便失了力气，跌趴在地上。Robbie被吓了一跳，本想跑走，却被参羁抓住了脚踝。

　　哪知道这参羁虽受了重伤，力气还是很大，攥住别人的脚踝便死死不撒手了。

　　Robbie跑不了，又听见地道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猜测来人是来杀参羁的，他担心自己也受到牵连，走投无路之际只得将参羁背了起来，往渔村方向逃。可他刚把参羁背到渔村，想歇一歇，却又瞧见渔村似乎也有人持着武器在搜查。

　　被前后夹击，身后这人还受了重伤无法自己逃脱，他只能选择将人先扔进湖水里，让他暂时躲避这波搜查。自己则蹲在角落里，拿出乞讨用的破碗放在身前假装要饭。

　　等巡视的人员离开，他才把人捞出来，参羁当时是什么状态Robbie也没注意，一心只想躲过追捕，便背着人快速穿过渔村，走了一条小路，回到他在盐水浜子的临时居所，那栋破屋子里。把参羁放在墙角后，他怎么拍参羁都没反应，看到人皮肤上出现绀色斑块，才颤颤巍巍地试探鼻息，确认参羁已经死亡后，Robbile被吓得尖叫出声，而后扔下尸体便跑了。

　　出去之后就碰到提江木合等人，叽里咕噜跟人说了一堆，见对方听不懂，又担心自己担上杀人的罪责，便逃走了，哪知隔日自己就被人抓了，被逼着带去找参羁尸体后，又关进了渔村地牢，直到被裴江寂找到带出来。

　　这人也是够惨的，本想做好事，结果为了救人可能还把人杀了。

　　真相水落石出，属实是大家没想到的走向，杀害参羁的罪名要这么推到Robbie的身上吗？还是隐瞒参羁死亡的真相呢？但是参冥的属下应该也有查过参羁的尸体，知道他是溺毙的。

　　一时之间，审讯室陷入僵局，不知该作何定夺。

　　“不需要把人推出去啊！”言夕岚突然出声。

　　裴江寂和王成同时看向他。

　　“你们得这么想，如果不是参冥的人捅了参羁两刀，参羁能为了躲人而被扔水里吗？能被扔水里这么会就溺死吗？肯定是因为被捅到要害，失血过多，体力不支才死的啊，所以说他的死跟参冥完全脱不了干系。”

　　王成摸了摸下巴，“可这证据足以令参冥哑口无言地乖乖缴械吗？”

　　“不需要把证据放到参冥面前。”裴江寂沉声道：“只要将参冥谋害参羁的证据，往凡国都城散播……”

　　“至少能让他暂时没空来挑衅。”言夕岚朝裴江寂眨了眨眼。

　　裴江寂摸了摸言夕岚的头表示赞同。

　　王成：“……”

　　梵属州的端午很是热闹，家家户户除了挂菖蒲、艾草、佩戴五彩绳驱邪外，州署也会在梵属湖举办赛龙舟的活动，军营虽不参与，但由于龙舟活动当天围观群众过多，为免发生事故，会派军中将士协助州署巡逻，保护民众安全。

　　秦醋一大早起来，就忙着给别院各个房间门口挂菖蒲和艾草，走到言夕岚房门口时，他特意放轻了脚步。他家公子和裴将军快天亮了才从军营回来，两人才睡下不久，他不敢打扰。

　　菖蒲和艾草是秦醋在北大街的流动摊贩处提前买的，卖家是个老奶奶，她用五彩绳将菖蒲和艾草捆成一束，上头还缀了点代表祈福寓意的绳结，绳结下的流苏被风吹动一晃一晃的，还挺好看。

　　挂好后，秦醋正准备离开，却听见屋里开门的声音，随后便看见裴江寂从门里探身出来，他的上半身只披了件外袍，大敞着没系带，露出的胸腹皮肤上，满是些红色的抓痕。

　　秦醋瞧了眼那些奇怪的红痕，关切道：“将军，没事吧？”秦醋小声问道：“是有什么吩咐吗？”

　　裴江寂显然注意到了秦醋的眼神，拢了拢袍子欲盖弥彰，“没事。”他没想到会有人在外头，所以随意披了件衣服就出来了，面上少见地流露出一丝不好意思，轻声吩咐：“帮我打盆热水来吧，再让李三备下药浴汤池，就说是前几天给夕岚准备的那种。”

　　虽有些疑惑，一大早的为什么要给自家公子准备药浴，但秦醋是个懂眼色的，没敢多问，便应了。

　　送完热水后，秦醋去往仆役房找李三，路过正厅时，恰好碰见从军营回来的墨竹。

　　“你这是一晚上没睡？”瞧着墨竹哈欠连天的模样，秦醋问道。

　　墨竹手握成拳抵住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还挤出几滴生理性眼泪，拖腔拉调回了句：“差不多吧。”

　　秦醋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快去休息吧。”

　　“将军呢？”墨竹揉了揉眼角。

　　“刚起了，让我打了盆热水，又让我找李三准备药浴。”秦醋不解道：“你说将军这一大早准备药浴干嘛？”顿了顿，又凑近墨竹耳边：“而且我刚刚瞧见你家将军身上有抓痕，什么情况？他昨晚受伤了。”

　　听了这话，墨竹似乎不那么困了，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秦醋，问：“你……不知道？”

　　“我昨天又没跟着你们，我哪知道？”秦醋一脸懵逼。

　　墨竹瞧他那模样，颇觉有趣，困意都少了许多，饶有兴味地抱着手臂，问他：“那你觉得，你家公子跟我家将军是何关系？”

　　秦醋前段时间以为言夕岚要只身前往江州，又被委派了管理好店铺的重任，于是全身心投入到经营里，对于言夕岚没走成，还被王成抓走审问，又被裴江寂救回来之事，也都是从言夕岚那里听来的，但不清楚具体细节，更不知道裴江寂已经在军营承认了言夕岚就是“将军夫人”这回事。

　　他在脑内给两人的关系进行了简单的梳理：
　　裴江寂是皇帝阵营的人，原本算是言夕岚的对手；
　　之后又成了言夕岚的房东，接着又跟他住在同一间屋子里；
　　多次营救言夕岚，立场已鲜明！

　　在心内算计一番后，秦醋一抚掌得出一个自认为无懈可击的结论：

　　“他们是盟友！”

　　“啧。”墨竹拍了拍秦醋的肩，摇了摇头。心道这傻小子整天待在别院，竟然没看出来将军和言公子的关系，但也不打算告诉他真相，只调侃道：“小兄弟，还得历练～”

　　“不是吗？难道不是吗！”

　　秦醋望着墨竹的背影，挠了挠头，难道将军不愿成为公子的盟友吗？

　　原本信誓旦旦要和裴江寂度过完美端午的言公子久违地睡到日上三竿，但这也怪不得他，要怪就怪躺在他身边正撑着头看着自己的罪魁祸首。

　　两人从军营回到别院已经寅时，鸡都叫了第一轮了，简单洗漱后，原本困得要死，倒头就睡着了的言夕岚，愣是被身后的人给亲醒了。他伸手本欲阻止，奈何敏感点被戳中，没办法，只能沦陷，但也只答应做一次，不过这一次也折腾到了第一缕阳光出现的时间。

　　他狠狠瞪了裴江寂一眼，揉了揉酸软的腰就要起身，却被裴江寂抓住了腕子，随后自己的唇又被占据了。

　　“唔……”直到呼吸不畅，言夕岚用了些力才把裴江寂推开。

　　“说好了要过端午节的，这会都中午了！”言夕岚撇了撇嘴，语气颇有些不满。

　　裴江寂勾着他的脸蛋，笑了笑，“还有半日。”

　　“我要起来。”言夕岚推开他，从床上坐起身，身上的里衣已更换，不可描述的部位此刻也很清爽，他满意地翘了翘嘴角，暂且原谅了裴某人的恶行。

　　“我让人在浴池准备了药汤，带你去沐浴？”裴江寂下了床，张开怀抱。

　　言夕岚伸出手投入他怀中。

　　“好啊。”

　　没过多久，在厨房和墨竹一起包粽子的秦醋，便看见裴江寂抱着只穿了里衣的自家公子往浴室去的场景。他见过将军这么抱言夕岚，但那是在言夕岚受伤昏迷的情况下，可现下又是什么情况？言夕岚明明是清醒的，为什么需要小裴将军抱着走呢？

　　他手上拿着粽叶，疑惑地问墨竹：“我家公子受伤了？不能走路了？”

　　墨竹：“再猜？”

　　秦醋心里有了些惊人的猜测，但他不敢说出口，又觉得甚是离谱，晃了晃脑袋打算将这种想法扔出去。

　　一个时辰后，第二波粽子已经上笼屉蒸了半刻了，两人才从浴房出来，秦醋上一秒还想着，为什么他们俩要一起洗澡，还洗这么久，下一秒便瞧见自家公子在小裴将军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而后羞红了脸被裴江寂搂进了怀里。

　　一切似乎都明朗了，将军身上的红印、睡在同一个房间的两人、被抱着去浴室的自家公子……秦醋有些难以置信，结结巴巴问墨竹：“他们、他们……”

　　墨竹觑了他一眼：“怎么了？不会说话了？”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亲密了？”

　　“哎，你还是太迟钝了。”墨竹吃完一个粽子，大摇大摆地端了一盘，朝裴言二人的厢房方向走去。

　　合着墨竹比自己还早知道？合着就自己不知道？

　　一阵凉风吹过，秦醋感觉自己像是戏文里的丑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