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浮岚》只是树

40、第 40 章 坦白局

　　吃过粽子，两人来了奶茶铺。

　　由于言夕岚和秦醋都在家过节，奶茶铺今日没开放二楼，只在一楼售卖端午限定糕点，言夕岚从升月斋临时请了个伙计来帮忙卖点心，便和裴江寂一道上了二楼，找了个窗边最佳的观景位置，看龙舟赛。

　　原本州署首府给裴江寂留好了观赛席位，但他答应了陪言夕岚过节，便拒了州署的邀请。

　　“正好，昨天没空，今天尝尝新品。”

　　言夕岚用小竹签叉起一块的绿豆糕递至裴江寂唇边，裴江寂眼睛看着言夕岚，启唇将糕点抿入口中。

　　新绿豆糕与普通绿豆糕似乎有些不同，入口后，感受到一阵冰凉的味道，但不冲，咬开后，里头藏着的流心内馅化在嘴里，不会过于甜，还有淡淡的花香。

　　“好吃吗？”言夕岚问。

　　“好吃。”裴江寂点了点头，“这绿豆糕很不一样。”

　　“是吧！这次的绿豆糕加了薄荷，内馅用的是奶酥，掺了点兰花。”言夕岚也吃了一块绿豆糕，眨了眨眼，“你尝到兰花香了吗？”

　　裴江寂没回答，言夕岚微有些不解，正打算再递一块给他时，却见裴江寂突然凑近的脸，随之而来的便是他的吻，牙关轻启，被他的舌肆意侵占。

　　“刚刚没尝到，现在尝到了。”退开后，裴江寂勾唇笑道。

　　言夕岚因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涨红了脸，正想说些什么，听见楼梯转角处秦醋的声音：

　　“公……公子。”

　　瞧着秦醋这幅支支吾吾，眼神乱飘的模样，言夕岚就猜到他肯定是看到了，一时更加羞恼了，朝裴江寂做了个生气的表情，可裴江寂不但没收敛，反而勾唇坏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

　　言夕岚揉了揉自己的脸，转而问秦醋：“有事吗醋儿？”

　　“有点事，我在做蜜瓜冰沙，忘了该淋哪几种糖浆了。”秦醋挠了挠头，求助般看向言夕岚。

　　不应该啊，醋儿都做了这么多次了，怎么会忘了呢？

　　虽有疑惑，可言夕岚还是答应陪他去后厨。

　　“我去后厨一趟，一会上来，你先吃糕吧！”言夕岚对裴江寂说完，便跟着秦醋下楼了。

　　一进到后厨，秦醋便迫不及待地将言夕岚拉进去，也不顾天气的炎热，把后厨的门都一并关上了。

　　“公子，你跟小裴将军是什么情况？怎么……”他用并作一团的五指在自己脸颊吻了一下，“还这样了呢？”

　　言夕岚没想到秦醋要问这个，看到他的动作不禁老脸一红，尴尬一笑：“就……你看到的那样呗。”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现在又是什么关系？”

　　即便心中早有猜测，但从当事人嘴里亲耳听到，不免还是感到万分震惊，他一双眼大睁着看着言夕岚。

　　在一起？什么关系？

　　陡然被问及，言夕岚才反应过来，自己和裴江寂似乎还没确定关系。他可以肯定，自己是喜欢裴江寂的没错，那么裴江寂，应该也是喜欢自己的吧……那两个互相喜欢的人，什么都做过了，该是什么关系呢？

　　言夕岚虽然是个现代人，但对于感情，还是有点传统观念在的，认为感情进度一般都是需要一个正式的表白，才算是确定了两人的恋爱关系。

　　可现在他跟裴江寂确实不清不楚，言夕岚越想越觉得不对，自己和裴江寂的关系似乎更接近“炮友”，而非恋人。

　　越是这么想，他越是有些气恼，毕竟谁不想拿下crush，成为他有名分的对象呢？

　　没错！得有个名分才行！

　　但……言夕岚的脑子如同行驶在公路上的车，原本急头白脸地加速要上楼去表白，转念却来了个急刹。

　　自己应该以什么身份跟裴江寂在一起啊？心里想着这事，言夕岚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答秦醋的，之后，端着两份蜜瓜冰沙上了二楼。

　　言夕岚回到二楼时，龙舟赛已经开始有一会了，窗外正对着的湖面上，各色装饰的龙舟正你追我赶地朝着湖心亭驶去，锣鼓声、口令声、鼓劲声混杂在一起，不断从窗外传来，好不热闹。

　　裴江寂似乎没被这番热闹的景象感染，趴在窗沿上，看着窗外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热闹啊！”言夕岚把冰沙放在桌上，碰撞出一声响，才让裴江寂从发呆中抽离。

　　“怎么了？在想什么？”一把勺子递至裴江寂手里，他接过勺子努了努嘴，有些失落道：“夕岚，你不清楚我们的关系吗？”

　　言夕岚的心咯噔一下，瞧着面前正一脸愁容戳着冰沙的人，有些心虚，弱弱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刚听见了。”裴江寂抬眼看向言夕岚，墨色的眸子里暗流涌动，“你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不是啊！”

　　“你怎么会这么想？”

　　言夕岚放下勺子，凑近裴江寂身边，捧着他的脸，坦白道：“是我自己的问题。”

　　看着裴江寂疑惑的神色，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只是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跟你在一起。”

　　裴江寂握住言夕岚放在自己脸侧的手，轻抚着那双手上略带薄茧的皮肤，望向他的眼神坚定又认真。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认定你了。”

　　裴江寂捧着言夕岚通红的小脸，在他忽闪忽闪的眼皮上轻轻啄吻了一口，笑着问他：“所以言夕岚，我心悦你，你要不要跟我确定一下关系？”

　　湖面上，龙舟竞渡的鼓声热烈而紧密地传来，震得言夕岚的心一颤一颤，逐渐与激烈的鼓点重合。虽然外头的龙舟赛十分热闹，喧嚣声也不小，但除了与心跳相似的鼓点，其他的声响似乎都被屏蔽在外，他的耳中除了如鼓点般的心跳，便只剩下裴江寂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刚刚还处于十字路口烦恼纠结的心，似乎转瞬间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一条路向他亮起了灯光，邀请他的到来，而路的尽头，是裴江寂张开怀抱，在等着自己。

　　鬼使神差的，言夕岚不想再纠结任何事，身份暴雷也好，穿越也好，结局必死也好，都不想管了！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要！我要跟你在一起！裴江寂，我喜欢你。”

　　言夕岚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会泛酸，会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擦一擦眼睛看清裴江寂的反应，身体先于脑子，吻上了裴江寂的唇。

　　这一次的吻，很轻，像是青春期初尝心动的少年。

　　眼角的泪珠被拭去，裴江寂轻抚着言夕岚的脸，像在抚摸一件珍宝，“现在知道我们是何关系了吗？”他的语调很轻，但足以让言夕岚听清。

　　言夕岚眨着泪眼，点了点头。

　　裴江寂眼含笑意，示意他说出口。

　　言夕岚吸了吸鼻子，“是恋人。”

　　没错，自己和裴江寂已经是恋人关系了，是可以走在路上牵手，可以拥抱、接吻和抱在一起睡觉的恋人关系。

　　想到这一点，言夕岚害羞的同时还有些兴奋，而言夕岚这人一兴奋就会想给自己的对象分享一些小秘密，比如自己从哪儿来的。

　　“那你会想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吗？”

　　裴江寂点了点头，“嗯，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你，帮你应对针对你身份的刁难。”他摸了摸言夕岚的头，眼里满是爱意，“当然，如果你目前还不想说，也没关系，等你愿意时，告诉我便是。”

　　言夕岚微仰着脸，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我今天就想告诉你！”

　　“那我听你说。”裴江寂把人抱进怀里，笑着用鼻尖戳了戳对方的鼻尖。

　　刚刚还一鼓作气的言夕岚，又有些泄了气，支支吾吾道：“那……你听了，可别被吓到。”

　　“其实，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是一本小说，我是这本小说的作者……”

　　言夕岚就这么叭叭叭叭把自己穿越的经历讲述了一遍，包括为了推进剧情把他母亲安排难产的事。

　　他头一次在裴江寂脸上见到这么丰富的表情：震惊、疑惑、叹息、难过……

　　把自己的经历讲完，桌上的冰沙也都化了，溢出的水流了一桌子，又顺着桌沿滴落在地上，言夕岚讲得口干舌燥，很想不管不顾地端起那碗已化成水的冰沙喝一口，可裴江寂听完他的讲述后，一直拧着眉，嘴唇抿着，似乎被震慑得不知道说什么了，以至于言夕岚也不敢去喝那碗冰水，只低垂着头，等待对方的审判。

　　湖面的龙舟赛已结束，外面的人也都离开了，世界忽然安静下来，没了热闹的背景音，言夕岚有种风雨欲来的即视感。

　　等到两碗冰沙彻底化成了水，他终于忍不住抬起眼，看向裴江寂，正准备开口询问，却被裴江寂轻轻搂进怀里，低沉的声音响在言夕岚耳畔。

　　“这件事，确实有些离奇，我可能需要花些时间捋一捋。”

　　“好。”

　　由于突然的坦白局，端午节也没能好好过，两人沉默着回了别院。离开奶茶铺时，秦醋问他们晚上要不要吃涮锅，也没人回答。他还以为两人在楼上吵了一架。

　　不过当事人心里清楚，虽然没有吵架，可是两个人的关系，陷入了尴尬状态，总之，言夕岚是这么认为的。尤其是回到别院后，裴江寂便一头扎进书房，从日暮西沉到皓月当空，晚上也没回厢房。

　　言夕岚一整夜惴惴不安，本以为第二天上午能找裴江寂聊聊，哪知人一大早就去军营了。

　　完了！裴江寂一定是后悔了，我不会刚确认关系就被分手吧！他肯定是接受不了我是个穿越来的，接受不了我把他妈妈……我现在在他眼里肯定是个可恶的仇人，随意掌控他人命运的混蛋。

　　由于思虑太多，言夕岚早午饭都没吃什么东西，忐忐忑忑地在奶茶铺干了一天活，期间摔坏了3个碗，切到手1次，找错钱2次。

　　见他心不在焉的模样，秦醋只得抽空跟在言夕岚屁股后头抢活，以防他出什么大岔子。

　　“公子，你今日是怎么了？”看言夕岚在货架第三次重头理货后，秦醋凑到他旁边，拿过理货单，忍不住开口问道：“跟小裴将军有关？”

　　言夕岚被强行接走手中的活，一时无事，只能往柜台后的椅子一躺，仰天长叹了口气，“我觉得，他可能不想理我了。”

　　“出什么事了吗？”秦醋一边点货一边问。

　　“就是，我跟他坦白了一些事情。”

　　“很严重吗？”

　　“很严重！”言夕岚哭丧着脸，“我该怎么办啊？”

　　秦醋理完货，走到柜台边，拍了拍言夕岚的后背，安慰道：“公子，这种事，我也没什么经验。不过，少时，我爹惹我娘生气了，都会跪在搓衣板上求她原谅，我娘每次也都会原谅他。”秦醋瞅了言夕岚一眼，顿了顿，说：“要不，公子也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