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浮岚》只是树

38、第 38 章 夫管严

　　雨还在下，豆大的雨珠锤打着地面，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等裴江寂一行人回到军营时，时间已过三更。令他没想到的是，竟然会在军营门口见到言夕岚。

　　“你怎么来了？”

　　看着那个穿着蓑衣等在营门前的身影，裴江寂的语气里带着些惊喜，下了马接过吏卒的伞，快步走到他面前，“怎么不进去？”

　　面对几天没见的人，言夕岚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明日是端午节，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过？”

　　自从离开福利院，言夕岚自己一个人也没怎么过过节。

　　往年端午节，福利院会准备包粽子的活动，他还能跟着凑热闹。后来上了大学，等到学校食堂发布免费领粽子的消息，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哦，今天是端午节呀，这就算是过了节。

　　大学毕业后，他一个人住，更是没有了这种过节的氛围，索性也就不过了。

　　但现在，言夕岚的生活有了些变化，他有了喜欢的人，他想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过节，不止是端午节，往后的七夕、中秋，甚至是重阳节，都想要跟裴江寂一起过。

　　“还有这个。”言夕岚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升月斋做的端午新品，带给你尝尝。”

　　心中涌现一股暖意，裴江寂神色温柔地接过纸包，手心摩挲着纸包上残留着的言夕岚的体温。

　　“好，和你一起过端午。”

　　“先进去吧！”

　　他将纸包塞进自己怀中，拉过言夕岚的手，将伞往言夕岚的方向倾斜，两人一块朝营帐走。

　　自那日从王成手下带走言夕岚后，言夕岚是将军夫人这事便在军营传开了，但因为大家都没亲眼见证或是亲耳听将军说，所以都还是将信将疑的态度，直到今日，将士们亲眼看到将军拉着言夕岚的手，才彻底相信，小裴将军的夫人，就是言公子，没错了。

　　将士们跟在二人身后窃窃私语，可被八卦的二人正沉浸在心动的暧昧氛围中，压根没注意到周围淋着雨也要瞧一眼将军夫人的吃瓜群众。

　　“你是说，那个乞儿被关在一个地牢里？而那个地牢是条地道？”言夕岚震惊道。

　　“对，就在渔村那块，地牢入口还弄得挺隐蔽的，不过还是被我发现了。”不知道为什么，恋爱后的小裴将军变得喜欢在言夕岚面前臭屁。

　　“好家伙，参冥搁这玩地道战呢？”

　　“不过……”言夕岚贴近裴江寂的衣服嗅了嗅，“那个地牢是晒鱼干了吗？为什么这么重的鱼腥味？”

　　裴江寂也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可能是我在渔村附近那个垃圾坑待太久了。”

　　“那你忙完了回家洗澡？我前几天泡的那个药浴不错！”

　　“好啊～”裴江寂凑近言夕岚的耳朵，打趣他：“要不要一起？”

　　言夕岚的脸腾得一下就红了，他觑了裴江寂一眼，悄声骂了句“流氓”，便松开裴江寂的手，快步朝着营帐走去。

　　我寻思以前是你比我“流氓”啊。见把人惹恼了，小裴将军无奈笑了笑，只得撑着伞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虽然没听见这二人说了些什么，但瞧见将军那副顺从讨好的模样，吃瓜群众心中又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小裴将军是个夫管严。

　　进入营帐，裴江寂不顾自己被雨打湿的衣衫，先帮着言夕岚将身上的蓑衣脱下，又拿出帕子，细心地擦干他脸上的水珠。

　　言夕岚抓住他的手，拿过帕子，顺着裴江寂的头发，擦拭缀在上头的水珠，一路沿着脸侧向下，直到视线落在他的肩膀，言夕岚手摸上去，感受到衣服的潮湿程度，便问道：“你的衣服都湿透了，军营里还有衣服换吗？”

　　没听见回答，言夕岚看向裴江寂，才发现对方的目光正牢牢锁定着自己，眼神里满是灼热，热到言夕岚不自觉被烫红了耳朵尖。

　　“看什么？”他用帕子挡住裴江寂的视线，明知故问。

　　拿着帕子的手被握住，腰也被一只手臂环住，裴江寂没用什么力便将言夕岚拉至身前，两人贴近，视线在言夕岚脸上暧昧的逡巡，他还挺喜欢看言夕岚被逗得害羞的模样。

　　“没什么，看看不行吗？”

　　闻言，言夕岚反倒昂起头，虽然脸上还带着未消退的红晕，可眼睛却一瞬不瞬地和裴江寂对视：“看吧看吧！请欣赏本公子的绝世神颜，不收费。”

　　说完，还闭上眼睛，一副任君观赏的模样。

　　裴江寂温热的手捧着言夕岚的脸，将他脸上的肉往嘴唇的方向挤压，令他的嘴被迫撅起。

　　“干嘛？光看还不够，还得上手吗？”言夕岚睁开眼便对上将军暗流涌动的眼眸，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嘟嘟囔囔。

　　裴江寂勾起唇角，挑了挑眉，“不够，还想……”剩下的话用吻替代了。

　　不同于他的眼神，裴江寂的唇瓣还带着些凉意，冰凉的唇瓣刚一贴上，侵略感极强的舌头便冲了进来，破开言夕岚的牙关，舔舐、绞缠，在他的口腔中攻城略地，如同一只迫不及待要品尝食物的兽。

　　每次接吻，言夕岚总感觉裴江寂变成了禽兽，没错，大禽兽，可他偏偏很是喜欢，还会不自觉环住裴江寂的脖子，主动回应他的吻。

　　炽热的呼吸在两人的鼻息间交织，给本就潮湿的雨夜，更添了些又黏又腻的旖旎氛围。

　　营帐被雨水打得啪啪作响，将他们缠绵悱恻的吸吮声遮盖了不少，无需担心这帐内春色被帐外人听了去，两人便毫无顾忌地吻得忘乎所以，难舍难分。

　　雨声虽大，但也有坏处，比如会听不见帐外人的通报，听不见墨竹进帐子的脚步声。

　　“启禀将军，那些人已……”

　　墨竹前脚刚踏进帐子，后脚就因撞破将军的私密而僵愣在原地。

　　为什么遇上这事的总是我？墨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亲得兴起的裴言二人被他突然的到来打断，言夕岚迅速低头将脸埋入裴江寂的胸口，裴江寂嘴角还挂着银丝，可眼神却瞬间冰冷，幽怨地睨了墨竹一眼。

　　如果眼神可以刀人，墨竹觉得自己应该已经被将军千刀万剐了。

　　“何事？”裴江寂仍旧抱着言夕岚不撒手，语气带了点愠怒问到。

　　“抓获的凡贼已送入大牢，王监军命属下来问将军是否共同参与审讯？”

　　墨竹半垂了身子，不敢再看搂着的二人。

　　“去吧，我也想去看看。”听了墨竹的话，言夕岚抬起头对裴江寂说。

　　“好，一起去。”裴江寂摸了摸言夕岚有些红肿的唇瓣，随后看向墨竹道：“你先过去，我一会来。”

　　“是。”

　　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后，裴江寂和言夕岚一同来到了军营大牢的审讯室。

　　审讯室还是上次王成审言夕岚的那间，只不过此刻是深夜，少了阳光照射，但因为点了好几盏油灯，反倒比上回白天看起来还要亮堂。

　　等两人进来时，王成已经坐在审讯桌后了。

　　审讯桌后摆了三张椅子，王成坐在最左边的位置，正低着头看册子。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便被牵着手进来的裴言二人喂了一嘴狗粮，眉头微皱，面上显出一丝不悦，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后，他别开了眼。

　　待裴江寂和言夕岚落座后，王成才斜睨着二人，阴阳怪气道：“裴将军审讯还带上夫人，这不合规矩吧？”

　　“夕岚是这件事的受害者，他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怎么不合规矩？”裴江寂不甘示弱地回怼。

　　王成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裴江寂示意墨竹将人带进来审讯。

　　抓捕归案的凡国人嘴没有多硬，没用多少刑罚便全都招供了。他们的确是参冥安插在梵属州的探子，那个渔村宅子便是他们其中一处聚集点，平常除了用来关押一些人，只有少数时间会聚集在那里开会，今天也是裴江寂碰上了他们开会的时间，才能这么巧把这波人都给抓了。

　　通过他们的供述，也知晓了参羁死亡的前因后果。自那天点完火过后，参羁便顺着暗道想逃回自己在梵属的势力据点，奈何他刚到达自己的据点，便被参冥安排的暗探给围困住了，本就疲惫还受了伤的参羁，轻轻松松便被他们抓走了。

　　但带着个凡国二皇子出关，属实不是件容易的事，何况大皇子也并不希望这位二皇子还能平安回到凡国，索性便将参羁关押在渔村的地牢里，给他日日上各种刑罚折磨。

　　前几日，趁着据点开会，守卫被调集到地面，地牢里只留了两个守卫巡逻，参羁逃出了牢门，还拼死扛了守卫两刀逃了出去，等守卫追到地牢入口，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至于他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盐水浜子，还得问渔村那个乞儿。

　　可问题也出在这，根据墨竹的回禀，那个乞儿疯疯癫癫的，嘴里念念叨叨的，说的词一个也听不懂，但裴江寂还是让人把乞儿带过来了。

　　乞儿被人带进来后，低着头瑟缩着，凌乱的头发垂落在脸前，看不清模样，嘴里似乎在念念叨叨什么，但声音太小，也听不真切。待到扣押他的吏卒将他的头发拨开，露出他的脸后，审讯桌后的三人同时倒吸了口气。

　　饶是早有准备，但在确切看到那张被胎记占满一半的脸后，其他人不知道，但言夕岚被震慑到了。那块胎记是纯黑色，与寻常见到偏深褐色的不同，这张脸的左半边就是实实在在地被黑色覆盖，从额头的发际线开始，一路覆盖了左眼皮，左半边鼻梁，延伸至下巴尖，倒是嘴唇得以幸免。远看就像是在左脸画了黑色的油彩。

　　“他脸上真是胎记吗？”王成犹疑地指了指乞儿的脸。

　　“已让军医查验过，确为胎记。”墨竹回禀到。

　　不过该说不说，这乞儿的眼睛，长得很是特别，尤其是那双蓝灰色的瞳孔。等等，这人难不成是个混血？

　　言夕岚好奇地走上前去，蹲在乞儿面前，仔细打量他的右半张脸。凑近后，看到眼前这人深邃的眼窝，长且密的睫毛以及高挺的鼻梁，言夕岚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于是他牵起嘴角，尽量保持友好地柔声试探道：“你是从哪来的？”

　　许是言夕岚的模样看起来不带攻击性，乞儿似放松了些许，张了张口，说了句话。等他说完，言夕岚微笑的嘴角颤了颤，长大了嘴，脸上写满了震惊，因为他听见这个乞儿对他说：

　　“Help 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