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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负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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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不饿?”
裴江寂的声音嗡嗡地从头顶传来。
“饿!饿死了!”
当然饿,昨天搬完家一口饭没吃上就被绑了,又被泼了恭桶的水还被火烧……等等,那现在岂不是臭死了?自己还被抱着,他的鼻子里岂不都是各种难以言喻的臭味?
言夕岚立刻退开一些,支支吾吾道:“我想……我还是想先洗澡吧,别把你臭到了。”
裴江寂勾起唇角,又把人揽进怀里,故意般用力吸了一口气,声音带上了一些笑意:“无碍,不嫌弃你。”摸了摸言夕岚的头发,又说:“吃完再洗吧。”
“嗷。”
厨房里,言夕岚看着小裴将军手忙脚乱的身影,心里涌上一阵暖流,妈妈去世后,再没人专门为他做过一顿饭,即便是一碗面。
片刻后,一碗热腾腾,卖相还不错的面条被放在言夕岚面前,面上码放着翠绿的油菜和几片酱牛肉,饥肠辘辘的言夕岚几欲落泪。
可感动归感动,面条的味道属实令他大为震撼。在张嘴吃了一大口面条后,他又张着嘴让面流回了碗里。
“怎么了?”
裴江寂脸上顶着几抹黑灰,少有地面露窘色:“是……很难吃吗?”
“你在面条里加糖了?”
言夕岚默默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在他过去的24年生涯里,从未吃过加了得有半碗白糖的牛肉面。
“嗯,你不是爱吃甜的吗?我就想着多加些糖。”
裴江寂眼尾和嘴角都垂了下来,他伸手将面条端至自己面前,说:“你不喜欢的话,我一会去大街上给你买其他的,这碗面就让我来解决吧。”
言夕岚的视线落在他左手一块红色烫伤上,那是刚刚做面条时,他因为不熟练被烧开的热水烫出了水泡,同时脑海中又浮现出裴江寂冲破火海,衣摆被火烧黑的模样,与他做饭的身影重叠,言夕岚感觉自己的鼻子又发酸了。
算了,这是他用心做的。
他把碗夺回来,拿起筷子,呼噜呼噜大口吃了起来,还用手护着面碗,鼓着腮帮子说:“我没说不喜欢啊,我很喜欢,你别想跟我抢。”
“好,慢慢吃。”裴江寂又开心了,唇角勾起的弧度很高,左脸的梨涡也显而易见了。
虽然这面条的口味很“创新”,但创新的根源终究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喜好。看着裴江寂的梨涡,言夕岚忽然觉得这碗面非常好吃,是他活了24年吃到的第二好吃的面,仅次于妈妈做的。
面条吃完,言夕岚打了个饱嗝,伸了个懒腰说:“那我先去洗澡了,谢谢你的面。”
小裴将军似乎很开心,收拾碗拿去洗的步伐都异常轻快。
看裴江寂开心了,言夕岚也就开心了。
他揉了揉被面条填满的肚子,一颠一颠地跑去洗澡了。
因为担心恭桶脏,所以他这次洗得很仔细。虽说那个恭桶装的是干净的水,可免不了心里还是膈应,总觉得自己身上沾染了各种无法言说的臭味,于是便在洗澡水里放了好多香草。
香喷喷新鲜出浴的言夕岚,刚回到别院厅堂,就看见墨竹拎着恭桶小弟进了门,身后跟着提溜着大包小包一脸生无可恋的秦醋。
言夕岚朝秦醋使了个眼色:什么情况?
秦醋朝裴江寂的方向努了努嘴:将军让搬回来的。
言夕岚:好吧。
“怎么将人带回别院了?”裴江寂坐在厅堂的椅子上,被烧黑的衣服已换下,此时正穿着居家的常服,可面对外人时,还是一副惯常的冷峻模样。
“回禀将军,属下在庄子上先对此人进行了审讯,他很快就招供了,只是,这人招供的内容,若是被监军知晓,恐怕……”
墨竹看了言夕岚一眼,又继续看向裴江寂说道:“故属下先将此人带回,听候将军发落。”
裴江寂没说话,只是看向言夕岚,眼底蓄满猜不透的情绪。
厅堂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鸟叫声叽叽喳喳地从院子里传来,让人听了颇觉得聒噪。
言夕岚求助般看向秦醋,可秦醋只是朝他使了眼色后,便摇了摇头;
他又看向裴江寂,只见小裴将军的眼神似在思考又像在探寻。
言夕岚忽然觉得头很痒,刚刚明明洗了好几遍,可还是如同有万千只蚂蚁在爬,痒得直想挠。面对当下的情况,他清楚,有些事,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说了。
“将军,我有事想同你说。”
他吸了口气,决定不再逃避,无论是疾风还是骤雨,就直接面对吧。言夕岚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神情,和裴江寂两人单独进了书房。
书房里有好几排书架,除了兵书,还放着不少言夕岚的珍藏版话本,由于农家小院只有两间小厢房,没有书房,所以这些话本他还没搬走。
实在是不清楚坦白身份的后果,言夕岚心里七上八下,便在书架上随手抽了本书攥在手里壮胆。
书架旁是一扇圆窗,圆窗下是对坐的塌,中间放了张小桌案分隔两个座位。言夕岚坐在了靠书房门的座位,他想着万一发生什么或许方便逃跑。
见裴江寂坐在自己对面,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言夕岚更害怕了,他觉得裴江寂肯定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处置自己了。
他把书拿在手里翻看,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如果他能真的看一眼,就会发现自己手上拿着一本《俘获将军的一百零八式》,还拿反了。
“你要说什么?”见言夕岚一直反拿着书,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又没有主动开口的迹象,裴江寂便先打破僵局。
算了,死就死吧!如果注定要承担宁为夜的结局的话。
妈妈,对不起,我可能没法好好活下去了!
言夕岚心一横,闭着眼睛语速极快地说道:“我知道你查我,认为我是宁为夜了,绑架我的人是凡国的二皇子参羁,他和宁为夜之前有交易,事都是宁为夜做的,可我不是宁为夜,但我也不能说对宁为夜的事不知情,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得替宁为夜背这个黑锅,但没办法,死就死吧,要杀要剐,你开个价!”
人在紧张的情况下总会不自觉说出一些惊人的话语,就如同言夕岚,本来只是想弄清楚裴江寂知道自己的身份后是什么态度,结果一股脑把宁为夜那点事全抖落了出来。
完了,完蛋了!
等言夕岚回过神,想起自己说过什么之后,一切都已无法挽回,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浓硫酸,不仅无法蒸发,还会造成不可磨灭的创伤!
当然,言夕岚的这泼浓硫酸是泼给了自己。
他一直没敢睁开眼睛,大气都不敢出,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哪怕初夏午后的烈阳浇在身上,他也觉得周身遍布寒霜。
1、2、3、4、5……
言夕岚在心里数数,猜测裴江寂会在第几秒派人把自己抓起来,或是,更有甚者,这番话直接唤起了他心中的民族大义,当场就把自己砍了?
数到99,才听见裴江寂平静无波的声音:“嗯,知道了。”
什么情况?就这?
没有预想中的大发雷霆或是就地斩杀,言夕岚反倒疑惑不解,他用书挡着脸,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发现裴江寂饶有趣味地看着自己。
“你,不抓我吗?”他的眼中写满了试探。
裴江寂挑了挑眉:“为什么要抓你?”
我也不想被抓啊!言夕岚心里很是委屈,自己为什么要给宁为夜背锅,可他又没法撇开跟宁为夜的关系,只能哭丧着脸道:“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宁为夜和参羁私下勾结,有通敌之嫌,所以……”
“所以我要把你抓起来严刑拷打,再送到江州,等待皇上把你给诛杀了吗?”
言夕岚心里不得劲,瘪着嘴角点了点头,“按理来说,是这样。”
“可你不是说,自己是替永宁王背黑锅吗?那么,你不是永宁王,你只是言夕岚,我又为何要抓你?”裴江寂倾身靠近,将言夕岚挡在脸前的书抽走。
“你…我…”失去了书的遮挡,言夕岚的手无措地在空气中抓了抓,未曾设想过这种情况,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咽了一口唾沫,问道:“可你不是查到了……”
因为不想承认,他顿了顿,才又继续道:“我,是永宁王吗?”
“你是吗?”
不是责问,只是平常的询问,就像在问自己有没有吃饭那样平常。
言夕岚怔了怔,语气略微有些迟疑:“我说不是的话,你会信吗?”
“我信。”
裴江寂的眼神很坚定,言夕岚能清楚地看见,那双湖泊一样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是自己,是言夕岚!
他鼓足勇气,不再畏缩地直视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说:“我不是,我不是宁为夜!”
裴江寂莞尔,小梨涡若隐若现,“嗯,我信你。”
被信任的感觉真好,言夕岚如释重负地翘起了嘴角,忽而想到什么,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裴江寂问。
“就是……”言夕岚手指了指门口,犹豫了一会才开口:“既然你都知道了,又不抓我的话,那我可以先走吗?”
裴江寂嘴角瞬间垮下,鼻间重重呼了口气,微蹙着眉道:“你又要逃走吗?”
“不是逃走!”言夕岚慌忙否认道:“我只是,不想连累你。”
他又低下头,抠着手指无奈地继续说:
“你知道我不是永宁王,可其他人不知道,尤其是皇上,他已经知道我在梵属州了,还让你调查我,所以我们不能走太近。况且,现在参羁下落不明,我还得想办法解决他,如果他被皇上的人抓到了,那不仅是我,很可能连累你乃至整个裴家……”
言夕岚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裴江寂,“所以,我得离开。”
“不许走。”裴江寂拧着眉凝视言夕岚的眼睛,沉声道:“你得对我,负、责!”负责两个字说得一字一顿,特别重地强调。
言夕岚有些不明所以,“啊?什么负责?负什么责?”
“其一,我知道了你身份的秘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所以不能分开。”
“其二……”
裴江寂顿了顿,越过桌子靠近言夕岚,眼神在他的唇瓣上逡巡描摹,“昨日晨起,你占了我的便宜就逃跑了。”
又看向言夕岚的眼睛,不容置喙道:“不该对我负责吗?”
“我!”言夕岚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他羞赧得支支吾吾道:“你…你不也亲我了?咱们算两清了。”
裴江寂盯着言夕岚羞红的脸看了好一会,才坐回位子,别开脸,悄悄勾了勾唇角,淡淡道:“我这里,没有两清这一说,总之,你不能走,走了我找谁负责?”
“好吧。”见裴江寂态度坚决,再无转圜余地,同时脑子也因为羞愤不太清明的言夕岚只能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该聊聊正事了。”裴江寂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