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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下情深 月下袒露灭 ...

  •   一
      三日后,苏晚清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沈惊澜派人送来的,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今晚八点,旧租界天主教堂前,我等你。"
      她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预感。
      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约她见面。
      傍晚时分,苏晚清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披上一件淡青色的披帛,悄悄出了门。
      旧租界的街道上亮起了昏黄的煤气灯,哥特式的尖顶建筑在暮色中投下斑驳的阴影。她沿着那条铺满梧桐落叶的小路慢慢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远远地,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惊澜站在教堂前的石阶上,一身黑色长衫,身形挺拔如松。他背对着她,仰头看着夜空中那轮明月,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沈惊澜。"她轻声唤他。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眸中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你来了。"
      二
      两人沿着教堂旁的小路慢慢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咖啡馆里隐约的爵士乐声。苏晚清偷偷打量着沈惊澜的侧脸,发现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三爷,"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沈惊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冷硬而锋利。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苏晚清,"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她的心跳微微加速:"什么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递到她面前。
      那玉佩通体莹润,上面雕刻着一朵盛开的莲花,工艺精湛,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之物。可玉佩的边缘却有一道细细的裂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沈惊澜的声音很平静,"十二岁那年,她临死前塞进我手里的。"
      苏晚清的心猛地揪紧了。
      三
      两人在教堂前的长椅上坐下。
      沈惊澜握着那枚玉佩,目光落在远处的夜空中,像是在看着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我本来不姓沈。"他忽然开口,"我姓沈,却和你们苏家……有些渊源。"
      苏晚清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沈惊澜转头看她,目光幽深:"你知道二十年前,沈家满门被灭的事吗?"
      她摇摇头,心跳得越来越快。
      "沈家曾是清朝的世袭武官,我祖父是江南水师的提督。"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清帝退位后,沈家失了势,便带着全家隐居在上海。"
      他顿了顿,继续道:"民国十五年,冬月十七。"
      "那一夜,大雪纷飞。"
      "一群黑衣人闯进沈宅,见人就杀。我爹被乱刀砍死在门槛上,我娘为了护着我妹妹,被人从身后一刀捅穿……"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然平静得可怕。
      "我躲在柴房的臭水沟里,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十二岁,连门都出不去,只能躲在臭水沟里,听着爹娘的惨叫,听着妹妹的哭声……听着刀剑入肉的声音。"
      苏晚清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敢想象,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躲在臭水沟里听着亲人被杀,是怎样一种恐惧和绝望。
      四
      "天亮的时候,我爬出臭水沟。"沈惊澜继续道,"我爹还有一口气。"
      "他用最后的力气,把这枚玉佩塞进我手里,说——'小鱼,活下去……查清楚……是沈……沈家……'"
      他的手微微颤抖,指腹摩挲着玉佩上的裂痕。
      "那是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苏晚清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沈惊澜……"她的声音哽咽,"对不起……对不起……"
      他僵了一瞬,随即轻轻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哭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都是陈年旧事了。"
      "可你那时候才十二岁……"她埋在他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你一个人……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沈惊澜沉默了片刻。
      "睡过桥洞,讨过饭,被人打断过腿,在码头上卖过苦力。"他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人知道我是谁,也没有人关心我是死是活。"
      "后来呢?"
      "后来,"他顿了顿,"我遇到了青帮的人。他们收留了我,教我打架、学枪、学算计。我拼命往上爬,花了十年时间,终于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你查清楚当年的事了吗?"苏晚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沈惊澜的眸色沉了下去。
      "查清楚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是沈家旁支的人,勾结了外敌,想要斩草除根。"
      "那些人……"
      "都死了。"他的语气平淡,"我亲手杀的。"
      五
      苏晚清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是上海滩最有权势的青帮龙头,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沈阎王",他杀人如麻,手上沾满了血债。
      可此刻的他,坐在月光下,握着一枚染血的玉佩,告诉她——
      他曾经是一个躲在臭水沟里,亲眼看着父母惨死的十二岁孩子。
      "沈惊澜,"她忽然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那些事都过去了。"
      他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过去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苏晚清,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杀过很多人,做过很多不择手段的事。我的手上沾满了血,我的身上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我知道。"她没有退缩,"可那又怎样?"
      "你……"
      "沈惊澜,"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轻却坚定,"你杀的那些人,该不该杀,你心里比我清楚。你做的那些事,是被逼无奈,还是心狠手辣,我也看得出来。"
      他愣住了。
      "我不怕你。"她的眼眶红红的,却笑得明媚,"在我心里,你永远不是坏人。"
      "你是英雄。"
      "是能屈能伸的铁血男儿。"
      "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没有被命运打倒的——沈惊澜。"
      夜风吹过,带起她鬓边的碎发。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眼中的泪痕和坚定。
      沈惊澜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苏晚清,"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爱你啊。"她理所当然地说,"我爱的人,我当然要对他好。"
      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苏晚清,"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沙哑,"我这辈子,只相信过两个人。"
      "一个是死去的娘。"
      "另一个是你。"
      她的心猛地一颤。
      "沈惊澜……"
      "从今往后,"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抱得更紧,"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放手。"
      "你信我?"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甜蜜的弧度。
      "信。"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定格的剪影。
      旧租界的夜风依旧在吹,带着民国的烟雨气息,轻轻拂过这一对相拥的男女。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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