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旧梦》月见禾

6、假戏真做 慈善拍卖惊

　　一
　　慈善拍卖会的请柬送到苏家时，苏晚清正对着镜子描眉。
　　她接过烫金的帖子，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嘴角便弯了起来。
　　"苏小姐亲启"——这字迹她认得，是沈惊澜的。
　　"小姐，这是哪家送的帖子？"丫鬟好奇地凑过来。
　　苏晚清将帖子收进袖中，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一个……欠我一顿饭的人。"
　　当天下午，沈惊澜的车果然准时停在了苏家门口。
　　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暗纹西装，领口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整个人显得愈发清冷矜贵。苏晚清一袭月白色苏绣旗袍款款走出，发间簪着一支红宝石流苏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沈惊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眸色微微深了几分。
　　"三爷，"苏晚清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眉眼弯弯，"今日要委屈您做我的男伴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将人带上车。
　　"苏晚清，"他压低声音，"今晚不管谁来试探，你只管——"
　　"只管说我是三爷的未婚妻？"她眨眨眼，"放心，我很入戏的。"
　　沈惊澜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紧。
　　"你……"他顿了顿，别开脸，"少自作聪明。"
　　二
　　和平饭店门前，车水马龙。
　　今晚的慈善拍卖会汇聚了上海滩大半的名流贵妇，觥筹交错间衣香鬓影。苏晚清挽着沈惊澜的手臂步入大厅时，四周的目光齐刷刷地聚拢过来。
　　"那是沈三爷？"
　　"他身边的女人是谁？看着眼生得很。"
　　"该不会是……"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苏晚清却仿若未闻，只是微微侧头，对着沈惊澜眨了眨眼。
　　"三爷，我闻到醋味了。"
　　"什么？"
　　"刚才那位周小姐看您的眼神啊，"她掩唇轻笑，"都快把眼珠子黏在您身上了。"
　　沈惊澜的眉梢微挑："你很在意？"
　　"我？"苏晚清故作惊讶，"三爷说笑了，我一个假未婚妻，哪有资格吃醋呢？"
　　她的语气轻快，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沈惊澜看在眼里，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既然是假的，"他忽然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低沉，"那苏小姐是不是该演得再像一点？"
　　苏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揽着她的腰，大步走向了人群中央。
　　三
　　"沈三爷，好久不见！"
　　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满脸堆笑，"听闻三爷最近又拿下了几处码头，真是年轻有为啊！"
　　沈惊澜淡淡颔首："李会长客气。"
　　"这位是……"李会长的目光落在苏晚清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的未婚妻，"沈惊澜揽着她的腰，语气不容置疑，"苏家千金，苏晚清。"
　　"原来是苏小姐！"李会长连忙拱手，"久仰久仰！苏老爷教女有方，令千金真是才貌双全啊！"
　　苏晚清微微一笑，落落大方："李会长过奖了。"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这些人表面上客客气气，眼底却藏着探究和揣度。她知道，从今晚开始，"沈惊澜的未婚妻"这个身份，将会成为上海滩最热议的话题。
　　"晚清，"沈惊澜忽然低头看她，声音只有她能听见，"累了就说。"
　　苏晚清愣了一下。
　　他这是在……关心她？
　　"三爷，"她忍不住笑了，"您这是在心疼我吗？"
　　沈惊澜的耳尖微微泛红，别开脸："少自作多情。"
　　她看着他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四
　　拍卖会进行到一半，一个身着玫瑰红旗袍的女子款款走来。
　　苏晚清认得她——上海滩著名的交际花，周薇小姐。
　　"沈三爷，"周薇的声音甜得发腻，目光却黏在苏晚清身上，"好久不见，您今晚的女伴真是……与众不同呢。"
　　她刻意咬重了"与众不同"四个字，眼底的意味不言自明。
　　苏晚清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沈惊澜却冷冷开口："周小姐，今晚是慈善拍卖，不是交际场。"
　　周薇的笑容僵了一瞬，却很快恢复如常："三爷说笑了，我只是想和苏小姐打个招呼。毕竟，能让三爷亲自带来的女伴，可是头一遭呢。"
　　"她不是女伴，"沈惊澜的目光冷了下来，"她是我的未婚妻。"
　　周薇的脸色终于变了。
　　苏晚清却感觉到沈惊澜揽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那姿态分明是在宣示主权——这个男人，竟然当众为她挡桃花。
　　"三爷，"苏晚清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道，"您再这样护着我，我可要当真了。"
　　沈惊澜低头看她，眸色幽深。
　　"苏晚清，"他的声音低沉，"你最好当真。"
　　她愣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周薇已经咬着唇，红着眼眶转身离去。
　　"沈惊澜……"她抬头看他，心跳如擂鼓，"你刚才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动作意外地轻柔。
　　"没什么。"
　　"你明明说了——"
　　"说了又怎样？"他忽然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只有她能听见，"苏晚清，你自己说的，你爱我。既然如此……"
　　他的目光灼灼，像是藏着万千星河。
　　"那就不许反悔。"
　　五
　　回程的车上，两人沉默了许久。
　　苏晚清靠在车窗边，心跳还没平复下来。沈惊澜今晚的表现太过反常了——又是当众护短，又是说什么"不许反悔"……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什么？"他忽然开口。
　　苏晚清收回思绪，轻声道："我在想，三爷今晚是不是吃错药了。"
　　沈惊澜的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转过头，故作委屈地看着他，"三爷今晚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以为……您是真的喜欢我。"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沈惊澜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苏晚清，"他的声音低沉，"你追了我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我的心思？"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我……"
　　"我沈惊澜这个人，"他一字一句道，"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今晚我当众认下你这个未婚妻，就没打算再放手。"
　　苏晚清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沈惊澜，"她的声音轻轻的，"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她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酸酸涨涨的。
　　"那你……"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那你喜欢我什么？"
　　沈惊澜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喜欢什么？"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喜欢你傻。"
　　苏晚清："……"
　　"喜欢你明明被我推开那么多次，还厚着脸皮往上凑。"他的声音更低了，"喜欢你每次被我凶，都不哭不闹，反而笑嘻嘻地说'三爷您脸红了'。"
　　她愣住了。
　　"苏晚清，"他忽然松开她的下巴，转而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敢接受你吗？"
　　她摇摇头。
　　"因为我怕。"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怕你只是一时冲动，怕你有一天后悔，怕你……"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苏晚清却听懂了。
　　他是怕她嫌弃他。
　　这个在外人面前杀伐决断的青帮龙头，这个被称为"沈阎王"的冷血男人，竟然……在感情面前怕了。
　　"沈惊澜，"她忽然反握住他的手，声音坚定，"我再说一遍——我苏晚清，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
　　"不管你信不信，"她继续道，"反正我信。我信你对我好是真的，信你护着我是因为在乎，信你……"
　　她顿了顿，忽然红了眼眶。
　　"信你心里有我。"
　　车厢里安静了许久。
　　然后，沈惊澜忽然伸手，将她拉进了怀里。
　　"苏晚清，"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沙哑，"你赢了。"
　　她埋在他怀里，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窗外，霓虹流转，将两人的身影映在玻璃上，交叠重叠，难分彼此。
　　这一夜，上海滩的风言风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沈三爷的未婚妻，是苏家的千金。
　　而这出戏，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假戏真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