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旧梦》月见禾

8、风波骤起 苏家遭人陷

　　一
　　翌日清晨，苏晚清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大小姐！大小姐不好了！"
　　丫鬟翠竹的声音带着哭腔，隔着门板都能听出其中的惶恐。
　　苏晚清披上外衣，快步走到门前。翠竹满脸泪痕，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小姐，老爷让您赶紧去正厅，说是……是苏记的货船在吴淞口被扣了！"
　　她心头一跳。
　　苏记商行是苏家三代人的心血，父亲和她倾注了无数心血。若是货船出了事……
　　来不及多想，她匆匆换好衣裳，快步往正厅走去。
　　正厅里，父亲苏伯年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管家李叔满头大汗，正在一旁禀报着什么。
　　"晚清，"苏伯年见她进来，叹了口气，"出事了。"
　　"我听说了，"苏晚清走到父亲身边，"爹，到底怎么回事？"
　　"是有人诬告我们私通乱党，"苏伯年咬牙道，"说货舱里藏着军火！吴淞口的水师直接扣了船，说要彻查！"
　　"这分明是栽赃！"苏晚清的眉头紧锁，"苏记从来不做军火生意，这是有人故意陷害！"
　　"我知道，"苏伯年的声音疲惫，"可现在衙门那边咬死了不放人，我托了不少关系，都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都说这件事背后有人施压，他们不敢得罪。"
　　苏晚清的心沉了下去。
　　能让整个衙门都不敢得罪的势力，整个上海滩屈指可数。是谁？为什么要对付苏家？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督军到——"
　　二
　　苏晚清的心猛地一跳。
　　沈惊澜？
　　她转头望去，只见沈惊澜一身军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气势逼人，整个正厅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苏伯年连忙起身相迎："督军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
　　"苏老爷客气。"沈惊澜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苏伯年，落在苏晚清身上。
　　那眼神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本座听说苏记的货船被扣，特来了解情况。"他在主位上坐下，语气淡淡的，"苏老爷不妨说说，是怎么回事。"
　　苏伯年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沈惊澜静静地听着，神色不变。
　　"永昌行周家？"他忽然开口。
　　苏晚清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是周家？
　　沈惊澜的唇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却透着几分冷意："周家那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动苏家。"
　　苏伯年连忙道："督军，这事与您无关，老夫自己能处理……"
　　"与我无关？"沈惊澜打断他，目光落在苏晚清身上，"苏老爷，您确定？"
　　苏晚清被他那眼神看得心跳加速，脸颊微微泛红。
　　"爹，"她轻咳一声，"督军既然来了，想必是有办法的。"
　　苏伯年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沈惊澜，忽然明白了什么。
　　"督军，"他斟酌着开口，"您与晚清……"
　　"她是本座的未婚妻，"沈惊澜的语气不容置疑，"苏家的事，就是本座的事。"
　　三
　　苏伯年虽然震惊，却也暗暗松了口气。
　　有沈惊澜出面，周家那点手段根本不够看。
　　苏晚清却注意到，沈惊澜说这话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这个男人，嘴上说着"与我无关"，身体却很诚实。
　　"督军，"她走到沈惊澜身边，轻声道，"多谢你来。"
　　沈惊澜没有看她，只是淡淡道："别高兴得太早。"
　　他站起身，对苏伯年道："苏老爷放心，三日之内，本座保证苏记的货船安然放行。"
　　"至于诬告苏家的人……"他的眸色冷了下来，"本座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后果。"
　　说完，他转身便往外走。
　　苏晚清连忙跟上："我送你。"
　　沈惊澜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出正厅，穿过回廊，来到后花园。沈惊澜挥退了左右的侍卫，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苏晚清。
　　"吓到了？"
　　他的语气淡淡的，眼神却带着几分关切。
　　"没有。"她摇摇头，"只是事情来得太突然，我还没缓过神。"
　　沈惊澜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傻丫头，"他的声音低沉，"有我在，苏家不会有事。"
　　苏晚清愣住了。
　　他的动作……好温柔。
　　"沈惊澜，"她仰头看他，眼眶微微泛红，"你为什么要帮我？"
　　"帮？"他挑了挑眉，"你是我的未婚妻，我帮你不是应该的吗？"
　　"可周家……"
　　"周家？"他冷笑一声，"他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他们的每一步棋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苏晚清心头一跳："你是说……"
　　"我早就盯上周家了。"他的语气淡淡的，"他们这些年没少做见不得人的勾当，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收拾他们，没想到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微微放柔。
　　"敢动苏家，就是打我的脸。我沈惊澜的女人，谁也不能欺负。"
　　四
　　接下来的三天，苏晚清见识了沈惊澜的手段。
　　先是吴淞口的货船被放行，周家诬告的罪名被推翻。然后是永昌行的几个大客户突然取消订单，纷纷转向苏记。再然后，周家的老太爷在自家花园里被一伙黑衣人"教训"了一顿，如今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上海滩的风向一夜之间变了。
　　周家原本攀附的官员纷纷撇清关系，生怕被牵连。永昌行的股票暴跌，周家人四处托人说情，却连沈公馆的门都进不去。
　　苏晚清坐在沈惊澜的书房里，看着他批阅文件，忽然开口：
　　"周家老太爷的事，是你让人做的？"
　　沈惊澜头也不抬："嗯。"
　　"你打他了？"
　　"打一顿算轻的。"他放下笔，抬头看她，"他们敢动苏家，就该想到这个下场。"
　　苏晚清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沈惊澜，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苏家。可你这样做，不怕落人话柄吗？"
　　"怕？"他冷笑一声，"我沈惊澜做事，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可我在乎。"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是督军，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如果你因为苏家的事被人抓住把柄，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从身后拥住。
　　沈惊澜的手臂环上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低沉："苏晚清，你是在担心我？"
　　她没有说话。
　　"你放心，"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有分寸。周家的事我早就布好了局，不会有人查到苏家头上。"
　　"可你自己呢？"
　　"我？"他轻笑一声，"我沈惊澜手上的血债多了去了，多这一笔不多，少这一笔不少。"
　　苏晚清转过身，伸手捂住他的嘴："别说了。"
　　他挑了挑眉。
　　她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不想让你因为我，做那些……那些不得已的事。"
　　沈惊澜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和心疼。
　　这个女人，是真的在担心他。
　　不是担心他的权势，不是担心他的地位，而是担心他这个人。
　　"苏晚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这辈子，注定要跟我绑在一起了。"
　　她破涕为笑："谁说的？"
　　"我说的。"他低下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从今往后，苏家的事就是我的事。谁敢动苏家，就是跟我沈惊澜过不去。"
　　苏晚清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酸酸涨涨的。
　　上辈子，她从未得到过这样的承诺。这辈子，她终于得到了。
　　于是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五
　　沈惊澜的身子僵了一瞬。
　　然后他反应过来，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沈惊澜才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
　　"苏晚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眨了眨眼，脸颊绯红："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知道。"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想要更多，你根本拒绝不了？"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沈惊澜，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他的眼神暗了暗，喉结上下滚动。
　　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督军，副官求见，说是有急事。"
　　沈惊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松开她，理了理衣襟，却在转身的瞬间凑近她耳边，低声道："这件事，本座记下了。"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苏晚清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心里既甜蜜又忐忑。
　　她不知道的是，书房外，副官正在向沈惊澜汇报一个消息——
　　日本特务松本雅子已经抵达上海。
　　而她的目标，正是苏晚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