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旧梦》月见禾

17、生离死别 雨夜诀别，

　　一、最后的相见
　　苏父被救出来的第二天晚上，沈惊澜来找苏晚清了。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雨水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苏晚清坐在客厅里，听到门铃响，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沈惊澜。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雨水顺着风衣的边缘往下滴，将他的裤脚浸得湿透。他的脸色依然苍白，胸口的位置，隐约能看到绷带的痕迹。
　　可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惊澜？"苏晚清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他的声音很轻，"还有……伯父。"
　　苏晚清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给他递了一条毛巾。
　　"你的伤还没好，怎么能淋雨？"她皱着眉头，有些心疼。
　　沈惊澜接过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晚清，坐下吧。"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我有话跟你说。"
　　苏晚清在他对面坐下，心莫名地揪紧了。
　　"什么话？"
　　沈惊澜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
　　"赵勇跟你说的那些话……"他终于开口，"关于松本雅子陷害伯父的事，都是真的。"
　　苏晚清点点头："我知道。谢谢你救了我父亲。"
　　"不用谢。"他摇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惊澜，"苏晚清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和松本雅子说的那些话……你相信我吗？"
　　沈惊澜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说你重生了，你说你记得前世的一切。"他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该不该信。"
　　"可不管信不信，我都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我不能让你留在我身边。"
　　二、日本人的威胁
　　苏晚清的心猛地一沉。
　　"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是因为松本雅子吗？还是因为……你不相信我？"
　　沈惊澜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她。
　　"你自己看。"
　　苏晚清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一张处决令。
　　处决令上写着，苏晚清是抗日分子，与青帮勾结，意图颠覆大日本帝国在华东的统治。三日之内，必须处决。
　　落款是日本华东派遣军司令部。
　　"这是松本雅子给我的。"沈惊澜的声音很沉，"她说，只要我把你交出去，她就可以既往不咎。否则，她会动用日本军方所有的力量，来对付苏家和青帮。"
　　苏晚清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你……"她抬起头，看着沈惊澜的眼睛，"你是怎么想的？"
　　沈惊澜沉默了很久。
　　"我想过把你交出去。"
　　苏晚清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可我做不到。"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苏晚清，我沈惊澜这辈子，做过无数狠心的事，害过无数无辜的人。可我唯独做不到，把你交出去。"
　　"所以呢？"苏晚清的眼泪夺眶而出，"你要怎么办？"
　　"我要送你去香港。"沈惊澜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有一艘船会送你离开上海。"
　　"我不去！"苏晚清猛地站起身，"惊澜，你不能这样对我！你要送我去香港，你自己呢？你怎么办？"
　　"我留下来。"沈惊澜的声音很平静，"日本人要的只是你。只要你走了，他们就没有理由再对付青帮和苏家。"
　　"那你呢？"苏晚清冲上去，从身后抱住他，"沈惊澜，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日本人不会放过你的！"
　　沈惊澜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低头看着苏晚清，眼中有无尽的温柔和不舍。
　　"晚清，"他轻声说，"这辈子，我最怕的事情，就是失去你。"
　　"前世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尽凌辱，含恨而死。这一世，我不想再让历史重演。"
　　"只要你能活下去，我死而无憾。"
　　苏晚清哭得泣不成声，双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襟。
　　"沈惊澜，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
　　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晚清，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三、雨中的告别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苏州河边的码头，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中。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带着初冬的寒意。
　　苏晚清站在船舷边，眼泪无声地流着。
　　沈惊澜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船要开了。"他轻声说，"上去吧。"
　　苏晚清猛地转身，扑进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我不走！"她哭得浑身发抖，"沈惊澜，我不要走！我要留下来陪你！"
　　沈惊澜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别闹。"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尽的温柔，"船要开了。"
　　"我不闹！"苏晚清抬起头，满脸泪痕，"沈惊澜，你听我说，我不需要你保护！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日本人！"
　　"我重生了两次，我什么都不怕！"她哭着说，"我只怕失去你！"
　　沈惊澜的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晚清，你听我说。"他捧起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你必须走。"
　　"不是因为我想让你走，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是因为我答应过你，要保护你。"
　　"前世我没能做到，今生，我不能再失败了。"
　　苏晚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沈惊澜……"
　　"我爱你。"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苏晚清，我爱你。从十八岁那年起，就爱上你了。"
　　"前世我爱你，没能说出口。今生我爱你，却不得不放手。"
　　"但我不后悔。"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深情的吻。
　　那是一个告别吻，温柔而绝望，像是在用尽全力，将对方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良久，他才松开她。
　　"走吧。"他的声音沙哑，"照顾好自己。"
　　苏晚清被他推上了船。
　　她站在甲板上，看着沈惊澜的身影在雨中渐渐模糊，撕心裂肺地喊：
　　"沈惊澜——！我会回来的——！"
　　沈惊澜站在码头边，任凭雨水打在身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乘坐的船渐渐驶远，消失在朦胧的晨雾中。
　　忽然，他笑了。
　　"苏晚清，你一定要活下去。"
　　他的声音很轻，被雨声淹没。
　　"为了你，我愿意和全世界为敌。"
　　"可如果你死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那我就让整个上海滩，给你陪葬。"
　　四、远去的船影
　　船渐渐驶离了上海港。
　　苏晚清站在甲板上，回头望去，只能看到灰蒙蒙的天际线和点点灯火。
　　沈惊澜的身影，早就消失在雨幕中。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挖空了一块。
　　"小姐，外面雨大，您还是进舱休息吧。"船上的伙计走过来，递给她一把伞。
　　苏晚清没有接，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
　　"小姐？"
　　"……好。"她终于回过神来，接过伞，却没有撑开，"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进船舱，在狭小的房间里坐下。
　　房间里很冷，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夜色。
　　她忽然想起沈惊澜给她看过的那本日记。
　　日记里写过，前世他最后一次见她，也是在一个雨夜。她被铁链锁着拖进军阀府，他站在雨里，看着她消失在黑暗中。
　　那一刻，他知道他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任何人了。
　　苏晚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沈惊澜……"她将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这辈子……换我来保护你……"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哭累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沈惊澜站在雨中，浑身是血，对她笑着说：
　　"晚清，好好活下去。"
　　"来生……我还爱你。"
　　五、命运的齿轮
　　与此同时，上海。
　　沈惊澜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去的船影消失在晨雾中，一动不动。
　　"督军。"赵勇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松本雅子来了。"
　　沈惊澜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转过身，只见松本雅子撑着一把伞，从雨中款款走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沈惊澜，你以为把她送走，就能保住她？"她的声音带着嘲讽，"太天真了。"
　　"我知道。"沈惊澜的声音很平静，"但至少，她现在安全了。"
　　"安全？"松本雅子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放过她？沈惊澜，你太不了解我了。"
　　"我的人，已经在海上等着她了。"
　　沈惊澜的眼神骤然变冷。
　　"你说什么？"
　　"我说，我早就知道你会把她送走。"松本雅子的笑容变得阴狠，"所以我在船上安插了人。只要她一离开上海港，我的人就会动手。"
　　"到时候，她会死在海上，尸骨无存。而你——"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恨意。
　　"你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她了。"
　　沈惊澜的瞳孔猛地收缩。
　　"松本雅子！"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杀意，"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就让你全家给她陪葬！"
　　他猛地转身，对着赵勇喊道："备船！我要去追她！"
　　"督军，您伤还没好——"赵勇想要阻拦。
　　"我让你备船！"沈惊澜怒吼，"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就把整个日本宪兵队踏平！"
　　松本雅子看着沈惊澜疯狂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去吧，去吧……"她轻声说，"等你去的时候，她早就死了。"
　　"沈惊澜，这辈子，你谁都救不了。"
　　"就像前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