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旧梦》月见禾

13、血溅长街 他为她挡枪

　　一
　　三日后，深夜。
　　苏晚清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大小姐！大小姐！”丫鬟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出事了！您快去看看！”
　　苏晚清披衣而起，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快步走到前厅，只见苏父被人搀扶着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
　　“爹！”苏晚清扑了过去，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爹！谁干的？是谁干的？”
　　苏父艰难地握住她的手，声音断断续续：“晚清……是……是松本雅子的人……他们把你抓走了……”
　　苏晚清愣住了：“抓走？抓走谁？”
　　“抓走了你……”苏父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鲜血，“他们……他们给你注射了迷药……趁夜把你带走了……我拼死拦下，却……”
　　苏晚清的大脑一片空白。
　　松本雅子抓走了她？可她明明还在这里——
　　不对。
　　她猛地回头，看向房间角落里的铜镜。
　　镜子里的人，不是她。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却分明是另一个人。
　　苏晚清瞬间明白了。
　　松本雅子那天在游艇上说的话，都是为了这一天做铺垫。她在苏晚清不知情的情况下，用易容术做了一个替身，然后用替身换走了真正的苏晚清。
　　真正的她，被关在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二
　　苏晚清被关在一间废弃的仓库里，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头顶的小窗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
　　她的手脚被绑住，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仓库的门忽然被推开，几个黑衣人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跟着一个身穿和服的女子。
　　是松井一郎，松本雅子的哥哥，日本特务机关的头目。
　　松井一郎蹲下身，伸手捏住苏晚清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苏小姐，久仰大名。”
　　苏晚清瞪着他，眼里满是愤怒。
　　松井一郎冷笑一声：“我妹妹说，沈惊澜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他站起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把她带进来！”
　　两个黑衣人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了进来。
　　苏晚清看清那人的脸，瞬间愣住了。
　　是沈惊澜。
　　他浑身是血，衣衫破烂，一条腿似乎被打断了，只能靠人搀扶着勉强站立。可他的目光依然锐利如刀，狠狠地盯着松井一郎。
　　“放开她。”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松井一郎笑了：“沈督军，你来得可真快。我还以为，你不要这个女人了呢。”
　　沈惊澜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苏晚清。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来救她了。明知道是陷阱，他还是来了。
　　三
　　松井一郎挥了挥手，黑衣人们将沈惊澜推倒在苏晚清身边。
　　“沈惊澜，你当初杀了我父亲，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
　　沈惊澜冷笑一声：“你父亲？那个卖国求荣的汉奸？我杀他，是替天行道。”
　　“八嘎！”松井一郎一脚踹在沈惊澜身上，“我父亲是大日本帝国的英雄，你没有资格评价他！”
　　沈惊澜闷哼一声，却没有求饶。
　　他转头看向苏晚清，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别怕。”
　　苏晚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他都伤成这样了，还在安慰她。
　　松井一郎从腰间抽出一把枪，枪口对准了沈惊澜的头：“沈惊澜，我给你一个机会。跪下，求我放过你。否则——”
　　他看了苏晚清一眼：“我就先杀了她。”
　　沈惊澜的眼神骤然变冷。
　　“松井一郎，”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哈哈哈……”松井一郎仰头大笑，“死无葬身之地？沈惊澜，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呼风唤雨的上海督军吗？你现在就是一条丧家之犬，还敢威胁我？”
　　他将枪口转向苏晚清。
　　“沈惊澜，我数三声。你要是还不跪下，我就先杀了她，然后再杀了你。”
　　“一——”
　　沈惊澜的眼神暗了暗。
　　“二——”
　　苏晚清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她想让沈惊澜不要管她，可她发不出任何清晰的字句。
　　“三——”
　　“等等。”
　　沈惊澜忽然开口。
　　他撑着身体，艰难地单膝跪了下去。
　　苏晚清愣住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骄傲如斯的男人，那个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沈惊澜，竟然为了她，跪了下来。
　　“松井一郎，”他的声音很平静，“你要的是我的命，不是她的。放了她，我任你处置。”
　　松井一郎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张狂：“哈哈哈……沈惊澜，你也有今天！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跪在我面前！”
　　苏晚清哭得不能自已。
　　她拼命挣扎，想要喊出声音，可绳子绑得太紧，她根本挣脱不开。
　　松井一郎走上前，一脚踹在沈惊澜肩上：“你不是上海滩最厉害的督军吗？你不是杀了我父亲的大仇人吗？现在怎么像条狗一样跪在我面前？”
　　沈惊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跪着，目光始终落在苏晚清身上。
　　他的眼神很温柔，像是在说：别怕，有我在。
　　四
　　就在这时，仓库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和惨叫声。
　　松井一郎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一个黑衣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军队！把仓库包围了！”
　　松井一郎猛地转头看向沈惊澜，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早就布置好了？”
　　沈惊澜的唇角微微上扬：“你以为我沈惊澜，会傻到一个人来送死？”
　　仓库的门被撞开，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正是沈惊澜的副官赵勇。
　　“督军！我们来迟了！”
　　沈惊澜站起身，虽然摇摇晃晃，却依然站得笔直：“松井一郎，你被捕了。”
　　松井一郎脸色惨白，还想反抗，却被几个士兵死死按住。
　　苏晚清身上的绳索被解开，她扑进沈惊澜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你这个笨蛋……你这个大笨蛋……”
　　沈惊澜轻轻揽住她，声音温柔：“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你明明早就布置好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抬起头，满脸泪痕，“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沈惊澜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忽然笑了：“你在担心我？”
　　“我当然担心你！”她哭着锤他的胸口，“你受伤了这么重，还要来救我……你这个大笨蛋……”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温柔和爱意：“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苏晚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五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被按在地上的松井一郎，忽然挣脱了束缚，从怀中摸出一把手枪。
　　“沈惊澜！我杀了你！”
　　枪声响起。
　　苏晚清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沈惊澜护在了怀里。
　　然后，她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溅在了她的脸上。
　　她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惊澜的胸口，绽放出一朵血红的花。
　　“沈惊澜！”她尖叫出声。
　　他的身体晃了晃，却还是稳稳地站着，用最后一点力气，将她护在身后。
　　“没事……”他的声音很轻，“没事……”
　　然后，他的眼睛缓缓闭上，身体向前倒去。
　　苏晚清尖叫着接住他，两人一起跌倒在地。
　　“沈惊澜！沈惊澜！”她拼命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都变了调，“你醒醒！你醒醒啊！”
　　鲜血从他的胸口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裙。
　　他的手缓缓抬起，轻轻触碰她的脸颊，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晚清……”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女人……”
　　“不要说了！”她哭着摇头，“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他微微笑了笑，笑容苍白而温柔：“下辈子……我还要找到你……”
　　“沈惊澜！你不能死！你不能丢下我！”她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不会再瞒我任何事！你不能食言！你不能……”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手从她的脸颊滑落。
　　“不——！”
　　苏晚清的哭喊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泪水与血水交融在一起，染红了民国的旧梦。
　　沈惊澜，你一定要活着。
　　我不要什么下辈子，我只要你这辈子。
　　求你，醒过来。
　　求你……
　　夜色如墨，将这一对相爱的人吞噬其中。
　　而上海滩的风，还在不停地吹。
　　吹过十里洋场，吹过旧租界的梧桐叶，吹过百乐门的霓虹灯……
　　也吹过，这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