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妖妃被篡位新帝抓入宫后》卿蝉

8、第八章（修） 陛下常好昆

　　陆采女眼高于顶、鼻孔朝天地打量邺鹿宁，她强压下心中的厌恶和恨意：

　　“不知邺宫人梵文曲谱准备地如何了？可选好在宫宴上弹奏哪支曲子了没？“

　　邺鹿宁端正回答，不卑不亢：“回陆采女，皇后寿宴的曲子选择应由礼部和明音阁全体共同商议，奴婢不过是按贵人吩咐在明音阁帮忙而已。”

　　“至于奴婢主导选曲，那是万万不能的。”

　　“本宫叫你选就选，哪那么多废话？你是在质疑本宫吗？”她话未讲完，便被陆采女不耐烦打断。

　　邺鹿宁微笑地将分类清晰的曲谱放置一旁：“贵人的命令奴婢自然听从，只是若是皇上或凤仪宫问起，奴婢自然也不敢居功。”

　　“你。”让一个婢子选曲本就不妥，她在一说一笑间便轻易将问题和利害踢了回去。

　　高掌事此时正指挥着内务府和明音阁的宫人合力抬进一架及其奢华的古筝，众人皆戴了手套，生怕剐蹭了这古筝。

　　古筝通体以名贵紫檀木制成，琴身之处更是使用了皇室专用却稀有的金丝楠木，更是以顶级朱红蚕丝弦制成十八弦，一瞧便知是历朝的古物。

　　那弦下琴体更是雕刻了美人嗜睡花圃浮雕图，瞧那衣裳穿着竟有魏晋古风打扮，美人的体态更是风姿绰约、仪态万方。

　　一双迷人桃花媚眼似笑非笑地瞧着面朝着谈古筝之人，十分具有挑逗的意味，但美人的轮廓却因时日久远看不真切，只能凭空猜测加想象还原。

　　邺鹿宁见高掌事进来，眼中颇有深意，但在瞧见那架古筝的第一眼，她的身子便有些僵硬起来。

　　这金丝楠木古筝正是暴君曾赐给她的，不是她的旧物又是谁？

　　此琴来自于六百年前的魏晋时期，且那琴身所画的浮雕美人嗜睡图是后修缮时加入的，那似笑非笑、媚眼喜嗔的美人正是她自己。

　　她一时有些微怔，同时也惊讶这架代表暴君和宠妃享乐的古筝竟未被新朝焚毁，且如今竟还抬进了明音阁？

　　她面色有些微微着急，行礼后便退到一旁，刚好能在宫人掀开古筝锦布时看清全貌。

　　邺鹿宁的凤眸死死地盯着那美人的面庞，还好容色已看不清楚，显然新帝已做好了周全的准备，将那美人的脸故意模糊化了。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此时耳边听得陆采女骄矜而发号施令的声音传来：

　　“这古筝一瞧便名贵得紧，可是陛下赐予本宫的？”

　　高掌事命抬古筝的众人下去，又额外给内务府的内侍一些熟络银子，于是内务府那些向来自视甚高的内侍们提点了几句让他们细心照料这古筝，务必在国母盛宴后还回的话，便一派祥和地回去了。

　　“回陆采女，这是陛下特旨赐予明音阁在皇后寿宴期间演奏的，寿宴过后需还回紫宸殿。”

　　“啧啧。”陆采女被下了面子，娇脸上明显不悦，她却不愿得罪了高掌事，毕竟明音阁是宫中乐坊，而掌控者便是高掌事。

　　她自己初来乍到，不可过分嚣张，目下还得蛰伏笼络人心才妙，俗语言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古筝果然精美绝伦。”陆采女不去与高掌事争执，转而眼眸被这银弦玉柱的乐器所吸引。

　　只见她的纤手默默地抚于那琴弦之上，眼中满是艳羡般的流光溢彩：“果真是巧夺天工、金徽玉轸！”

　　不待她抚摸感叹完，高掌事便带着礼貌而得体的微笑横在乐器之前，恰恰挡住了她接下来要走的步子：

　　“陆采女，这乐器不能摸，陛下交代了只能给明音阁指定在皇后娘娘生辰宴上表演的人奏弦，其余人皆不可碰触。”

　　陆采女顿觉逆耳，眸中满是不悦：“你怎知本宫便不是那奏弦的人？”

　　“陛下交代了，此次寿宴是新朝第一次大宴席，不仅要宫廷大宴三日，更要在民间大赦天下，因此所选曲目皆要在世人中吟唱传颂。”

　　高掌事恭敬而徜徉地回答：“为保慎重，此次演奏或乐舞皆由各尚宫、掌事拟出全部详细名单交由礼部，最终由礼部裁决。”

　　邺鹿宁心中微惊，这吴宴君对自己的皇后还真是上心思，竟小到连舞蹈曲谱都要礼部亲自过问。

　　看来他在大婚之前或许有心上人，但古人言日久生情，或许皇后早已牢牢掌控了他的心。

　　陆采女却心生不满地道：“礼部自然郑重，只是他们又怎熟知后宫事宜？”

　　高掌事自然能看出陆采女的心思，她玲珑八面道：

　　“采女不必着急，陛下还说了，每宫献艺呈技主要一人由礼部定，但各宫依旧有一助兴曲目可由各宫主理人自行决定，但内容需要经过礼部阅批才行。”

　　此言一出，陆采女果然不再争执，她心中起了心思，只是依旧对那金丝楠木古筝有些心向往之。

　　高掌事吩咐明音阁众人继续将古筝小心翼翼抬入明堂放置，切不可弄坏一丝一毫。

　　陆采女的眼神被那古筝牵引，她心思斗转，邺鹿宁显然看出了她失宠半月的焦虑不安。

　　因需拟礼部名单，众人各司其职如鸟兽散。

　　午间休憩，邺鹿宁并未回紫宸殿，反而在明音阁库房加紧整理那些前朝曲谱，自打高掌事与她暗自交谈过后便有些观望，既不愿得罪她也不愿过度攀扯。

　　但库房任事的人却翻了倍，此时赶在皇后寿宴前整理曲谱，既要干净整洁又要挑选出合适的曲子报给礼部，这是目前最主要的差事。

　　待此事确认之后才可去进行一个月的技艺排宴乐。

　　邺鹿宁透过窗棂看那庭院中的烈日曝晒，蝉鸣地聒噪不休，令人脑子很是不清明。

　　但宫人训练有素且对她这半路从紫宸殿中调来的宫人多有忌惮，并不敢如往常一般乱言语。

　　邺鹿宁手中正摊开着一本宋时的清平乐曲谱，这曲谱大致所讲是大宋盛世之时，四夷臣服，万邦来朝，其中古蜀国的昆仑奴与中原来往密切，因昆仑奴的能歌善舞，备受大宋皇室及贵族的喜爱，当时宫中风靡，几乎各人府中皆有伺候的昆仑奴为风尚谈资。

　　“呀，这曲倒是精妙，既能彰显帝王功绩又能适应万邦来殷的节礼之仪。”

　　邺鹿宁故意逆着日光坐在高处，她眉头显然舒展，作出宜喜宜嗔的微惊模样。

　　“这是什么曲子？”果然有人好奇前来询问。

　　一见是关于黑奴的清平乐昆仑曲后，皆纷纷失去了兴趣，大殷尚肌肤白皙，再加之才刚经历新朝改朝换代，宫中奴婢本就人手不足，更遑论昆仑奴。

　　见众人兴趣缺缺，邺鹿宁又感叹一声：“也是，昆仑奴消失已久，那腌臜黑色人种本就为中原人士不喜。”

　　众人皆如鸟兽散。

　　“不过，奴婢倒是在陛下的紫宸殿整理笔墨时也见到许多昆仑曲谱。”

　　“奴婢瞧着陛下常着人研习昆仑曲目，眼瞧着陛下似乎很是喜爱呢。”

　　没有多少人在听，早已各安其位去了。

　　只有一个小宫女彩韵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问：

　　“鹿宁姐姐，您说的可为真？”

　　邺鹿宁见她一脸打探的纯真模样，但却十分不习惯这别扭的称呼。

　　时人皆取字，若是亲近之人便可以字号称呼之，若是不熟便要以姓氏、排行或位分相称呼。

　　从未有人直呼其名却去了姓的，邺鹿宁一脸疑惑地看过去，发现彩韵长相清丽温柔，一头乌黑的长发挽成宫人常使用的双丫髻。

　　髻上沿着双环绑了两根红绳蜿蜒而上，这是中原宫婢的风靡打扮，但邺鹿宁却在她晶亮的眸中看到了一抹异色。

　　她的眸色不似中原的金黄瞳仁，却似近乎衰败的灰白色，可她明明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邺鹿宁犹豫了一瞬，继续整理那所剩不多的曲谱：

　　“自然是真的，新帝如今节俭爱民，我观察之，似乎唯一的爱好便是时常会用古筝拨弄一番昆仑曲。”

　　彩韵眨着眼，似乎听得入神，又似乎左耳进右耳出。

　　她再次看着庭院中被染上一层金光的银杏树感叹提点：

　　“唉，自古帝王多情，想必若是此次哪个宫能投帝王所好，必定此次皇后寿宴又是一个上升的阶梯吧。”

　　“君恩如水向东流，得宠忧移失宠愁......”

　　邺鹿宁自顾翻了一页曲谱，竟背对着彩韵念起诗来，仿佛她真的是在感叹宫廷中妃嫔的遭遇。

　　她又转过身来拍拍彩韵的细肩：“幸好我们只是婢子，年满二十便可出宫嫁人，不必像这宫中的主子们一样须得熬一辈子。”

　　说罢，她便眼神忧郁而伤感地捧着又整理好的一叠曲谱去了库房书架处。

　　而她的眼角余光看见，彩韵正捧着一叠曲谱为掩饰转身进了明堂，朝着明堂的正北方——正堂而去。

　　而明音阁那里的正堂所居正是陆采女。

　　邺鹿宁嗤之以鼻。

　　三日过后，当邺鹿宁偶尔路过明音阁正堂时，果然发现陆采女在偷偷练习昆仑曲。

　　虽然她极力掩饰不为人知，但还是被她借机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