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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修) 无人知她向 ...

  •   距离皇后生辰还有一个多月,宫中很是热闹。

      此次国母寿宴是新帝登基后第一次举行的大型宴饮,各方皆很重视紧张,生怕出了差错。

      皇后便是定远侯前朝的侯夫人姜氏,她本是将门之女,年少时便与定远侯定下豆蔻婚约,吴姜两家皆重武,门当户对,更因郎才女貌被称为一对佳人。

      前朝传闻,定远侯在迎娶侯夫人之前曾有放在心尖上的心上人,日夜思念只等军功归来便提亲迎娶,谁知在杀北疆归来以后心爱之女却被人横刀夺爱,这才不情愿妥协般地迎娶了侯夫人。

      外间的传闻很是热烈,但却从未有人得知定远侯心上人出身几何,是何家女子?

      而姜氏自打嫁入侯府后与定远侯琴瑟和鸣、相敬如宾,尤其是在生下世子后更是得宠,颇有伉俪情深的意味。

      因此关于定远侯心上人的传言渐渐淡去,只留下定远侯夫妻恩爱长久的夸赞语调了。

      如今姜氏更是一朝成了皇后,便再无人敢说是非。

      吴宴君的后宫虽不乏宠妃,不过皆如陆采女、杨贵妃之流,只宠不爱,只悦不溺,后宫的一切皆是皇后做主,且皇后又生了嫡长皇子,拥有绝对的地位。

      因此宫中各方纷纷精心挑选入眼甚至稀奇的礼物呈献至两仪殿,都把此次机会当成了讨好与搭上皇后一脉的机遇。

      但竞争阿谀之人如过江之鲫,越是如此,皇后越是无甚印象,再说能入得了皇后眼的宝物也是寥寥无几。

      明音阁却别出心裁,想要以雅致的音律取胜,听闻皇后自小好佛,便精挑细选排练了梵音曲目以悦其心。

      且刚被贬去明音阁的陆采女更是下了大本,几乎拿出自己全部积蓄命人去长安暗夜黑市购得了一个南海白玉观音。

      有秘闻传言,此观音曾是皇后做侯夫人之际,一日于安国寺中礼佛时丢失的,当时皇后吓白了脸更痛心此观音的丢失,大病了一场。

      陆采女想着,献上此观音必定让皇后青睐,她一定能提升后宫地位,早日走出这明音阁。

      明音阁本是大殷宫中的乐坊,众人皆难以猜透陛下的意思,不知为何会把乐坊赐给陆采女,这显然有贬低的意思。

      但既然已赐给她,这明音阁便是她说了算,邺鹿宁被陆采女求娶的皇后懿旨框住丝毫无法逃脱,每日在文华殿被刁难完明音阁便有人来请。

      她次次皆以眼神求助吴宴君,但吴宴君只是专心批阅奏折或侍弄风雅字画,丝毫不倪她一眼。

      “慢着。”连续了七八日,这次,吴宴君总算开口了。

      邺鹿宁心间微惊,喜色却不敢表露,但下一秒便证明了她不表露是对的。

      “邺宫人,你虽每日被召去明音阁忙碌,但你要时刻记得自己的主子是谁!”

      吴宴君歪头睥睨着她,他指尖捏着一盏清翠似笑非笑,很是嘲讽的意味。

      “奴婢知晓。”

      她面色一变,脚步骤缩般地转身走了出去,从她那微挑的眼尾亦可窥见她些微的不悦。

      邺鹿宁这几日皆被安排在明音阁的仓库中整理曲谱,博古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历朝历代雅乐,但这都不是她的职责范围。

      她所要负责的是堆在角落灰扑扑的一沓曲谱,若不是有人提醒,她还以为这些是准备废弃扔掉的。

      乌金坠地,夕阳的金晖透过明音阁的窗棂格筛映在她的脸上。

      邺鹿宁好不容易才将这些曲谱解绑,顿时一阵浓烈的灰尘袭来,呛得她猛烈一阵咳嗽。

      她尽量离远了些,才发现这些曲谱的灰尘在落日的照耀下越发闪着金光般的灰烟瘴气,波光粼粼,令人敬而远之。

      翻了几页,才发现这些曲谱的不同,竟都是梵文她并不认识,大殷的子民因热衷于佛教皆会些梵文,但邺鹿宁不会。

      只因她小时便不喜欢那装神弄鬼的佛教僧人和尚,相比于佛教,她反而更喜欢清清静静、不宣于人的道教。

      而爹娘兄妹皆对她的爱好嗤之以鼻,只有邺家的远方表姐赵琼藏与她有相似的爱好,时不时会写信鼓励她,坐而论道。

      才呆呆想了一瞬,便有明音阁的高掌事扇着灰尘前来呵斥:“这是如何弄得?烟尘漫天呢!”

      她瞧了一眼发现是那些梵文便由呵斥转为叮嘱:“宫门都要下钥了,这些曲谱你便好好带回寝房整理吧,莫要污染了这明音阁的仓库。”

      邺鹿宁本不欲与奴婢浪费唇舌,又怕忍气吞声愈发助长了这些奴婢的气焰,她眼眸扬起便道:

      “回掌事,奴婢今日才接触到这些积年灰尘的梵文曲谱,若论职责那便也是从前洒扫人的过错,若论污染自然也是同样的道理。”

      说罢,邺鹿宁捧起这些灰尘曲谱,面上很是嫌弃:

      “啧,这些腌臜的曲谱带回紫宸殿也不知会不会污染御殿的地方?”

      高掌事一听,立即转变出笑容:“这些梵文曲谱本是要扔的,只因陆采女要寻出,这才截住了。”

      她边说边按住那些曲谱:“不如还是别带回紫宸殿了,被陛下看见了不好。”

      “又不带了?”邺陆宁假意不知道:“这可是我的职责范围。”

      “那倒不是。”高掌事讨好时眉眼眯成一条线:

      “本掌事可为邺宫人明日安排其他差事,这些曲谱便让其他三等宫女来整理。”

      “那倒是不必。”

      邺鹿宁极具蛊惑人心地道:“掌事可知道我是如何进宫的吗?”

      高掌事自然有所听闻:“陛下亲自......带进宫的?”

      “那掌事可知,陆采女又是因何被贬到这明音阁的吗?”

      “这......本掌事倒是不知?”高掌事脸上露出些为难的神色。

      她导引着她的目光用食指转了转,随即转换了一个姿势,妩媚地转向了自己:“我。”

      “你?”

      她点点头:“当时陆采女便是因大声呵斥欺压奴婢而被陛下惩罚的。”

      邺鹿宁的眸中潋滟起伏,仿佛起了一层水光,一副极是娇柔委屈之态,但说出的话却极具威胁警告意味。

      “奴婢不过是临时奉皇后娘娘懿旨前来帮忙的,每日依旧是回到紫宸殿伺候的。”她眼珠一转,清亮分明:

      “陆采女的心思谁也能看出来,不过是想重获圣宠。”

      点到为止,她瞧着高掌事了然思索的表情,再不说下去了。

      她掸了掸裙上灰尘,准备踏着最后一抹夕阳余晖转身离去。

      果然,高掌事略略有些紧张而投诚的声音细细传来:

      “邺宫人,曲谱看仔细了。”

      她转过身,在金乌的映衬下莞尔一笑,高掌事瞬间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若无如此沉鱼落雁之貌陛下又怎会从民间带进宫?

      四目相对,她再次讨好地笑了一下,邺鹿宁连眉峰也没抬一下,径直走了出去。

      在这偌大的新帝宫中,她孤身孑然,如今的陆采女虎视眈眈,竟连素不相识的皇后也要凭空介入,她须得找人结盟才可耳通八方,即便这结盟只是利益的暂时结合亦不介意。

      回到紫宸殿,本是下值的功夫,竟罕见地发现嬷嬷不在寝房。

      关闭门窗的动静太大,她直接将那曲谱带入了净房,一张张翻阅检查,她查的很是认真,直到翻出好几张颜色有些异样的曲谱。

      其余陈年的曲谱皆是暗黄褐色,而这几张似乎新刷了一层漆色一般,就像油纸伞上所覆的釉,虽极力想呈现积年日深的自然腐朽,但依旧被她看了出来。

      只是其上同样因年岁腐烂虫蚁啃食而产生的斑斑点点却几乎一模一样,十分具有欺骗性。

      邺鹿宁已经摸了这几张曲谱,她心中有些隐隐不安,在仔细凑近鼻端闻过后,她心中的不安和戾气才渐渐消退下去。

      是伪装成霉斑的天花痘印留存!

      没有人知道她在儿时的邺府中便患过天花,那时她便被爹娘送去了遥远的青城山圆了三年的小小女道士梦,更是在那时与表姐赵琼藏越发熟络起来,两人更是有时彻夜谈论道经和自由。

      更无人得知,那时她便已习得了深厚的医术,师从医者孙圣人,那时她怀揣着畅享云游天下、遨游四海的梦。

      她从未向往婚姻桎梏、对男女之事更是嗤之以鼻,却在她十六岁那年竟被送去了暴君的床上,从此被禁锢在这四四方方的宫墙内。

      宫变后,她再次呼吸到海阔天空的滋味,却再寻不到爹娘兄妹、师傅、琼藏......

      她再次在人心之恶下被投送入了这深宫,灵魂再次被桎梏与囚禁。

      她这个从未向往婚姻的人竟成了大商人人唾骂的妖妃,妩媚妖娆从此成了她的标记,而大商的覆灭自是她的蛊惑。

      就像无人知道她有精湛的医术一样,更无人在意她如今入宫的目的。

      那枚胭脂扣又如鲜血一般缓缓流淌入了她的脑海中。

      邺鹿宁将那几张曲谱捏出,她要将其毫无知觉地掉包。

      翌日,她再次来到明音阁时,那些梵文曲谱已经干干净净地分明别类。

      陆采女瞧了一眼那带有天花痘印的曲谱依旧安静躺在其中,她嘴角带着轻蔑的笑,很是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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