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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修) 这人果然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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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鹿宁感觉头脑昏沉,她的身体十分软沓,似乎迈不动步。
她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在梦境中,却又感觉周围的一切清晰地可怕。
这是大雪的冬日吗?但为何她又穿着一袭雪白的单薄寝衣?她光脚踏在冰凉的雪粒上,却又被前头姹紫嫣红的海棠春晓所吸引。
柳絮飘飞、桃花纷落,她一时分不清这是雪还是絮还是花?
总之,四遭皆是迷雾,朦胧胧的一片,她恐惧而迷茫地往前走,当触摸到那冰凉触手生温的囚笼栏杆时,她才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邺鹿宁被关在一个巨大的华丽囚笼里,此笼中春华夏实、落日熔金、檐廊云秀、山色如画......
她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
在囚笼的外围,她看到了戴着十二琉帝王玉冕、身穿黑红两色恶龙纹交织的暴君。
暴君的身形尤其大,而她身处的囚笼正在暴君的手中把玩,暴君手上那巨大的玉扳指划过囚笼时总让她感觉囚笼颠倒、天旋地转一般。
她此刻就像关在暴君掌间的一只以供逗弄的金丝雀,暴君漫不经心的戏谑与嘲讽像张开一张血盆大口一般足以将自己吞噬。
但很快,暴君消散了、装扮她的珠宝玉器也消散了、她所身处的琼楼玉宇也即刻消散了......
周围越来越黑暗,一切华丽和颜色仿佛只是一场昙花一现的眼前盛景,很快便归于沉寂和黑暗。
邺鹿宁莫名肩膀有些微颤起来,她在害怕,她害怕又这样被抛下一个人的世界......
于是她不顾一切地努力去冲开迷雾,她跌倒了好几次终又爬起来,朝着那不知尽头的迷雾去探索开来。
“落川。”
迷雾的光亮处似有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那身影矫健多姿、巾帼而摇曳,是她的落川无疑。
“落川!”她又用尽全力扯着嗓子去喊,但无论她喊得多大声,落川都听不见。
她们之间仿佛有一层难以逾越的化外结界。
落川充耳不闻也视而不见,手中却握着一把血淋淋的匕首两眼无神地朝前走去。
邺鹿宁莫名被牵动,她去追落川,却看见落川径直无所畏惧地朝宫中的太液池走去。
那落着雪粒的湖水已结了一层小小的冰霜,却在落川踏入的那一刻冰霜破碎成了涟漪,似乎有一种魔力正勾引着落川往里走去。
邺鹿宁眼见着落川的行为着急起来,她奋力地去拉扯落川飘扬的帔帛。
才刚抓住,那帔帛便撕拉一声碎裂,眼前迷雾飘飞晕了视线,再睁眼时,落川不见了,眼前竟变幻成一条长长的黑暗甬道,再不见那太液池以及投池的落川。
她这才坚信自己身处的不真实。
转眼间迷雾中又出现了爹娘兄妹,在那长长的黑暗甬道上摆了一副石桌,爹娘兄妹正如往常余杭家中一般猜着字谜游戏、嬉笑打闹。
邺鹿宁心中忐忑而激动,她无关幻境般地走向自己的亲人,她的喜悦还未消散,才刚一接近他们竟全部惊恐般地七窍流血起来。
亲人的惨烈痛楚让她再也不敢贸然接近,可转眼爹娘兄妹也全部消散了。
邺鹿宁不停地对着那幽深的阴暗喊着爹娘,无人回应,回应她的只有耳边呼呼的风声,如恶鬼在呜咽。
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周围黑乎乎地吓人,此刻就连自己起伏的呼吸声也让她惊惧害怕。
她突然好害怕。
若这是梦,可不可以早点醒,她在黑暗中真的好无助、好害怕......
突然,这黑暗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竟有一丝曙光出现,那一丝曙光似乎通往什么地方。
曙光的背光处站着一个男子,他身姿挺拔却眸子冷冽,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
邺鹿宁正有些怀疑和退却,他却玉树临风般温柔地望向自己,随即朝自己伸出那极好看的一双手来。
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的一双手,玉指嶙峋间修长白皙、骨节分明间指若削葱。
真好看,这双手显然比暴君的残忍要显清雅,比暴君的戏谑要显莹润......
这双手她似乎在哪见过。
由手及人,她更想一探究竟眼前男子的脸,可逆光处的脸庞轮廓她无论如何也瞧不分明。
她下定决心正要跑过去接近男子,突然嬷嬷的声音传进来。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男子和黑暗瞬间消散,映入眼帘的是紫宸殿耳房的这一间奴婢寝房。
邺鹿宁满头大汗地被嬷嬷叫醒了。
她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涔涔地喘着粗气,身上上襦已如出水一般,她直觉自己方才仿佛地狱归来。
苏嬷嬷给她倒了一杯香茶,她只微微抿了一口却感觉神志依旧尚未恢复。
背上酥痒而不适的感觉,是苏嬷嬷正在温柔慈祥地拍抚着她的背,轻声说着什么。
“小姐,您方才梦魇了,在梦里一直叫喊着爹娘。”
不论疑窦几何,此时在昏黄的夜灯下苏嬷嬷慈蔼宠溺的叮嘱皆让她有股想落泪的错觉。
这样熟悉的嬷嬷似乎活在前世,却又活生生在她眼前暖心的笑。
见小姐眸中红润,苏嬷嬷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像儿时一样梳理着她的额发。
“咱们邺家的大小姐啊,最怕打雷了,稍微一点闪电都会让大小姐哭鼻子。”
说着她刮了刮邺鹿宁的鼻子,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苏嬷嬷的怀抱她从小便熟悉,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奶母嬷嬷,兄长和小妹的是不同的属于他们自己的嬷嬷。
闻着嬷嬷怀中熟悉的沉水香,她心中竟无比安心。
一时怀疑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自己先前的疑窦竟有些动摇不定,可这温馨的美好实在让她贪恋不休,久久不愿脱离怀抱......
翌日,邺鹿宁在文华殿伺候笔墨之余,正在通读吴宴君让她学习的宫规。
她的记性极好,先前是不愿去接触这让她看不上的奴婢事务,可如今她既已改变念头,便一目十行地看起来,才短短一个上午便已通读了一本‘笔墨伺候’宫规。
原来帝王笔墨有如此多的讲究。
秦宋时御笔主打紫毫,只取深秋深山老兔背脊硬毫,每年宣城岁贡紫毫三两、青毫六两。
而如今商殷时期御笔狼毫、紫毫、貂尾、胎毫分级,朱批专用狼毫,毛料经三蒸三晒、脱脂去垢;宫廷定规:蘸墨悬空一炷香墨汁不滴落、不渗毫才算合格御笔。
邺鹿宁想起以往也在暴君怀中使用过各种紫貂毫笔,当时只觉华美奢侈,却从未细思过他们的来源和制作。
另礼制用笔杆有白玉、象牙、犀角、玳瑁、珐琅、鎏金紫檀杆等。
御用御墨便更加大放异彩、种类烦多了。
邺鹿宁眼瞧着御案上那一方墨砚,她现在才得知原来那小小的墨中竟加入了鹿皮、顶级阿胶、麝香、龙脑、珍珠粉、犀角屑、金箔、冰片等物。
有防虫去腥、墨色历久不褪,坚如玉、磨之带幽香,可存百年不腐之奇效。
至于帝王研磨从不由帝王亲自动手,有内侍、进侍专职研磨,只用山泉净水,分次滴水慢磨,禁用隔夜宿墨、残水,御磨当日现磨现用。
且上等御笔墨极少赏赐,仅功勋重臣、心腹近臣可获赐,得御墨为极高专宠。
邺鹿宁想起暴君在位时,自己家中人人一端上等御笔墨,不禁有些难言的尴尬。
正边想边认真研读着,清音阁在外有人通传,竟是由小内侍传召陆采女的意思让邺鹿宁去帮忙调试乐器。
因新帝登基不久,此时朝堂百废待兴,加之宫变时许多宫人遭到屠戮和出逃或生或死,更因新朝并未大选宫人因此人手严重不足。
近日接近皇后生辰,明音阁负责生辰宴上的音律调和,从各宫召选宫婢无可厚非。
但如今清音阁的主子是有隙的陆采女,邺鹿宁自然不能给她欺压的可乘之机。
她表面应和,待那内侍离去后,她便取出银针忍痛扎进自己的关元穴内。
一个时辰之后,邺氏宫女因高热卧床不已,无法赴清音阁调试音律,待养好再言。
邺鹿宁借病躲过了这次刁难,心中松了一口气,三日后她病情好转,但奇怪的是吴宴君竟对清音阁来调用他文华殿的贴身侍女一事竟充耳不闻。
第五日,清音阁再次来请,此次他们来人姿态谦卑以邺鹿宁在宫籍上所填擅长音律为由相请去指点,她后悔不迭所填之词。
她等了半晌见吴宴君位于正殿御座上竟毫无反应,连一角余光也不给她,她便知道自己此次逃不过去了。
邺鹿宁贸然抬出吴宴君贴身侍女身份来推辞,不料对方却拿出皇后懿旨瞬间堵住她的嘴。
陆采女果然是有备而来,一计不成竟请来了皇后为靠山,邺鹿宁欲故技重施拖延时间,那婢女却言皇后和陆采女让她即刻便随他们而去。
此次装病不成,所有退路又皆被堵住,她只好应承。
她看了一眼那在御案上漫不经心正抿茶品画的吴宴君,心中闪过一丝阴翳和不满。
这人果然对自己袖手旁观。
隔日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