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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修) 她还是不信 ...

  •   在看到苏嬷嬷的那一刻,邺鹿宁心中一直情绪按耐不住,波澜起伏不平。

      她心中莫名有一种难以捉摸的失控感,同时又抱着一种欣喜难抑的侥幸感。

      她深知这种感觉不对劲,却只能先受着。

      邺鹿宁也激动地回应,她反握住嬷嬷的手,感受着嬷嬷粗糙而熟悉的掌心茧子,这种熟悉感一时让她安心。

      “嬷嬷如何来宫里了?”

      “这几月嬷嬷去了哪?”

      “嬷嬷过得可还好?”

      她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皆是殷殷的关怀和心系所在。

      苏嬷嬷也激动落泪,像从前一般拍着她的手背:“还好,还好,都好,小姐过得如何?可还舒心?”

      此言一出,苏嬷嬷便有些后悔,她瞧着自家主子如今一身宫女衣饰的打扮,便什么都明白了。

      邺鹿宁很不适应这种被人关怀甚至感同身受的感觉,她认为如此便是处于劣位,她不愿意让自己身处被同情的低位。

      她顺势转移话题:“嬷嬷是怎么来宫里的?都发生了什么?”

      苏嬷嬷正想回答,一道冷淡威严的呵斥声传来,生生打断了她们的主仆叙旧:

      “你们还要嘘寒问暖多久?可别忘了这是朕的宫殿,莫要忘了你们的职责。”

      邺鹿宁顺着声音望过去,这才发现吴宴君就坐于碧纱橱后的御案上批阅奏折,此刻正凝神阴恻恻地望着她。

      他手上所拿紫毫未干,随着他的言语停顿,一滴紫金色的墨宝滴在了面前的文书上。

      她这才发现自己太过专注于与嬷嬷的重逢,以至于竟未察觉这吴宴君就在殿内。

      她立即拉着嬷嬷的手一齐去到碧纱橱下跪下:

      “陛下,奴婢携嬷嬷请陛下安。”

      吴宴君瞧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手却始终紧握着身后的嬷嬷,似乎怕自己将她的嬷嬷吃了一般,本来因她的话语舒畅一些的心情如今又因她的行为莫名不满起来。

      “真是没规矩!”

      吴宴君将那纸文书扯起来观摩,邺鹿宁抬头望去这才了然那是一幅画,画上有一副美人图。

      一种熟悉的感觉迎面而来,但那美人图却没有脸,甚是诡谲和妖异。

      只见吴宴君将那美人图顺手揉成一团就扔进了竹篓奓斗里。

      那奓斗中似乎已堆满了废弃的文书画本,此刻又因这一幅的扔入显得顿时拥挤起来。

      “宫规没有教过你,主子在做私人的事情时奴婢不能乱望吗?”

      邺鹿宁立即收回目光。

      吴宴君将御案一股脑‘清理’殆尽后,这才冷嘲热讽道:

      “罢了,这便是朕从掖庭要了苏嬷嬷的因由,从此你便跟着她好好学习宫廷的……奴婢规矩。”

      “是。”邺鹿宁顺从的应答,内心却越发怀疑这眼前的吴宴君究竟是何意?他为何要特意将嬷嬷从掖庭送至自己身边?

      他是否知晓嬷嬷身份?他只知道自己与嬷嬷相识还是知晓嬷嬷的身份对于自己不一般?

      他究竟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邺鹿宁心中越发不安和屈辱,渐渐地一股屈辱的恨意油然而生,却被她死死压制在胸腔。

      晚间,苏嬷嬷随邺鹿宁一同回了寝房住所。

      吴宴君发言苏嬷嬷与她一同住,与苏嬷嬷一同回来的还有一堆宫规文书。

      他说‘限你十日内将奴婢伺候人的宫规学会,否则朕觉得没必要浪费粮食在你身上。’

      邺鹿宁将那堆笨重的文书放置于寝房最黑暗的角落,顺便踹了一角,这才拉着嬷嬷坐于寝房仅有的一张八仙桌上。

      她如今不再顾虑主仆身份,按着自身独居习惯给嬷嬷倒了一杯香茶。

      嬷嬷才尝了一口便知这茶远远比不上往日贵妃殿中的荣耀,她们两人对视一眼皆认命般地心疼对方。

      嬷嬷眸中尚有晶亮,邺鹿宁便已经问起来:

      “嬷嬷,宫变时你去了哪?”

      苏嬷嬷一听瞬间顿了一下,脸上显现恐惧的神色:“老,老奴当时被驱赶着去了罪奴所,等待新君发落,后,后来便被发配去了掖庭。”

      邺鹿宁眉头拧成一条线,心中疑窦丛生:“嬷嬷,当时我贵妃宫中的人皆被暴君护着转移,你为何不在?”

      嬷嬷有些冷汗涔涔,她突然跪下行礼道:“小姐,不是老奴不愿转移,而是当时咱们宫里被泄露了行踪啊?”

      “这怎么可能?”她似信非信:“在篡位者打进来之前,至少宫闱还是暴君控制的。”

      苏嬷嬷声泪俱下,似乎不愿意回忆起那一幕:

      “小姐跟着暴君身边转移,是不知我们这些奴婢们的情况啊?”

      她啜泣道:“当时我们跟着喜恩内侍一路往地宫而去,不料半路竟冲出一队带甲侍卫竟将我们团团围住。”

      “带甲侍卫?当时篡位者还未攻破宫城,是什么人?”邺鹿宁越发怀疑。

      “是北门的守卫。”

      邺鹿宁瞬间明白,后来北门守卫在新君入城后集体叛变,没想到他们早在暴君转移时便已经声通一气了。

      邺鹿宁还有疑问:“即便北门守卫提早倒戈,可暴君转移你们是机密,唯有亲近的内侍知情,北门守卫又是如何得知的消息?”

      苏嬷嬷却欲言又止。

      邺鹿宁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嬷嬷,有话你就直说吧。”

      苏嬷嬷又犹豫了半晌,这才颤颤巍巍地说出:“小姐,当时之所以泄露了行踪,是因为队伍中有人出首叛军,将咱们的行踪路线齐齐禀报了出去。”

      “谁?”邺鹿宁眉眼翻飞,但此刻晶亮的眸子尽显冷淡和洞察。

      苏嬷嬷觑着她的神色,扭捏而难以启齿道:“小姐,是落川,正是落川将咱们转移的路线告知了北门守卫,这才让我们这些奴婢全部被抓。”

      “不可能!落川从小伺候我,我相信她不是这样的人。”

      见邺鹿宁如此坚定,苏嬷嬷也不急于辩解,只是拿出怀中一个纸包,膝行至她面前跪伏下去。

      苏嬷嬷手中献上纸包,邺鹿宁不得不打开一瞧,看得过程中她的脸色已经青白起来。

      苏嬷嬷道:“小姐,这便是落川与北门侍卫来往的书信,这白纸黑字的铁证是无论如何也奈何不得的。”

      邺鹿宁的面色越发苍白,她的眸子也转而有些灰败,她认识这字迹,娟秀而有神,潇洒而不拖沓,是落川自创的洛神体无疑……

      可她还是不信,落川绝不会背叛自己。

      苏嬷嬷此时老泪纵横道:“小姐,正因如此,所以落川如今才能在新朝屹立于恭王府做侧妃啊!”

      “她如今成了恭王府的侧妃了?”邺鹿宁微有波澜。

      “是啊,她肯定是立了功所以才能以前朝之身做新朝侧妃啊?”苏嬷嬷坚定道。

      邺鹿宁后退一步,她望着静夜中深不见底的黑色,她只感觉自己胃中翻腾不休。

      落川,就连落川也离自己而去了吗?

      落川从小便是自己的贴身女护卫,她为了自己是可以豁出命的,她心中剧痛难忍,她不信。

      她依然不信,她相信落川。

      与此同时,她看向嬷嬷的眼神也不再清澈,似乎那一潭清水竟被墨汁搅乱了一般,有些模糊而疑窦。

      “嬷嬷,你先去净房梳洗吧,早些歇息。”

      邺鹿宁不动声色地吩咐,见她面容沉静而冰冷,苏嬷嬷只好扶着椅子站起,到净房去了。

      再次回来,邺鹿宁已换上寝衣,她这次面色显然已调整好些。

      “嬷嬷过来睡,像儿时一样挨着我睡。”

      “老奴不敢。”苏嬷嬷边说着边拿着一卷被子在邺鹿宁床榻边地上打了个铺盖卷:

      “老奴像小姐儿时一般守着小姐,为小姐伺候上夜。”

      邺鹿宁不再推辞,随她去了。

      待两人被塌皆整理好,吹灭灯后,邺鹿宁失眠了。

      “嬷嬷,我当时被暴君护着送出了宫,你能告诉我当时宫变都发生了什么吗?”

      苏嬷嬷本想睡,见小姐问起只好又打起精神来:

      “小姐,当时宫变,不仅暴君中计,就连整个朝堂的大臣都中计了?”

      “这……如何说?”邺鹿宁提早被送出了宫,在民间是不会听闻这些宫廷秘辛的。

      苏嬷嬷解释:“当时老奴已被关在掖庭,听闻新帝入城后将整个旧朝的大臣亲眷家人全部以各种方式强请到了一处,竟囚禁了起来。”

      邺鹿宁平躺在塌上,感受着枕下玉枕的温凉,她的眸子却愈发冰冷。

      这果然是小人之道,堂堂君王竟然以臣子亲眷家属来要挟他们勿动,只要一动便会投鼠忌器。

      此计阴险恶毒却有奇效,她不禁感叹帝王心计,冷汗涔涔。

      如今的新帝本就是前朝的定远侯,此人不仅心思毒辣,且深谋远虑,此人种种帝王之策不得不让自己深深忌惮和谨慎。

      如此看来,当初的宫变绝不仅仅是一时起意,而是吴宴君长久计划的结果。

      或许是几年,或者更久,暴君的皇位于他而言早便是计划的一步。

      邺鹿宁想及此,周身一股寒意从齿间冷到了脚底,万幸自己当初被暴君送出了宫。

      只可惜如今又落入了他的魔爪,不知他究竟要如何拿自己为前朝祭旗?

      邺鹿宁越发忌惮起来,同时看向苏嬷嬷的眼神微微疑窦不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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