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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邺鹿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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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整个上林苑静悄悄的,无人敢抬头扫一眼。
见新帝吴宴君始终将目光注视在一个婢女身上,陆昭仪总算按耐不住,她捏着锦帕调整了下自己的妆容,带着妩媚动人的笑朝吴宴君走去:
“陛下,臣妾今日苦苦念您实在无法,便做了些糕点,想着陛下批阅折子想必无聊打紧。”
“谁知臣妾才一进文华殿便瞧见了这个不知规矩的婢子竟然胆大包天在翻看奏折?”
她边说边往吴宴君身上凑,顺势亲昵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话音才落,邺鹿宁只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朝自己射来令自己瞬间僵住。
却不料他冰冷刺骨的声音却是朝着他的宠妃:
“陆昭仪,朕看不知规矩的人恐怕是你。”
陆昭仪脸色一僵,她瞥向新帝阴沉的眼神立刻跪下请罪:“陛下,臣妾有罪,不知陛下此言何意?”
“哼。”他的话语寒意森森般爬过陆昭仪的耳际:“朕有没有说过,嫔妃不得入文华殿,尤其是今日。”
陆昭仪吓得面色苍白,仓猝跪地请罪:“求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妾不过只是思念陛下,送一糕点解乏呀!”
吴宴君的不言语此刻已让所有人心头战战兢兢如悬了一把剑。
只见他懒怠而漠然地瞧了地上陆昭仪一眼:“文华殿不是你撒泼的地方,你这有亏的修养德行也不配做朕的昭仪。”
他说罢顿了顿,玩味般地瞧了趴伏在地上的邺鹿宁一眼,道:“不过朕念你能解乏会唱曲,倒也算个乐子,便迁入明音阁做个采女便罢。”
“陛下……”陆昭仪才刚要喊,便被简硕一个眼神,他身后的太监便堵了嘴将陆昭仪客气请走了。
邺鹿宁一直跪伏在地不敢抬头,她瞥见那宠妃的下场,越发不敢猜测自己接下来的处境。
岂料那双五爪蟠龙靴在她面前停顿了一瞬随即又走开,沉沉的声音在她头顶传来:
“邺鹿宁,你还跪在这作甚?还不快去文华殿伺候?”
邺鹿宁冷汗浸湿香背,她立即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文华殿中的气氛很是凝滞。
吴宴君瞧见了那御案上被翻动过的奏折和那一眼便能看出被沾了朱墨的一页。
他剑眉微皱,但只是瞧了一眼正在蟠龙莲花柱旁擦拭鹤兽炉的邺鹿宁,便面无表情地去批阅那奏折去了。
邺鹿宁却心思斗转,她看不透御座上那个男人,只是一遍遍地胡乱敷衍地擦着兽炉。
“跪下。”
殿中空旷,邺鹿宁如闻天音,却下意识瞧了瞧殿中无人,只余她一人而已。
邺鹿宁面上不耐地蹙起娥眉,她甩掉那腌臜的抹布,一步步走向殿中间,跪了下来。
她眉头紧锁瞧着那金砖,始终不语。
御座上的吴宴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过分无辜的脸庞,三指撑着下巴,忽而开口:
“邺鹿宁,你现在不是贵妃了。”
“你现在只是一个奴婢而已。”
这钻入耳中的嘲讽话语让邺鹿宁抬头瞧了那人一眼,随即她又倔强地垂头不语。
“作为奴婢,现在朕渴了,你需要做什么?”
见她不动,吴宴君再次提醒:
“邺鹿宁,朕让你奉茶来。”吴宴君居高临下。
微风清漾,吴宴君的轻蔑言辞令邺鹿宁如鲠在喉。
她终是起身,接过那婢女递来的香茶,她一步一趋地端着朝御案走去。
“陛下,茶来了。”她强迫自己吐出这几个字。
吴宴君淡淡瞅了她一眼,继续批阅奏折:“放在那。”
邺鹿宁如蒙大赦,却急了一步不料那宽大衣袖将茶盏打翻,那清汤碧茶竟悉数倒在了吴宴君手中拿的‘前朝老臣尽皆贬官埋伏’的批红奏折上。
吴宴君‘唰’地一声站起,他单手拍打着衣间茶渍,眉间尽是无奈:
“邺鹿宁,你手脚长来是干什么的?只会享受不会做事吗?”
“若我是暴君,早将你扫地出门了,也不知那暴君究竟是什么品味看上你。”
邺鹿宁站着不动,脸上满是装出来的焦急。
“你还站着干什么?给朕拂去茶渍难道也不会吗?”
邺鹿宁像是听懂了,她立即蹲着去整理,却不料那宽大衣袍在路过御案时又将朱墨尽数掀翻,刚好全部落在吴宴君矜贵宽大的龙袍上。
“你……”他忍无可忍道:
“邺鹿宁,你是装蠢,还是真蠢?不知道在干活之前要换上窄袖吗?”
“还是说,你存心要气朕?”
邺鹿宁一边整理那龙袍上红色点点,一边越搅越多,她心中腹诽‘我就是故意的!’
她面上却装着可怜道:“陛下息怒!臣妾……奴婢才第一日进宫,未曾来得及换衣裳。”
“你!”吴宴君看着她越发海棠带雨的娇脸,只觉得满腹烦躁郁闷。
“陛下放心,奴婢一定能擦拭干净的。”
邺鹿宁嘴上说着抱歉,手上动作却不停揉搓,以至于龙袍如染了血一般,红的吓人。
“你给朕出去。”
“简硕。”简硕几乎是连滚带爬被喊了进来。
吴宴君气急败坏:“把这个不知规矩的婢子带下去,好好学宫廷规矩!”
离开文华殿的最后一幕,是邺鹿宁看到吴宴君气的七窍生烟的脸。
回到寝房,待宫人走后,她立即关上了门。
这虽是宫婢宿房,却单她一人一间,倒是总算有了个独处的空间。
随着暮色深沉,她点上烛灯,照亮一室明亮。
邺鹿宁就着手上依旧红彤彤的朱墨靠坐在窗前塌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外头深夜中的宫廷黑暗就像一个吃人的猛兽,她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待低低啜泣几声之后,她总算缓过了神来。
她方才是故意打翻那茶和朱墨的,她在试探新帝吴宴君的态度,同时她也见不得那道杀忠臣的折子。
邺鹿宁对着夜色深思,方才那吴宴君的反应实在令人难以捉摸,他为何会对自己容忍至此?
从京兆府以自己母亲威胁要杀自己谢罪,却在翌日一道圣旨将自己以侍女之名召进了宫,再在陆昭仪面前虽轻蔑却维护自己,再到方才……
邺鹿宁想不出来他有什么理由要维护自己,除非他另有所图!
他一定是想利用自己这个妖妃来稳定前朝,至少他也可博得一个大度的名声。
一阵夜风袭卷来,邺鹿宁浑身湿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无论如何,那枚独属于母亲从不离身的胭脂扣在他手里,这件事情自己必须得查清楚。
既然他不杀自己,那自己一定要在他改变主意杀自己之前查清楚母亲所在,并且……杀了他!
虽然他们并无什么血海深仇,但母亲和那暴君的家仇国恨不得不报……
她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便是在他的饮食中下毒……
邺鹿宁想定,便去寻了些这侍女间的衣裳,并好歹寻问着打来了一些热水。
她沐浴在水雾中时,越想越奇怪,这宫人怎么一问就指路了,这热水怎么一去就打着了?
邺鹿宁直觉,肯定有个大的陷阱在前方等着自己。
果然,在邺鹿宁对镜梳妆时,那个笑容可掬的温和小内侍又来传唤了:
“邺姑娘,陛下传您过去伺候呢!”
邺鹿宁对着铜镜瞥了那小内侍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她凤眼微抬:“怎么回回都这样不知规矩?”
小内侍也不恼,只是道歉:“是我疏忽了,姑娘在梳妆,我本不该冒犯的,只是陛下叫的急……”
邺鹿宁眉间十分不耐:“你在哪里学的规矩,主子问话你都不会答吗?”
“主子?”小内侍依旧微笑:“姑娘是说要我去回禀陛下的话吗?”
小内侍越笑得谄媚,邺鹿宁便越心虚,她刚刚怎么又见着奴才便下意识摆出贵妃的架子了,今日那新帝才提醒了她如今已是奴婢了。
邺鹿宁笑着对那小内侍道:“对,你务必要恭敬回禀陛下,我速速就来。”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内侍依旧和气:“劳邺姑娘记挂,奴才唤作小阿柳。”
“怎么取个这样刁钻的名字?”
小内侍有些为难:“奴才命贱,柳啊草啊的比较适合。”
邺鹿宁突然偏过头凌厉地盯了他一会,才放开眼神:“这名字,你果然喜欢?”
小阿柳竟突然有些被威慑,这才看清眼前的不是娘娘主子,只是跟自己一样身份的邺姑娘,他镇定心神道:“喜欢。”
邺鹿宁哂了一声,也不再费心思去关注他,只让他在外候了一会,便梳妆停当跟着他去了紫宸殿。
紫宸殿向来是大商朝世代帝王的寝殿,如今对于这大殷朝的新帝,亦是如此。
邺鹿宁带着奇怪的感觉踏进紫宸殿。
此时的她已穿了一身宫女青绿宫装,发髻梳成统一的双丫髻,只是那故意在额间点的一抹杏红暴露了她的野心妩媚和与众不同。
她学着宫女的模样双手交叠行进到殿内,只感觉这身衣裳紧绷绷的,哪哪都有些喘不过气。
邺鹿宁眉间微蹙,这苦巴巴的宫女果然不是人当的,即便是衣裳也是如此令人身体不适。
就算是逃离民间那三月,料子再粗糙她也是宽袖大袍,怎受得了这婢衣束缚。
才想着,她一边扭捏着身体的不适,一边朝内殿行走,突然,她冷不丁撞上了一个人。
“小姐!”
邺鹿宁捂着头就要下意识呵斥时,她的眸子在看清来人时突然一片晶亮:“嬷嬷,你怎会在此?”
“小姐,老奴总算再次见到小姐了。”嬷嬷声泪俱下地将她拥进怀里。
邺鹿宁扑进嬷嬷温暖的怀抱,她竟然在紫宸殿见到了从小伺候自己长大的奶母苏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