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一曲昆仑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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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殿中惶惶绝丽，陆采女身着一袭帷帽轻纱犹抱琵琶半遮面般缓缓入殿。
她屈膝给帝后行礼，声音柔柔道：
“臣妾陆氏恭叩陛下、皇后圣安，今日娘娘千秋华诞，臣妾谨奉微礼，恭祝皇后娘娘千秋令节，容颜常驻，福泽深厚，与陛下同心偕老，国运昌隆。”
陆采女恭顺垂目，唇齿间如玉莲绽放，说出雅致不休的吉祥言辞。
皇后果然高兴，赞赏道：“你倒是个会说话的。”
她侧身望吴宴君一眼，双眸犹如深情望夫石：
“陛下万岁，与陛下偕老却是本宫不敢想的，只是国运昌隆倒是要借你吉言了。”
眼见皇后高兴，陆采女便立即命婢女献上一座通体莹彻、 肌理天成、纯白无瑕的南海观世音像，那观音双手捧一卷般若经箧，眉眼低垂，悲悯柔和，一副普度众生的慈蔼神体。
最令人惊叹的是，那观音左手并未持莲柳与圣瓶，反而是掌心托一串巨型佛珠，那佛珠单颗通径近 30 寸，垂落身前，寓意众生念佛、观音护佑解脱烦恼。
皇后看得痴了，她本是好佛之人，她的身子微微前倾，一向端庄自持不为凡物动心的心思此刻明显起了波澜。
但她依旧维持着皇后的威严，分付道：“近前来，待本宫仔细瞧瞧。”
白玉观音晃在眼前，皇后只觉一阵眩晕袭来几乎就要支撑不住，当她蓦然看见那巨大佛珠上有隐约割裂的点点殷红时，她的右手紧紧扶住凤座，手心拢在袖中微微有些抖动。
“陆采女有心了，不知这极品观音从何而来？”
陆采女淡扫蛾眉、嫣然一笑：“回娘娘，这是臣妾一月前便备的娘娘生辰礼，是为臣妾娘家在民间搜罗买来。”
皇后面带疑惑，不再言语，只偏头默默瞧了吴宴君一眼。
这一眼带着些狡黠，吴宴君淡漠而满不在乎地回望皇后：“既然喜欢，皇后便收下吧。”
皇后对这白玉观音的喜欢超越常理，席间有了些隐隐的尴尬环绕。
幸好礼部起音演奏，及时解围。
陆采女按礼坐在绣座上，她开始拨弄琵琶，随着第一个音节飘飞，她周身的舞姬如青蝶一般围着她翩翩起舞。
她今日身着一袭带帷帽幅巾的白纱袍，那样式正有如京中流行的女道袍，但那幅巾却为她平添一股风流韵味。
她坐于花心，正如一朵缥缈馨香的梨花正被无数粉蝶纷至沓来一般。
音律自指尖流出，这琵琶虽比不上那古筝珍贵奢华，在她高超的演奏技艺下倒也如高山流水一般潺潺溪流。
众人正听着琵琶声如痴如醉，仿佛那幅巾道袍的陆采女便是凭空落入凡间的精灵仙子一般。
但谁也没有注意到御座上的皇帝脸色。
弈清透过后殿珠帘望去，只见皇后频频望向身边的天子，面上满是担忧和忐忑，显然她陪伴天子已久至少是了解情况的。
只听琵琶骤紧，繁音四起，乐曲推至最盛之时，廊下舞姬齐齐敛裙待命。
琵琶语陡然高亢，鼓点密如雨落，全曲步入酣烈高潮。
只听繁弦急管、金声迭振，所有人不自觉地被吸引了目光，却在推杯换盏间突闻一声幽咽撕裂的断弦声高亢尖利传来。
“发生何事了？”
座上宾客纷纷抬眼往舞台中间瞧去，只见陆采女倒在血泊中，她身上的白纱幅巾已被染上一层血污，她唇色苍白、指尖血汩汩流出，双肩微颤地跌倒在已然翻倒的琵琶倒座下。
那琵琶已断了两条弦，弦上有血流淌，弈清眼尖，一根金针戾气般地躺在璀璨夺目的轻柔地毯上，那在烛光下隐约掩盖的光芒正在刺目地炫耀。
只可惜没有人注意到那根金针，更不去细究何处所发，弈清却顺着金针的方向找到了御座之上。
只见吴宴君冷冷地盯着匍匐在脚下的陆采女，医者已经赶来，锦衣卫持绣春刀蓄势待发，殿内已然乱成一团。
陆采女面上茫然一片，明明她的琵琶昆仑曲震惊四座、惊艳照人，为何......她明显感觉到那射来撕断她琴弦的针明明是从丹墀之上......
她再不敢想下去了，像一只受伤的小鹿一般双肩颤抖着缩在地毯上任由医者诊治。
她怨毒的眼神看向了后殿珠帘后那一抹粉青，正对上了弈清嘴角的勾起。
瞬间有一股腥甜从她喉间升起。
下一瞬，她便明白了因由。
只见陛下暴怒，那青筋暴起的玉手向来是她日日期待之处，如今却毫不留情地拿起案边的茶盏朝她狠狠砸来。
泠然一响的茶盏破碎声彻底惊呆了正观望换盏的大臣，见皇帝发怒，众大臣皆战战兢兢地席地跪下，不知出了何事，只隐隐猜测跟陆采女有关。
但他们皆是新朝新臣，并不知新帝的逆鳞所在。
一曲昆仑曲，惹祸帝王家。
“这曲子是谁教你的？”
御座上的吴宴君此时不再震怒，而是周身寒气地发问。
但正是这淡定如常威的行为却给了陆采女错误的念头。
她以为自己必然做错了事，但这曲琵琶曲美妙绝伦，是绝跳不出错处的。
陆采女扶着医者的手慢慢跪坐起来，她抱着一丝将功折罪的侥幸：“回陛下，是臣妾自己所作。”
见吴宴君微微波澜的眸底，她又加了一句：“作词作曲皆是臣妾自己翻阅古籍所得，从未假手于人。”
“很好。”吴宴君身上戾气环绕，他冰冷地看着殿中曾经的宠妃：
“很好，朕想不到你竟如此愚蠢，敢演奏朕生平最痛恨的昆仑曲来触朕逆鳞？”
此言一出，陆采女瞬间面目青白，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胸膛剧烈起伏着：
“陛下，不是这样的，不是臣妾...”
“是臣妾中了奸人恶计。”
吴宴君孤高自冷、目光寒冽地鄙夷了她一眼：“算朕瞎了眼，以前竟被你这种蠢货吸引。”
“不是的，陛下，臣妾真的是受人蛊惑，以为陛下喜欢此曲才日夜练习，以求得恩宠啊。”
陆采女的声音越发尖利嘶哑，她激动地唇色青白，声音沙哑，恨不能以身死证。
“即便是被人蛊惑，你也不过是一蠢货，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走入他人陷阱，朕看你也不配再呆在朕的后宫。”
陆采女急的海棠带雨，矜持全无：“陛下，是邺鹿宁，是您身边的那个贴身婢女，之前便是她害臣妾以昭仪之身沦落为采女，此次也是她害臣妾。”
吴宴君本想大手一挥吩咐锦衣卫将陆采女带下去，却突然被邺鹿宁三个字微微僵住。
“哦？她是如何蛊惑你的？”
“陛下也知，臣妾往日被陛下宠爱，突然沦落为采女自是心有不甘，臣妾心中便一直想着何时能重获盛宠。”
陆采女顿了顿，咬牙切齿瞧向那珠帘深处：“那婢子想是知晓了臣妾的意图，竟然故意引人告知臣妾陛下最爱昆仑曲、甚至夜深人静还研习昆仑曲......”
吴宴君的眸子渐渐收紧，脸色慢慢铁青。
“臣妾为了再次得到陛下青睐，便.....便去练习那害人的昆仑曲，臣妾...臣妾也只是失宠心切啊！”
前因后果已明，吴宴君越发看清这是一只蠢货，更加后悔自己之前与她的缱绻爱恋。
他无比烦躁地分付：“把婢子邺鹿宁押来对质。”
当邺鹿宁依旧一袭琴衣袅娜走进时，众人才发现原来害陆采女的便是先前演奏仙乐的那名女子。
原来她竟是陛下的贴身婢女，一时对她好奇，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走进蓬莱殿中央，见陆采女匍匐在地，邺鹿宁眼尾眉梢皆染上一层得意，她盈盈一拜：
“婢子邺鹿宁给陛下、皇后再次请安。”
吴宴君眸底墨色深深，颇有冷意地看着她淡定行礼，却不言语。
皇后此时却感受到了异样，她从吴宴君看那婢子的眼神中竟然看到了占有和质问。
她打断询问：“邺宫人，陆采女言其受你蛊惑演奏昆仑曲，此言可为事实？”
吴宴君将戾气十足的幽眸望着她，也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答案。
邺鹿宁却端持有礼、不紧不慢地回答：“回陛下，回娘娘，奴婢没有。”
“你胡说！”陆采女急了：“分明是你在明音阁的库房引得众人从梵文谈到昆仑曲，借而说出陛下喜爱昆仑曲的爱好，引我上钩。”
“敢问陆采女当时在何处？为何会知晓一群婢女的私谈？”邺鹿宁带着笑意质问回去。
“我......”陆采女理直气壮道：“本宫当时在小憩，自然是不会跟你们这些婢子在一处厮混的，自然是有人来报告本宫的。”
邺鹿宁眉眼翻飞，顺杠子浅笑盈盈：“敢问陆采女，前去报告的人究竟是谁？怎么才短短一月明音阁便已有内鬼归附？”
“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宫是明音阁的主子，自然有人依附。”
“那么究竟是谁？”邺陆宁往那珠帘处看了一眼，看到了高掌事那一抹暗红的身影。
“这跟你这贱婢蛊惑本宫，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关，若是采女说不出人，便是无人证，如何证明是奴婢蛊惑？”
邺鹿宁神采奕奕地辩解：“奴婢不过是顺嘴与一同当差的姐妹闲话几句罢了，至于陆采女私自弹奏昆仑曲便是采女自己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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